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正好,陈黎星在别人的带领下,穿梭在走廊,进入一个教室。
“大家好。”她弯下腰,开始做自我介绍。
“我叫陈黎星。”
陈黎星抬头,刘玲指了指靠窗的空位——夹杂在两个人的中间,目光从空桌上移,离鞍原在落日光芒洒落处,她心理窘迫,心脏剧烈跳动。
离鞍原在看见她的一瞬间大脑空白,呼吸也不那么自由。
她缓缓走过去坐下。
离鞍原转身过来冲她莞尔一笑。
触及心田最深处,少女不敢回应,只敢看着他的背影。
常记倾曦朦胧处,如风起,荡涟漪。
她拿出一支笔,笔袋就在前方,偏偏眼里也容得下他的身影。
打开笔盖,目光掠过他,定格在黑板。
课还没有下,警报声突然响起。
他们声音混乱,普通市井般嘈杂,她只捕捉到信息,这是在进行防灾演练。
陈黎星不知道位置,站在走廊,不知所措。
离鞍原回头,他的脸映在陈黎星眼中,她快步走过去,神情装作平常一般,自顾自地下楼。
只用眼角余光瞥他,跟着他走了一路。
离鞍原回头,天气热,她脸上染上红晕。
她迅速移开目光,排在女生队伍的末尾。
是火灾消防演练,但是很少人捂着鼻子下来。
并不是不想,只是警报声都一样,区分不来。
而且这次不比上次严谨,没有烟。
一看就知道不是校长主持的了。
年级主任在上面说话,应该说训斥更为严谨。
语气中满是愤怒。
陈黎星心中不满,她正视前方,眼睛不由得转向离鞍原。
从高到矮,他排第一,站的很直,惹得陈黎星脊背用力,但挺无可挺。
班主任过来,问陈黎星怎么排在末尾,搞乱了班里,她只能道歉。
她上前,排在中间。
眼睛看向他,距离他更近了。
上着课,英语老师恼火,把一本书砸到苏程程脸上,陈黎星看得心惊,眼睛是不是被砸到了?
苏程程跑出去,陈黎星也不由自主的跑出去,苏程程跑得很快,一会就不见踪影。
陈黎星跟不上去,呆在原地,四处张望,迫切想要寻找她的身影。
什么事,先去看看眼睛。
很像被砸到了。
她回到教室,英语老师叉着腰,一副嚣张的姿态。
“那么喜欢助人为乐啊?那你就不用回来了?像发神经一样。”
老师骂她,让她无地自容。
离鞍原微侧头,陈黎星眼中星光也动了动。
不过最后,她被罚去操场跑步,跑到她满意为止。
陈黎星站在原地,英语老师推搡她,各位同学都很担心,探出头来查看情况。
到楼梯转角,那对于在教室的同学来说是一个死角。
陈黎星被她推得节节后退,直到摔下楼梯。
她没有勇气反抗。
最后,妥协。
那天太阳很烈,她一个人在跑道跑,跑了很久脸色才微微发白。
她淡淡睨过去,却对上离鞍原的眼睛。
她分神了,踉跄一下。
不再抬头。
回到教室,已经上了两节课,同学们都去吃饭。
陈黎星回到教室,回到才想起来,自己在教室没有什么需要拿回去的。
“喝水吗?”
离鞍原的声音传来。
那是一道极其温柔的声音,再配上皱得眉头,略抿的唇。
“谢…谢谢。”
她紧张着,接过水又怕自己喝的动作难看,久久不动水瓶。
“你不去吃饭吗?”
“我是走读生。”
“这样啊。”陈黎星明了。
离鞍原拿了一本书就走了,只留下陈黎星一人处在教室中,她没有了知觉,一瞬间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连瓶子拿在手中都不知道。
……
陈黎星有去看过座位表,她知道了他的名字。
离鞍原。
……
陈黎星给苏程程的道歉信没有被念出来,他和那些人做了说明,请他们不要碰别人的东西。
苏程程拿到道歉信,也还算高兴了。
下课,陈黎星还没有认识班上的人,她也懒得进行复杂的人际交往。
别人不找她,她便不去找别人。
眼睛累了,她朝外远眺,突然看见一个人。
心脏猛地停滞,她往后倒,险些翻。
祈子安略微尴尬,看了她一眼,又跟离鞍原搭话。
“走啊,出去打球。”
“不了,要上课了。”
距离上课还有两分钟。
没有预备铃,是真真正正的两分钟。
那之后,陈黎星时常看见祈子安。
只是,一直不知道他的名字。
……
离鞍原被点上台回答问题,陈黎星看着他的背影。
他微微抬起手,在自己腰间的位置写。
开始不明白,直到她关注到他每次都会帮别人擦黑板。
他是不是怕别人擦不到啊?
