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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三位母亲

昭庆殿内,冯贵妃一早接到赵王唐遇入宫请安的消息,说是此时已过了安仁门,朝着后宫而来,吩咐殿中侍女将昨日刚赏赐的荔枝用鎏金盏冰着奉上来,又叫内侍将前些日子收集的各世家贵女的手册取来。

一时间,昭庆殿中众人忙碌起来。

冯贵妃已年近四十,却并非当今陛下潜邸时期的旧人,当年陛下初初登基,需得处处倚仗冯太后,冯太后为了拉近和当今的关系,也是为了给冯家将来求一个保障,便将当时丧夫守寡的亲侄女召进宫来。

后来冯氏诞下三皇子唐遇,他是陛下登基以后,后宫出生的第一个孩子,圣心欢慰,大赦天下,冯氏的分位自然也水涨船高,晋封为冯贵妃。

唐遇出生的时候,太后与陛下还算和谐,因此格外看重三皇子,虽越不过东宫太子,但比起当时其他皇子公主,也算颇为宠爱。

只是后来母子关系恶化,至冯太后驾崩起,当今圣上不断打压冯氏人脉声望,在陛下眼中,这个儿子看着自然也就没有原先讨喜了,连带着冯贵妃看着原本只差一步的后位,如今愈发遥不可及。

唐遇抬手礼还未行,就被冯贵妃免礼扶起,拉着儿子上下左右打量。

“看着是比前些日子瘦了些,府上长史司马未曾用心服侍?”

“母亲,儿子只是夏日苦长,胃口不佳,府中管事很是用心,并未惫懒。”

唐遇安抚着冯贵妃,问候起冯贵妃的身体起居,日常饭食。

母子二人间一派母慈子孝,其乐融融,冯贵妃却突然问起一事,“我听闻此次秋祭,魏王也随行在侧?”

唐遇点头,倒是觉得无关紧要。

“父皇早已指定了代祭人选,他只是随行,专为祭祀文贞皇后和豫明太子而去,并无其他意味。”

“瞧瞧,人都走了那么多年了,还能借着祭祀的名义随行秋祭,到底是陛下心中分量颇重的元后和嫡长子。”冯贵妃出声感叹。

唐遇笑笑,觉得争这些虚无缥缈的没什么意义,宽慰道:“分量再重,如今也是一抷黄土,开不了口,争不了半分,母亲且安心。”

冯贵妃觉得儿子说得有道理,死人哪里争得过活人,聊着聊着说起王妃人选,取了手册来给赵王看。

手册中记录了楚国公府、韩国公府还有相府、侯府、将军府的众位小姐,一一详细记载了各家小姐的大致年岁,性情容貌,还有喜好擅长,实实在在算得上一份绝佳的京中贵女相看手册。

唐遇伸手接过,作耐心状翻阅完毕后合上册子,以手按在圆桌上,沉声道:“世家们狡诈奸猾,向来是见风使舵,如今就算我肯,他们也舍不得将金尊玉贵的小姐搭在我们这艘毫无胜算的船上,母亲的苦心孩儿自是知晓,只怕短期内难以实现。”

“现下娶亲助力都是后话,当务之急,是在康王、长公主和国师三方下找到突破口,打破当前朝堂的局面。”

冯贵妃叹气:“如今陛下鲜少在后宫歇夜,随侍在侧的不是丹阳子就是国师,也只有宫中祭祀祈福和庆贺宴饮能见到陛下。”

大公主唐灵儿听闻赵王入宫,下学后主动来请安问候,母子间关于朝堂的私话自是被打断,唐遇转而问起唐灵儿的课业进度如何,陪读小姐是否称心云云,一派好兄长模样。

冯贵妃只得闲闲饮茶,遥遥望着殿门处,怅然若失。

唐敏示意女官将多番细哄仍哭闹不止的幼儿自身旁抱走开来,不等唐敏唤人,陈萱便会意上前,轻轻摁着唐敏耳侧穴位,暂缓了头部一跳一跳的疼痛,唐敏舒服得长叹一口气。

原是前段时日,任孟成自称外出时不慎从马镫上栽倒,伤到了腿部筋骨,侍女们照顾了几天,任孟成便以府上侍女们侍奉不得心意,伤口难以愈合为由,请求唐敏将仍安置在大通坊的外室何氏及一双儿女接进公主府来。

按照任孟成的说法,接何氏母子三人入府,一来自己卧床养病有了贴心人何氏来照顾,二来公主府孙辈就任愉一人,还尚在孝中,府中格外冷清,将自己与何氏的一双儿女接回到府上,也能添一添热闹兴旺之气,公主也能体会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

唐敏听闻后冷笑一声,果然凉薄堪比其父,只凉凉提醒任孟成,若是何氏入了公主府,那先前承诺的,为他再寻一门世家小姐的婚事便作罢。

任孟成原本是对迎娶世家小姐的婚事抱有期待的,谁料轻狂了一次,便被侯府二公子下死手狠狠痛揍,完了还得吃下这个哑巴亏,加之何氏正值花样年岁,身段柔软,温言软语,两人又育有一双子女,任孟成心中颇为眷恋,索性也不想什么高门贵女了,可望不可及的世家小姐哪里比得上当下温香软玉在怀。

