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怿指尖还凝着未散的灵力,喉间翻涌的血气,却让他还在掐着口诀的手势滞在半空。
青石板缝隙里渗出的污水倒映出他陡然苍白的脸。
“头儿!您没事吧!您那串古董铃铛咋还响了,您是不是……是不是想起来啥了?”牛九挥着棒子,见谢怿还在愣神,一步上前,吃力的挡下了正面冲过来的肠管,被里面的液体甩了一脸酸臭。
谢怿只觉得后背灼伤的旧疤灼热的疼,脑子里突然涌进了一些不是很清晰的画面……
“头儿!”身后传来朱玉佩剑出鞘的铮响,朱玉喊到,“牛九!小心着点!”
腐肉堆积的脏器中,半透明的青色经络正顺着钩刃攀援而上。小女孩佝偻的脊背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溃烂的肝脏裂开一道道猩红的竖瞳,还伴随着女孩轻轻的问话:“哥哥要跟我玩吗?”
这声音极具有鼓动性,答案让人想脱口而出。
朱玉裤子口袋中的罗盘疯狂转动,卦象显示他们此刻正站在阴阳两界的夹缝里。
牛九、朱玉回头看向谢怿,就只见谢怿眼神仍是空洞,向着不存在的虚空中伸出了那只带着引魂铃的手。急的牛九额头直冒汗。
谢怿迷迷糊糊间,似乎看见手腕间,那青铜瓣似的铃身,震颤着漫出朱砂晕。
月光透过的刹那,节错的金铃凝出蜿蜒血痕,再一晃,便看见了座高台。
身前是一个高高的清瘦身影,看不清面容,但能看见那人喉间被似是勒出的几圈疮痂。
一抹染血的白云袖,扫着谢怿的面庞一带而过。那节指骨泛白的手下一刻就按上了锁骨。只见他另一只手抬,剜出了自己的血肉。
面前人蘸着血刻下咒,那咒亮一下,缠上了谢怿的手腕。
“以苍生为注,你赌不起……”谢怿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话。
眼前的那个模糊身影,三千青丝顷刻成雪,又将一元丹按进自己心脉。谢怿眼前突然炸开猩红血雾,只剩视野中心那袭永远纤尘不染的白袍。
他是谁?生死簿上悄然修复的朱批,上面好像写着的是自己的名字。
谢怿皱着眉头,努力的想着,那名字似乎马上呼之于口之时,后颈的灼烧感猛的拉他回了神。
“老大!老大!你醒醒!”耳边是牛九的声音,带着困兽般的闷哼。
谢怿晃神回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不知为何,刚才脑中那个骨节分明的手,让他想起上次喝的酩酊大醉,脖颈后那抹若有似无的温热指腹……
“老大,我真坚持不住了!”牛九膝盖发抖,努力回了半个头过来,面目狰狞,“老大!!!”
“真丑。”谢怿蹙眉撇了下嘴,用手背抹去唇上的血说,“行了,一边去吧。”
“头儿,她好像还可以吞噬。”朱玉见谢怿恢复常态,松了口气,从裤兜里忙翻出了三五个道具,慌乱间掉了一地。
“不是吞噬。朱玉,撒点米来。”朱玉听话,赶忙将糯米沾了点水抛了出去,还没落地,谢怿指尖轻压,整座产房突然灌满琥珀色的光。
谢怿指尖悬停的的地方,散出万千金蕊,玄铁锁链如游龙盘柱而上,在棚顶撞碎成漫天流萤,在这璀璨的光芒下,一条条拉向地面的线显现出来。
“看清楚。”谢怿反手扯开衬衫的上两粒口子,“她在把阳世之物往黄泉拖!”
话音未落,女孩身下成千上万条裹着粘液的肠管破空袭来,声音里混着某种古老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朱玉挥了挥剑,剑身刚被触手分泌的胃酸蚀断:“这是消化科还是妇产科啊!”
谢怿后脚一踏,逆魂钩撕开浓稠夜色,刃口旋转发出呼啸破空声。
小女孩只得踮起脚尖迎接利刃,嘴角咧到耳根的刹那,衣服下膨出肿瘤状的肉瘤——那分明是溃烂肝脏黏连着脊椎,那脊椎看起来像个成年人。
(凌晨2:20 七层走廊)
火星溅在观察窗的瞬间,朱玉的平板爆出尖锐警报。
电子屏上猩红的“A”评级正诡异地扭曲。
“头儿!”朱玉端着平板,翻滚着躲过飞溅的腐肉,“评级不知道为什么变了,要冲…冲SS级了!是双生鬼,要收的鬼就在她体内。”
“牛九,你的乌鸦嘴下次少说话,真被你丧成 SS级了。”谢怿甩了甩钩头的黏腻。
“你 pad 有电了?”牛头瞪大眼睛。
“嗯啊,刚才趁你挡着老大的时候,我去那边扫了个充电宝。”牛九听闻,瞬间气不打一处来的瞪了过来。可朱玉眼睛未离平板,手指了指导诊台,认真地继续说道,“头儿,根据《冥府应急手册》第四章修订节选,这种情况要暂退,请求支援,从长计议……我们要不要……”
朱玉在牛九骂骂咧咧的声音中给谢怿提着意见,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谢怿旋身翻上无影灯,借势荡到通风管道上方:“不能等了,再拖下去,这种共生的厉鬼,融合成完全体,更难对付。”
“杀人条件是什么?”谢怿问朱玉。
“不详。”朱玉回答。
见谢译表情逐渐认真起来,牛九捏了捏刚才举酸了的胳膊,也不骂了,一脸期待的表情退了几步。
他站定到了朱玉身侧,热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哥们,你要有眼福了!我保你绝对没见过。老大这状态,怕不是要开荤了!”
“行了,闭肛吧。”谢怿白了他一眼。
“是!老大!”牛九一个立正站好,咧着嘴笑意盈盈。
“哥哥陪我玩跳房子呀。”女孩歪头,脖子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咬断了自己的胳膊,实力暴涨的瞬间,整条走廊突然折叠成九十度直角。
谢怿后撤的左脚尚未落地,地面突然裂出产道般的血肉甬道,果然在这SS级的鬼蜮不简单,无数双青紫色婴手拽着他的踝骨往下拖拽。
小女孩仍然在咀嚼肉糜,向谢怿喷吐出数以万计的缝合线,这些浸泡过羊水的棉线格外坚韧,一碰就会掉下一大块肉。
“妈妈说要分享。”小女孩嘴似乎笑了一下。
“牛逼。”牛九在后面忍不住又发出一声感慨,见谢怿余光扫过来又赶忙的闭了嘴。
谢怿右手飞快捏了个决,咬破了指尖,鲜血绘成五芒星。
月光恰好在此刻穿透薄雾,将谢怿侧脸的轮廓,他后颈未束的几缕碎发浸着血珠,随腾挪起落在空中,偏那对斜飞入鬓的眉蹙着三分不耐,把迎面撒来的月光落尘衬成了俗物。
谢怿捏决的手轻轻下垂,印记在谢怿足下亮起时,朱玉终于明白何为“暴力美学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