本欲试探,但没轮到她,便有人在很高的位置写了。
下课呢,她无意间抬头,发现黑板还没擦,她便尝试着去擦顶处。
擦不到。
原来是这样,原来他真的是考虑了别人。
那之后,她也控制高度,不会写的很高的。
有时候离鞍原不在,她便主动承担了擦黑板的任务。
试卷滑落,陈黎星看见了。
离鞍原蹲下,陈黎星也看见了,只是,大脑没有发出信号,及时制止。
所以,陈黎星也蹲下来。
离鞍原动作较快,已经拿到试卷了,她跟着离鞍原缓缓站起来。
“你的。”
“谢谢”两字极其小声,他或许没有听到。
陈黎星心中慌乱,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蓦然看见试卷主题。
语文试卷啊。
她努力平复呼吸,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这次作文好难。”她鼓起勇气。
“梦想。”
“是啊,作文我不太会写。你呢?”
“会。”
“你有什么梦想啊?”
“M大。”
“你要当军人吗?”
“嗯,你的是什么?”
陈黎星心头一颤。
“我也是,当兵好啊。保家卫国。”
当军人吗?只是,她腿上的疤……
过不过得了兵检,是一个问题。当下,她要先考上M大啊。
……
班群里时不时有人艾特离鞍原,也有人问过他能不能加好友,问问作业。她见如此,便以问作业为由,加了他。
加了许久,界面都没有其他交流。
只有最开始的题目,其他的,倒没有了。
只是,体育课她递给苏程程水,他在看,她不知道而已。
……
国庆连着中秋,陈黎星自己做吃的,来到陈星黎面前献殷勤。
“姐姐,吃吗?”
重要的是陈星黎的感觉,但更重要的……
“姐姐,……”
她当即住嘴。
陈星黎暂停网课回头看她。
“吃嘛。”
……
陈黎星放学换了其他路,因为她从未在那条路上见过他。
换条路,可以一试。
他说他是走读生,那他是这里的吗?
陈黎星看见前面有一个女生搬东西,她上前帮忙。
“谢谢。”
“没事的小姐。”
她力气虽然不算很大,但比起一般人也可以了。
她主动拿起最重的东西,跟着那个人走。
不会有危险的,她会自己保护自己!
在电梯中,她惊讶:她已经当妈妈了。
可是看着像少女。
电梯停了,可能是聊的开心,也可能是这个大箱子吸引她的注意力。她抱着大箱子,歪头看路,箱子挡住了她的大部分视线,走的每一步都小心。
陈黎星跟在女人后面,女人或许没带钥匙,把东西放下来,拿出手机。
陈黎星没有把东西放下,她觉得,应该不会等太久,放下去又要重新拿起来,麻烦了点。
很快,门打开了,视线对上的一瞬间,两人同时愣了。
离鞍原。
他略微惊讶一瞬间,回头神来,便帮妈妈搬东西,他移开视线时,陈黎星方才回过神来,偏向一旁。
随后跟着女人进入,她抬眼,将离鞍原映入眼眸。
他主动道谢,“多谢。”
她摆手,“举手之劳。”
她走时,步子较为缓慢,回过头,也听见了一些。
“妈妈,下次叫我帮你吧?”
“本以为不多的,便不想叫你。如今劳烦那位小姑娘了。”
……
陈黎星睡不着,拿着手机,看着里面一堆好友,她随便翻着以前的聊天记录,时而被当时的对方所言逗笑,时而叹气。
即便好友占满了,也没有一个人给她发消息。
她一点一点往上滑,有些图片过期了,点也点不进去。
他们都让她讲一讲,讲完再去做其他,可是,聊天界面永远停留在她的数条消息。
她抬头,灯光笼罩整个房间,她缓缓倒下。
心累。
好想就那样睡着。
可她不仅要起床关灯,还睡不着。
她什么都没有。
……
陈黎星走着,她抬眸,离鞍原慢步在前。
距离他,很远,很远,很远……
那后,她也时常走那条路,也知道那条街叫花城十字巷。
……
陈黎星往陈星黎的教室走,她想告诉姐姐,她可能晚上不煮饭了,要下面条。
正走着,熟悉的声音响起,她一直都不知道祈子安的名字。但是那张脸,时常见到,那个声音,也时常听见。
如果,他出现,而且声音还这么大,那么……
抬眼便闯入离鞍原的眼睛,她的心狂跳着,表面上却平静,直到径直路过他。
她回头,他的背影远去。
离鞍原偏头和祈子安聊着天,目光,却时不时向后。
……
知道他住在这里后,陈黎星每次放学都会走那条路。
离鞍原每次都在她前面,很远的地方。
离鞍原停下脚步回头,陈黎星一直向前。
靠近他时,他说话。
“你也在这里住吗?”
