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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寻王截元

不多时,外出探寻的四人里就有两人回来了,沿着各自方位里探查,要么是悬崖,要么是茂密的树木遮天蔽日,罕有人迹。

又等了许久,最后两人一道回来,其中一人发现往后山走大约一刻钟的平缓地带有猎户的踪迹,另外一人发现了捕兽的陷阱和诱饵,为防打草惊蛇,没有继续深入,两人绕了一圈才折返,耽搁了些时间。

在山下汇合时已接近申时,周择与叶秋声两边互相交换过讯息,一致认为后山处大概率就是陈枣囚禁王截元的地点。

周择扯了一块尚有余温的软和烙饼和肉干一起放进嘴里咀嚼,咽下后点点头,“不错不错,用料实诚,麻香可口,这是加了花椒?你们不晓得,那外院几个道士,不像修行问道的,更像是国师个人的忠实拥趸,他还真是好手段啊。”

叶秋声接过唐观复递来的烙饼和肉干小口吃着,咽下后还是忍不住感叹:“山下村里的村民近在咫尺,都没有被他迷惑到,依旧认为他是凡夫俗子,偏偏有人不远千里来拜师求道,或是慕名而来一睹仙迹,当然,这一切都归功于宫中那位。”

唐观复正坐着喝水,将水囊递还给单骏,抬眼耸耸肩,凉凉开口:“母亲和兄长都是他最亲近的人,又都在盛年时期先后驾崩薨逝,伤痛恐惧定然是有的。不管是真信还是怕死,对他而言,修道都是一种暂时的解脱和安慰,是软弱了些。”

周择闻言,艰难咽下咀嚼了两三口的烙饼,有些无奈,“你二人如此口无遮拦,还真是知己难得,对那位有何意见下次记得私下里说,我还不想牵连到侯府。”

唐观复扯起唇角轻笑一声,又取了块肉干递给叶秋声。

叶秋声轻轻摇了摇头,没有接唐观复再递来的肉干,“我吃好了,你吃吧。”

说完起身走远了一段距离,在林间来回踱步,脑中不断回想到冕山上忘心小道长天真无邪的眼睛,还有周择同忘心的约定。

“在想什么?”唐观复在原地吃完干粮后,见叶秋声还在林间低着头来回走动,走近后才发现她眉间微结,似是为难,忍不住轻声问道。

叶秋声停下脚步,语气有些怅惘,“在想冕山上的那间道观,虽然破旧,却温情不减,桃花灼灼,盛景难忘,想来若是王截元没有下山,也能一年又一年的看那片桃林。”

唐观复笑了笑,拉过她的双手,拇指轻轻摩挲,似是要拂去她眉间的愁结。

“也许他已经看倦了那片桃林了呢,一山望着一山高,他既然能望气观相,通晓阴阳,或许早就猜到了命运的急转直下,可他还是选择下山,那就代表他已经决定面对下山后的境遇。”

“你我皆非能看清前路的人,会不会遗憾后悔,也都是后话了,我能理解你的心情,若当真探查到被囚的人是王截元,再另行决定救不救,此行先以探查为先。”唐观复轻声安抚着。

叶秋声勉强一笑,垂眸看着两人握着的手,轻声开口:“不知为何,我有些心慌。”

唐观复低头握紧叶秋声的手,微微倾身,笑着用额头抵了抵叶秋声的额头,一触即分,“没关系,我总会陪着你的。”

叶秋声轻轻扯了一个笑,抬眸看向唐观复漾着笑意的温和眼眸,胸腔里升起一股莫名的冲动,轻声开口问道:“会一直都在吗?”

唐观复惯会讨巧,“那就要看三小姐允不允了。”口中虽是恳切着问叶秋声允不允,眉眼间却满是得色。

叶秋声收拾好心情,低头笑了笑,没有接话。

众人围在一起商讨着上山后的路线,周择抬头看了看天色,“申时刚过,我们兵分两路尽快去后山,我和百里打头,目的是引开后山的猎户,多多缠斗,给你们争取时间找人。找到人后只确认身份,先不着急救人,明白吗?”

最后一句话是朝着唐观复和叶秋声说的,见二人点头应下,瞥了眼唐观复和叶秋声相握的手,瞪了唐观复一眼,转身朝山上走去。

一行人没有走主路,走得是护卫之前绕行的林间山路,花费了些时间,唐观复紧紧握着叶秋声的手,探路在前,叶秋声紧随在他身后,心慌的感觉渐渐被唐观复掌心传来的力量取代。

茂密的树林走到尽头是一片山石裸露的平缓地带,伫立着一座格格不入的木屋,看木屋的斑驳痕迹,有些年头了,木屋前晾挂着不少猎物肉类和动物皮毛,离得远看不真切,有猎犬趴在一侧。

周择侧身到百里身边耳语几句后,走到唐观复和叶秋声身前强调,“百里去处理那只猎犬,我去引开屋中猎户,若有其他人,你这些护卫如法炮制,找到机会你们去那林中木屋找人。千万记住,确认身份即可,莫要想着救人,国师如今左右朝堂不过几句话的事,切记不要冒险。”

所幸一行人在山风的下风口,百里绕道林间一侧,距离木屋最近的距离里,走出林间探身朝木屋走去,那猎犬警觉地抬头起身前扑,喉间发出“旺——旺旺——”的恐吓声,扯得麻绳直直绷紧。

只是两声过后,就被百里的袖箭接连命中,倒地发出“呜呜——”的声响。

趁百里上前了结猎犬,蒙了面的周择大跨步向前,贴近木屋朝门探去,还不等他伸手过去,就有一把砍刀朝他的方向挥将过来,周择忙侧身躲过,抬脚朝那持刀人方向扫了一腿,回转过身,就看到一猎户模样的人持刀,满脸煞气,挥刀就朝周择砍来。