就这样,结发妻子苏氏被误杀还不足一年,任孟成就接了外室进公主府,任愉是哭也哭了,闹也闹了,但公主府毕竟是唐敏作主,事情已定,无可转圜。

女官抱走了何氏的幼子交给候在一侧的奶娘和嬷嬷,待众人退下后,室内终于恢复了静寂。

女官躬身轻声禀报,城郊庄子里的女子已经有五个多月身子,腹部已然显怀,胎动明显,另外中元节时,柳婕妤专门遣内侍送了手抄的福泽经至公主府云云。

唐敏却是话头一转,问起张岚为春园楼里曲娘子赎身的事。

女官硬着头皮,勉强解释道,曲娘子一手琴艺技惊四座,小姐极为赏识,引为知己,所以为曲娘子赎了身,安置在小姐她自己名下的宅院里。

“极为赏识,引为知己。”

唐敏咀嚼着这话简直都要笑出声,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孩子自己再清楚不过,张岚要是能有赏识琴曲,结交知己的性情,简直是要烧高香了。儿女都是债呐,只能吩咐女官在张岚的陪嫁礼单上再多添上些田地宅邸和价值不菲的物件。

杜氏饮着茶,看着布庄的老板带着伙计,来回捧着丝织云锦送上前来挑选,点点头便是选中了,会上门量体后依照府上贵人的身量裁剪制衣,想着来年叶秋岳既要参加制科科举,又要准备成婚事宜,干脆一道都给备齐了。

制科科举乃是朝廷专门用于选拔具有特殊才能或专长的人才,叶秋岳已经和家中商议过,准备参加丹青考试,叶家父母自然也点头赞同,若是进士科举毫无所获,那试试丹青科也未尝不可。

叶秋声看着布庄里的荷包手帕小件,有条帕子上绣着并蒂莲花,一支绿茎上粉白花瓣层层叠叠,清新宜人。

叶秋声想到了去年冬至叶莺占卜抽到了并蒂莲,也不知她要送人的荷包绣好了没有,这几日叶莺去她外祖程家做客,并未在家中。

杜氏见叶秋声心不在焉,想着九月里自家女儿也该十七岁了,起了心思,让伙计带着她去楼上看一看,多挑几件京中时尚流行,颜色鲜亮的衣裙给她。

母女俩顺道去了锦衣坊,正巧看到坊内绣娘和伙计将好几箱衣裙和织物搬上马车,叶秋声好奇,让清荷上去打听了几句,才知晓这些东西都是送往康王府,八月中旬康王纳侧妃郭氏,都是王妃和侧妃提前选定的材料和样式,如今吉日将近,将东西送往康王府。

叶秋声抬眼一看锦衣坊内,果然金玉织就、流光溢彩的衣裳,或是夺人眼球,工艺难得的帔帛少了许多,想来都被康王府的人挑走了。

“在想什么,怎么闷闷不乐的?”

杜氏和叶秋声找了一处食肆,等待饭菜的时候,杜氏柔声问道。

“阿娘,康王和长公主他们身为皇亲国戚,自出生就拥有了常人不可企及的一切,就算这样,还是不知满足,吃穿用度都要最好的,不断攫取着百姓们的田地和辛劳,甚至不需要付出银钱,长此以往,百姓们该何以为继呢?这些年朝廷能勉强维持,是因为朝中尚有念着百姓的官员,可如今朝中手握权柄的两人他们沆瀣一气,这大晋,又能有几十年光景呢?”

叶秋声垂眸低声发问,不知是在问自己,还是在向杜氏寻一个答案。

杜氏倒茶的手一顿,担忧女儿的多思,又欣慰她心志不输男儿,拍了拍叶秋声肩膀安慰。

“很多时候,百姓们都会寄希望于某个人,也许有清正廉洁的父母官,有不畏强权的钦差,甚至,一位心怀天下的有道明君。但在现实里,其实是因为希望太过渺茫,不得不说服自己,再信一次吧,如果没有,那就是时机未到,自身气运不佳,很少有人会觉得是世道不佳。你会怎么想呢?”

“如果心怀远志,欲改写乾坤,又恰巧或许有这样的机会,我要去试一试吗,阿娘?”

叶秋声抬头看向杜氏慈爱的眼睛,试图从母亲眼里寻到肯定。

杜氏却只是笑笑,“秋声啊,阿娘只希望你能轻松快乐些,要不要去试试取决于你自己,顺从你的心意,不要强求也不要抗拒,时机到了,自有分晓。”

“不要强求也不要抗拒吗?”叶秋声喃喃重复。

菜上齐后,母女二人安静用饭,杜氏看着随叶秋声举止在腕间晃动的白玉坠子,微微失神。

饭后杜氏轻声开口,“你在侯府别院消暑的时候,没少瞒着你姑母出去玩耍吧,回来后沉闷了好几日。手腕上的坠子是谁送的呀,能告诉阿娘吗?”

叶秋声止住左手动作,朝杜氏讨好一笑,眉眼弯弯解释道:“我在别院出去都和阿择一道的,阿娘不必忧心。”言罢,又有些心虚的补充,“至于这坠子,是好友所赠,不值一提的小物件。”

杜氏恍然,拉过叶秋声的手看着那坠子,柔声道:“这玉坠子成色不错,雕工也难得,古朴可爱,寓意吉祥,出手还挺大方的。真不能告诉阿娘是哪位好友所赠吗?”

叶秋声卖了个关子,“再过些时日吧阿娘,待时机成熟,您自会知晓。”

见叶秋声用方才自己说过的话搪塞,杜氏也只好摇头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