“不是啊,我只是比较喜欢这里的花。所以每次我都会走这条路。”
离鞍原微微一笑。“那一起吧,我妈妈也很喜欢你。”
“谢谢。”
之后,他们总是一起走。
陈黎星也会偷偷看他。
陈黎星对熟人不是内向的人,对生人也还好,但是,对他总觉得有一种可望而不可即的感觉。
不敢主动和他说话,他也不常说话,大多数,就静静地走着。
……
自习课,陈黎星在猛写作业,也不算作业,是练习册,校长的原因,不让布置很多作业。
陈黎星感觉到有人拍她,她不想扭头,直接接过传上去。
离鞍原偏头,看了眼,无动于衷。
她疑惑,抬起头,他带着纠结,只是她看不出来。
她看向手中的东西,是一本小说,顿时语塞,把小说传回去了。
纸条的话,斟酌。小说的话,不了。
……
期中考试,陈黎星不知怎么回事,发挥失常,排在班级后面。
但她跟苏程程坐在了一起,而离鞍原坐在她们组的前面,她依然会时不时看他。
位置老师放在白板上,苏程程早就知道了,所以她并不觉得惊讶。倒是陈黎星,知道自己同桌叫苏程程,不知道苏程程是谁。
“你好啊,新同桌。”
陈黎星略微尴尬,“你好。”
三个活动连在一起,篮球赛,辩论赛,运动会,
辩论赛,她的对手是李丹。
她很怕自己发挥不好,很怕别人的目光。
苏程程安慰她,“你能行的,相信自己,我也信你。”
“那我不担心了,我上台去啦。”
“嗯呢。”
辩论赛结束后,她们二人踏步出去,迎着光辉,迎着柔风。她看见了方妍皖。苏程程拿着个相机就开始拍,灯光一闪一闪地。
方妍皖也拿起手机,忽然她看见离鞍原。
不可置否,她心动了。
忽然镜头对准他,按下拍摄。
她放下手机,以平常的声音说话。
这个响度,离鞍原听得到。
她用下巴指了指离鞍原,“欸,那个就是你们学校的中央空调。”
陈黎星皱眉,脸上的冷意涌出。
“中央空调?”
方妍皖呆住了,陈黎星再甩出一个问题。
“谁教你的?”
“啊,我听别人说的啊。”
方妍皖语气委屈巴巴,陈黎星转身就走。
“消消气。”
苏程程牵着她的手去看篮球赛,没再搭理方妍皖。本来就是通过陈黎星认识的。
陈黎星被看得有些囧。
看我……做什么?
苏程程又看向赛场上的陈星黎。
脸色通红,苏程程噗地笑了,“你的脸好红啊。”
“休要挑逗我。”
“不挑逗你,逗你。”
女子篮球赛结束了,接下来是男子篮球赛。
“不走吗?”
“看一下我们班的男生打篮球。”
苏程程觉得莫名其妙,“好吧,我陪你。”
祈子安张扬肆意的声音响起。
看见他,陈黎星有些噎。不由得想到了每次看向窗外都能发现他的场景。
没过多久,苏程程真的看不下去了,枯燥,乏味。
手搭在陈黎星肩膀上,“先撤啦?”
“嗯。”
打完上半场,祈子安趁休息时间去买水。
他递给离鞍原一瓶水,离鞍原拧开喝了。
中间也有人来送水,他都拒绝了。
下半场也快结束了,离鞍原看见陈黎星离开。
她冲到小卖部买水,打开柜门,犹豫了一下,拿了一瓶淡盐水,又跑回教室。
她看向教室的钟,班主任还没告诉学校,那个钟一动不动的。
算了,反正快了。
只是回不回来,看造化。
水是常温的,拿出来,外面本来不会湿。陈黎星拿着它跑,紧张到出汗,汗沾到上面,她拿出纸巾把外面擦好,之后便没再动它。
少时,离鞍原回来,进入教室就看见她了。
陈黎星紧张,离鞍原走过来,他心莫名跳了一下。
他已然忘记自己的事情。
他站在陈黎星面前,一时半会也不记得要做的事。
陈黎星深呼吸,鼓起勇气问他。
“你,要喝水吗?”陈黎星拿着水,她紧张,却也没有用力捏水,她怕捏变形。
“谢谢。”离鞍原接过水,陈黎星就找借口走了。
说是走,她的速度却快,教室里仅剩离鞍原。
他看着她的背影,目送她的离去。
随即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有点咸,他盖回去,看着它。
陈黎星跟苏程程熟了,但她也注意到一个人。
前面有一个女生,似乎没有说过话。
传作业下来,她小心地偏一点头,对视的那一刻,她很慌张。
陈黎星接过,她转回去,她的同桌偶尔会向她搭话,可她只会点头和摇头。
陈黎星小声地在后面和苏程程提及她。
“她是?”