周择拔出匕首将将阻拦两次,又卖了个破绽朝木屋奔去,那猎户挥着砍刀紧追不舍,周择的手还未碰到木屋的门,又有破空而来的羽箭“嗖——”一声钉在木门上,周择闪身躲过背后的砍刀,朝远处的手持猎弓的人奔袭而去,身后的猎户则被百里绊住。

唐观复见状吩咐了两名护卫绕到猎户身后帮助百里牵制那手持砍刀的猎户,远处周择与那手持猎弓的猎户交手,卖了破绽引着人朝林间去。

单骏持刀推开木门,叶秋声快速扫视一圈,未处理的猎物骨头和皮毛,编筐麦秆,绳索陷阱,刀刃工具,还有一侧未用完的饭食,就是最普通的山间猎户的家中陈设。

叶秋声和唐观复在室内敲敲打打试了一圈,毫无发现,唐观复细细想了想,试探着在木屋里用力跺了跺脚,中空的声音传来,两人对视一眼,叶秋声扫过地上铺着黑黄相间的花豹皮毛,唐观复点点头,正欲上前时被单骏拦下。

单骏站在二人身前,以刀尖轻轻挑起豹纹皮毛,皮毛下果然有一处暗门的痕迹。

一人守在木屋里,单骏持刀当先,唐观复跟上,叶秋声随后,三人沿着木梯下了暗道,木梯吱吱呀呀,底下一片暗色,霉臭味冲鼻而来,方寸的地下暗室里一下子多了三个人,有些逼仄,叶秋声掩着口鼻小心地扶着一侧墙壁,等眼睛习惯着黑暗。

片刻后,才看清暗道里的情形,有微弱的烛光在墙角闪烁不停,头顶竟然还有一束巴掌大的天光投下来,洒在一个人的脸庞上,那人头发胡须脏乱不堪,看不清长相,甚至没有呼吸的动静,只是闭目任那一束天光洒在面庞,格外珍惜。

唐观复不敢耽误,斟酌着开口:“阁下可是王截元先生?”

那人不知是已经失了听觉还是没有力气搭理,纹丝不动。

叶秋声试探着跨步向前几步,唐观复伸手想要拦住她,被叶秋声抬手握住,朝他安抚一笑后又轻轻松开。

叶秋声鬼使神差地蹲下身,伸手接住了那束日光,沉声开口:“我们受冕山上无寄道长所托,找他的师兄东篱隐士,阁下可是我们要找的人?”

那躺着沐浴着珍贵日光的人猛地睁眼,劈手抓住叶秋声的手腕,声音嘶哑无力,“谁教你——挡着我的日光的?”

言罢,双目死死盯着叶秋声的眼睛,神色先是凶光毕露,看清眼前之人后慢慢转为疑惑和震惊。

唐观复正欲上前,入口处传来护卫催促的声音,“殿下,二公子林间传了尖哨声,我们该走了。”

唐观复上前扯着那人的手,想从叶秋声腕间摘开,那人却死死抓着叶秋声的手腕不肯松开,唐观复不欲伤人,一时竟奈何不得。

那人双目却突然亮如星光,念念有词。

“勾陈星动,诸星异轨,一步履偏,周天失序!”言罢,凑近叶秋声面前,嘶哑着声音质问,“你为何会在此处?”

叶秋声心跳不断加速,跳得她甚至有些耳鸣,心间的那股慌乱终于在此刻压抑不住,浑身僵住,喃喃低语:“那我应该在哪里?”

“去你——该去的地方!”那人目露凶光,用尽力气咬着牙一字一句回道,神色癫狂,声嘶力竭。

唐观复朝单骏使了眼色,单骏收刀上前在那人侧劲劈下,本就虚脱的人自然受不住这下,昏死了过去。

唐观复自他手中捞出叶秋声的手腕,腕间一圈青黑,虚虚牵着她的手向外走去,却见叶秋声一脸茫然站在原地,心下一紧,顾不得许多,只能回身扶着她的肩膀沿着木梯上去。

叶秋声出了木屋被日光一照,来不及抬手遮挡刺眼的光,不知不觉间竟流出泪来,单骏招手示意几人脚下不停,迅速地朝林间奔跑。

叶秋声脚步不停,脑中还回荡着那句“去你该去你的地方”,失魂落魄,只是僵硬地跟着前面护卫的脚步。

唐观复转身回看木屋旁的情况时,恰巧看到被周择引开后又折返的猎户搭弓朝着几人方向射来,瞄准的似乎正是落后几步的叶秋声。

离弦之箭飞速而来,甚至来不及思考,唐观复飞身一扑,伸手将神思不属的叶秋声揽至怀中,又重重滚向右侧,箭刃擦过唐观复的左臂,钉在前方不远处。

单骏回身,脸色一变,提刀就要折返回去,唐观复已经扶着叶秋声迅速起身站稳,喝止了单骏,百里绕回身来,对着仍要搭弓的猎户放了几发袖箭,一行人终于顺利躲进林间。

叶秋声被唐观复揽着扑倒在地时,仍是茫然无措,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直到进了林间,单骏上前为唐观复检查左臂伤口时,才发现唐观复左臂被箭刃擦过,鲜血直流。

唐观复摆了摆手,朝叶秋声安抚一笑,“无碍的,单骏你简单上药包扎下,我们先和二公子汇合,天色不早,先下山吧。”

上药后血很快止住,单骏铁青着脸,手下不停,快速为唐观复包扎过擦伤,期间唐观复右手还不忘玩着叶秋声的指尖。

叶秋声抬眸看他一眼,神色难安,唐观复对着她扬唇一笑,尽是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