因为陈黎星的声音小,苏程程的声音也不大了。
“不知道。”
陈黎星用笔敲了敲她的椅子,她转过头来。
“你叫什么名字啊?”
她转回去,少时,递过来一张纸,上面写着两个字。
宁安。
宁安?真好听。
放学回去时,离鞍原依旧等着她。
他突然谈起期中考试,陈黎星有些尴尬,“没发挥好。”
但,离鞍原的排名很靠前,第二名,陈黎星就问:“你之前怎么选政治呀?”
离鞍原说:“想选,你呢,怎么转来物化政了?”
“嗯……”陈黎星突然开朗,“想选。”
离鞍原莞尔一笑。
……
上体育课,陈黎星满头大汗,凉风习习,吹散她周身的热气。
自由活动时间,苏程程陪在她身边聊天。注意到她走神,“看什么呢?”
“没什么。”
苏程程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可陈黎星别过脸,她不知道陈黎星刚才看的是什么。
无奈叹口气,好吧。
陈黎星回想所见,即使出了汗,离鞍原依然没有狼狈的模样。
陈黎星突然看见宁安一个人站着,长椅都被坐满了,她孤零零地。
陈黎星对苏程程说一句“走吧”便去找宁安。
“要聊聊天吗?”
苏程程也附和。“对啊,不然太无聊了。”
宁安紧抿着唇,听到她们这么说,结结巴巴地回应。
“好,好啊。”
……
陈黎星斜趴在桌上,因为苏程程时常叫她黎星,她提议道:“安安,以后我们这样叫你,好吗?”
宁安心一惊,苏程程觉得好,便也征询宁安的意见。
“可,可以啊。”
……
刘玲双手搭在讲台。
“我们班谁会跳舞?”
宁安没有说话,但陈黎星明显感觉到她的紧张。
是不是,她会呢?
“老师,小品不行吗?”有人问。
“小品不行,小品都没有多少人看。”
直到下课,也没有人选,期间,班主任想让陈黎星来,但她觉得,宁安或许可以,她还不够格。
“安安,你会不会跳舞呀?”
宁安回头,“黎星,其实我……”
她想说她会,她想上台。可是,她不敢。
陈黎星也大概听出了,她会。见她犹豫畏惧,便说:“可是你要知道,世界上有能力的人好多,但机会不多,机会可失而难得。所以,你会的话,要勇敢。不用怕。”
“真的吗?可是我觉得他们会议论我,会说我。”
作为十几年的自卑者,陈黎星自然懂。
说没关系,那是废话。
“不会的。”
可她只会那么一句。
第二天,宁安便主动请缨,向班主任请求出演。
“你?你来?你行吗你?”
面对刘玲的质疑,宁安不知所措,她本来已经鼓起勇气了。
可她突然想起离鞍原的话。
台下人不会嘲笑台上人的。
离鞍原还有一句没说。
“我十分确定。”
……
元旦晚会到了,陈黎星和苏程程陪在宁安旁边,苏程程帮她打扮,而陈黎星在旁边为她放松。
她讲很多有趣的故事,惹得宁安笑,心情也放松不少。
虽然和她们两个一起时,宁安不会紧张,但真正站在舞台上,还是会畏惧啊。
她是近视眼,所以一直戴着眼镜才看得清远处,现在,她看不清。
苏程程和陈黎星她找不着,可是,离鞍原她一眼就看见了。
表演完,作最后问候便离场。
她吓了一跳,陈黎星突然跳到她眼前。
“安安表演得好哇,程程,是不是啊?”
“是啊,这支舞是你自己编的吗?叫什么名字啊?”
“叫千鹤之舞。”
陈黎星听到,想起那时和艾流棠看展览时的那幅画。
她也曾注视着它吗?
那时,她看着它,他看着她。
成绩出来了,她们庆祝宁安荣获第一,便到苏程程家中。
次日早,宁安还未睡醒,身旁的陈黎星和苏程程早已准备好。
待宁安醒来,便看到一桌子的好吃的。
正吃着,陈黎星手机叮咚响起来。
是祝陈俊。
她差点忘了,祝陈俊说过元旦要来。
他们去看梅花林,陈黎星看了很久,途中也会跟艾流棠聊天。
她发来一张合照,三人的全家福。
陈黎星的注意力全在离鞍原身上,她默默把照片加入相册,她怕会过期。
“爬山吗?”
陈黎星会汇报自己的行踪给艾流棠。
“阿姨,我们在爬山。”
“爬山好啊,可以看山顶的景色。”
她这么一说,陈黎星就把山顶的景色拍给她。
下山时,苏程程和祝陈俊在前面开路,陈黎星主动挽起宁安的手。
宁安与她,有太多相似之处了。
她是自私的,这样做,其实也是希望在她落魄的时候能有人也这样对她。
一阵风吹来,地上的沙飞起,陈黎星紧闭双眼,帽子却被吹飞了。
即便是马尾穿过扣带,依然被吹飞。
下午,他们去到体育馆。
九力体育馆。
陈黎星打羽毛球打得累,便独自逛逛。
“小姨,我陪你?”
这种时候,当然不需要拉。
“照顾好她们两个,我要随便走走。”
陈黎星正走着,看见有一件外套,并听见嬉笑声。她走过去,停在门口。离鞍原感受到视线,警惕性在看见陈黎星的一瞬间消失殆尽。
陈黎星呼吸停滞,变成手动档。
转而离开,走了一会,蓦然回头,离鞍原和祈子安正背着她行。
她有些失望,她以为,他也会看她。
回过头去,恰逢离鞍原回头。
晚上,祝陈俊已经离开,苏程程和宁安待在陈黎星伯伯家中。
宁安还在洗澡,苏程程站在阳台上,陈黎星走过去。
她们谈及未来。
“黎星,你的梦想是什么?”
她的梦想?
“M大。”
苏程程笑笑,不语。
苏程程转而问宁安,她说,“愿得一心人,白首不分离。”
祝陈俊在楼下停了很久,车差不多修好了,转身离开。
……
苏程程回来告诉陈黎星和宁安,排头要留下来,完成市篮球赛的开场。
排头?意思就是说……陈黎星朝前面看,离鞍原的身子坐的直直的。
他也会留下来。
放假前几天,陈黎星就跟陈爸爸说了,暂时不回去。
回去后,陈黎星就呆呆地坐着,陈星黎拿点东西就走了。
陈爸爸问:“不回去做什么?”
“等祝陈俊。”
第二天,陈黎星到学校看。
看见苏程程拿着一个枪戟,陈黎星忍不住笑出声。
好在她周围没有人。
而离鞍原,则是像平常一般的神情。
开场结束了,陈黎星好笑地看着苏程程。
让她猜猜,她什么时候找到她。
“黎星。”
苏程程叫的很大声,冲到她面前停下,陈黎星张开双臂,她笑盈盈地抱上去。
“哎哟,衣服有点厚。”
“那当然,这么冷,我总不能穿单衣吧?”
“嘿嘿。”
不久,球员入场,陈黎星看见离鞍原,他已经换好衣服了。一个显眼的数字印在上面。
祈子安搭在他肩膀上,因为同等身高,搭得不太自然。
比赛期间,苏程程对篮球不感兴趣,却又觉得玩手机对陈黎星有些不礼貌的意味,所以,她只能无聊地低头又抬头乱看。
苏程程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陈黎星看得这么认真。
比赛已经结束,而陈黎星也从小卖部出来,手上拿着一瓶淡盐水。
依然是常温的。
“黎星,买这个做什么?”
“嗯……”
她犹豫着要怎么说,突然,她看见一面镜子。
她站在镜子面前。
脸,因为时常看陈星黎,所以不陌生。
名字,因为时常听别人叫她,也不陌生。
可是,如果要说镜子里的是她,那么,她就要震惊一小会了。
她已经很久不照镜子了,依然记得那天被人说臭美。
可是明明,只是别人说她头发有点乱才照的啊。
但她从那时起,却是没照过镜子了。
不敢。
她怕。
她突然注意到,身后的离鞍原。
他或许在等他的朋友,惭愧,还不知道名字。
她看向镜子中的他,他笑着,突然有些不自然地笑起来。
她听见有女生的声音。
“这瓶水,送给你。”姜梨把水递给他,是热水,她拧开盖子,冒着气。
“不用了,谢谢。”
陈黎星心中疑惑,为何,此时他忘记了鞠躬。
同时,她也听到苏程程的声音。
“干什么呢黎星?回我一下嘛?”
“我,我听到了。”
“那你怎么不回?”苏程程怄气。
“不要生气啦,嗯?好不好?”
“好啊,那我去你家住几晚。”
“好。”
只是,在那之前……
陈黎星催促苏程程先去校门口等她,她要上个厕所。
“我陪你去啊。”
“不要不要。”
支开苏程程,陈黎星呼一口气,转而问离鞍原要不要水。
“你要喝水吗?我现在不渴,想去上厕所不方便。”
离鞍原犹豫着接,“谢谢。”
旋即微微抿唇。
陈黎星心跳的很快,想赶紧离开,但为了看起来自然一点,还是慢悠悠地走着。
离鞍原目送她。
她离开后,拧开瓶盖喝了。
祈子安在里面看见都气死了。
出来后,马上质问他:“什么鬼啊,我在里面排队那么久,你居然喝水了。你兄弟我要死啊,哪来的?快说快说。”
他并没有看见陈黎星,因为当时他还在挑选。
“你怎么不说啊?我可是你的竹马,从小就认识了的。”
说到竹马,他的语气开始有点开玩笑的意味。
……
祈子安喋喋不休,他真的累了,蹲下来生闷气。
离鞍原也蹲下来,祈子安转过去不看他。
“好啦,我们走啦。”
这就打发了祈子安。
祈子安并肩和离鞍原走,他去他家坐会。
他后知后觉,“不是,你什么时候对我用啦这个词了?发生了什么?你很开心?”
虽然语气不变,但祈子安回想着,能感觉到他的高兴。
“谢谢兄弟帮我买水,我很高兴。”
嘿?
祈子安乐了,“真的?”
“嗯。”
哇哇哇,他的努力没有白费,不枉他在里面精挑细选更好的水,从而错过了最佳出去时间。
“不枉我排队那么久。”
可是他没反应过来,他买的水,他没喝上一口。
他又想到了。
“真的谢谢我?”
“真的。”
“那你以后放学陪我打球。”
离鞍原以前放学都会和祈子安打球,只是现在……
“不行。”
“放学走那么快干嘛?”
离鞍原突然口噎。
“说话,你说话。”
离鞍原转移话题,“想吃什么?”
祈子安认真想,开始点菜。
……
过了好几天,祝陈俊才到陈黎星伯伯家,这几天都是苏程程和陈黎星一起住。
陈黎星跟苏程程道别,便和祝陈俊回到家中。
刚回到家,陈黎星就收到三人小群的消息,又匆匆赶回县上。祝陈俊也跟来。
苏程程付了医药费,宁安很抱歉,“医生说是小问题,对不起黎星。”
“哪里,这没什么的。”
回到家中,过几天,手机突然有消息。
“同学聚会,来吗?”李颜芷问。
“不去。”
她懒得去,她站在镇上,即便是当天来镇上也不去。
……
除夕夜,和人打完游戏,便看烟花。
陈爸爸突然说:“长大了,都不玩仙女棒了。”
陈黎星哼一声。
幼稚。
……
宁安跟她们两个说过,要去比赛,所以,陈黎星和苏程程早早就去观众席抢位置,去支持她。
当宁安上台,苏程程拿出亮棒,借着微光,宁安看清她们的脸,随即自信地笑起来。
这次,她也得了第一。
……
植树节到了。
自从那天离鞍原邀请陈黎星一起走,他们的话题就变多了。
陈黎星正洗完澡躺在床上准备洗衣服,特别关心的铃声响起。
“明天是植树节。”
“是啊。”
两人又开始聊起来,以至于洗衣服这件事一推再推。
让它们多泡一会水吧。
唉,陈黎星也会想,为什么,现实自己那么拘谨呢?明明,他很自然地说话,明明,她很想放松下来。
次日,植树节。
离鞍原站起身,转头看,陈黎星有些心慌。
对视后,他莞尔一笑,便出去了,陈黎星跟过去。
离鞍原昨晚让她一起,她不知道他记不记得,只好跟的隐晦一些。
离鞍原进入团员室,不知多久出来了,陈黎星在角落站着。
离鞍原走到她背后。
陈黎星回过头,他抿唇。
“要不要一起去植树?”
“可以吗?”
每个班只能挑几个去,多数是团员,她不是团员。
“当然可以。只要你想。”
“我想。”
陈黎星没有团徽,老师让她戴红领巾,她的手法生疏了,却也记得怎么戴。
但是,她系得有些丑,怕影响视容,解下来重新系。
来来回回几次。
离鞍原走过来,“需要帮忙吗?”
“啊?”陈黎星没反应过来,而后,大脑接收了信息,“不用的不用的,谢谢你。”
离鞍原笑笑,“没关系的。”
陈黎星戴好红领巾,时间到了,离开之前,她与宁安和苏程程道别。
宁安看着离鞍原的背影,心里落寞。
陈黎星虽然没种过树,但种过地,铁锹拿的很顺手,她看向离鞍原,倒是他,呆呆地。
她忍俊不禁,离鞍原抬头,看见的便是这副景象。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
种完树,就去打水。
陈黎星双手各提一桶水,这个简直轻而易举。
离鞍原看到了,眼睛动了动,陈黎星尴尬。
他用笑化解这个尴尬。
……
放学了,离鞍原放学前就出去,陈黎星并不知道所为何事。
但是,他去了好久。
陈黎星出去找他,刚出教室门口,就看见这样的一幕。
少年站在少女面前。
少女举止行为落落大方,而少年温文尔雅。
姜梨说:“我喜欢你,能不能跟我在一起?”
陈黎星听到了,但她仍然觉得这样子不够正式。
如果是她的话,应该会用交往这个词,她会觉得更正式。
离鞍原并不惊讶,向她鞠了一躬。
站起身,“对不起。”
“为什么?学校又不禁早恋。”
离鞍原摇头,太直白的话,不用再说,除非她继续纠缠。
姜梨哑然,旋即说道:“愚人节快乐。”
祈子安过来打圆场,“愚人节快乐,快乐,都快乐。走啦,去打球。”
离鞍原不语,背过身,却看见将一切尽收眼底的陈黎星。
他愣了,而陈黎星只是微微一笑。
像是抚慰,像是难过。
没关系的,离鞍原,你很好。
陈黎星走到他面前,“走吧。”
祈子安放开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心觉尴尬,“我先走了啊。”而后走开。
走到转角又悄咪咪地偷看。
两人无言,默默走着。
来到甜品店,陈黎星问他:“要不要给阿姨也带一个?你觉得呢?”
“好。”
好?祈子安偷看着,他不知道的是,离鞍原早就注意到他了。
……
四月五日,陈黎星为方妍皖准备了一个蛋糕,她看了一眼小巷子,又径直向大路走。
……
劳动节到了,陈黎星,苏程程,宁安,艾流棠和离鞍原一起去海边沙滩玩。
突然,陈黎星想上厕所,跟他们说了之后,便一个人去了。
苏程程和宁安她们提过陪她,不过,上厕所嘛,她不喜欢有人在。
嗯……呆在厕所外面是可以的,只是,会浪费她们的时间。
陈黎星从厕所出来,回到原来的位置不见他们,四周环顾,也不见。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走路。
脚踩在沙滩上,泥沙凹陷,留下一个脚印。
她抬起头,望向天边的白云。
戒断反应,果真难受。
烦躁啊,烦躁。
不过,他们这么多人,怎么也不会真的抛弃她吧?
可是,人呢。
算了。
她想转移注意,可单单靠她吗?
她拿出手机,佯装无所谓,打开相机,她拍照一向喜欢打闪光灯,只是,现在打,或许会影响别人。
况且,白天亮度够的。
她放大,突然,闯入一个人。
离鞍原。
震惊一下,按下拍照。
放下手机,他恰好看过这边。
“陈黎星。”
她突然抱有希望,或许,是她迷路了呢?
“离鞍原。”
“回去吗?”
她内心焦虑,撒谎道:“哦,我本来想先在这里走走再回去的。那我们走吧。”
……
研学陈黎星因为犹豫了很久,所以要跟别的班一起坐车,她有一点晕车,整个过程都是在安稳睡觉。
下了车,她以为可以和苏程程,宁安一起了。
可是,一辆车一个导游,根本不行。
打饭,终于没有导游限制了,陈黎星排队的时候在找,打完也找,可就是没找到。
她转身,突然碰到离鞍原,饭菜都掉了。
“对不起,对不起。”
看清对面后,更是紧张。
离鞍原打好饭了,手拿着饭盘,因为陈黎星,他的也掉了。
“没关系。”
她想什么都不说就快点去拿东西搞好,又怕他以为自己跑路。
解释道:“我先去拿东西。”
随后快步跑,但是感觉到脚下太滑,又小心一点。
回来时,他旁边的祈子安已经不知道去哪了,只剩他一个人在那里站着。
陈黎星扫两下,离鞍原说:“我来吧?”
“不用不用。”
反正很简单,快结束了。
事后,陈黎星用手机,又发了一条道歉的信息。
“没关系,我不在意。”
“嗯嗯,好的谢谢你。”
……
又一个国庆。
陈黎星被陈妈妈训了,她回到房间坐下。
这些年,她独自走过很多很苦的路,路上也听过不少闲言碎语:“有比你更苦的人。”她知道,可是她愿比。她自己觉得苦,不行吗?
眼泪还是止不住往下。
委屈吗?
不委屈吧?
或许吧。
……
陈爸爸找到工作了,让陈黎星多看看奶奶。
她不记事,此时,她已经忘了奶奶的种种过错,脑海中唯余离鞍原的模样。
因为是节日假,陈黎星才回来。
包粽子,她想包大的,几次都不成,散米。
趁着奶奶过去烧水,陈黎星用纸巾擦擦手便给离鞍原发去问题。
“你会包粽子吗?”
“会的。”
对方的回答速度陈黎星大怪不怪。
兴许是无聊?
她也曾笨拙地猜测过他的想法,但是,不能乱猜,他本来就人好,他妈妈也比她漂亮多了,不见得他会喜欢自己。
不过,一切都等高考完吧,那会她会勇敢尝试。
在家不仅包粽子,还要给玉米加肥。
……
放寒假那天,陈黎星确实不舍,几次回眸看向离鞍原。
他都在忙。
宁安回过头,“舍不得你们。”
苏程程率先回答,“没事的!回家我会找你们的,三人小群,时时活跃。”
“不睡觉?”
“抛开吃饭睡觉上厕所不谈。”
“哈哈。”
宁安也笑,真好。
……
收假回来,开始了新一轮的高考倒计时。
那次研学,陈黎星和同班的一车。
整个过程,与苏程程和宁安交谈甚欢,余光,却全留给离鞍原。
这次是去游乐园。
她真的玩的很开心。
因为离鞍原始终和她同队。
……
百日誓师大会,喊口号,陈黎星刚开始不太敢喊出来,因为她不知道离鞍原怎么想她。
在那之前,先收敛一点吧。
可是,后来,她听到离鞍原喊口号的声音。
响度大而音色不变。
那一瞬间,她被灌入了自信。
拍毕业照时,她时不时偷偷瞟向他。
她挺想站在他旁边的。
直到摄影师倒计时,她才直视镜头。
大家都在拍合照,陈黎星心跳砰砰快。
离鞍原。
或许不会来找她。
她们三人已经一起拍了几张合照。
散开后,陈黎星看见,宁安怯生生地去到离鞍原面前。
“可以拍张合照吗?离同学。”
离鞍原明显迟疑一下,找他拍照的人不少,但他都拒绝了。
他扫了一眼过来,陈黎星微微一愣,但还是想了很久,道:“可以啊。”
到了玩游戏的环节,苏程程是必须和陈黎星,宁安一起的。
“刚好三个人。”
到终点了,陈黎星心太急,脚绊到带子,往前倒,膝盖撞到地上。
“没事。”
毛细血管破裂而已,问题不大。
她抬头,苏程程挡住了视线,她看不见身后离鞍原那心疼的模样。
游戏结束,校长赋予最后一百天希望。
其实,陈黎星不太明白,单单靠最后一百天,真的有希望吗?
……
祝陈俊来消息,问陈黎星,“上次暑假,你没敢一个人来找我,高考完,可以来找我玩吗?”
陈黎星迅速打下“当然可以”,到发送时,她踌躇不前,上次她也是这么爽快答应,最后,怕,不敢去,这次,她,会勇敢点找他的。
“可以!”
……
正和离鞍原并肩而行,陈黎星靠墙边一点。
她突然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一张寻人启事。
上面贴着陆婷的照片。
陆婷,她当然记得。
“怎么了?”
“没事。”
陈黎星兀自走,离鞍原扫了一眼,便跟上去。
……
毕业那天,陈黎星终于知道,其实,是很安静的。
没有影视剧里面扔书本扔试卷的桥段。
中考,倒没有一点在意呢。
高中,倒是感慨许多。
一中是个很好很好的地方。
此时,大家都只是收拾自己的东西,在听完最后离校前的教育后,分道扬镳。
苏程程和宁安,早就在收拾东西的时候道别了。
因为人太多了,她又不注意走到了人群中,所以,她不得不走,他们甚至都没法亲自说再见。
没关系,高考回来填志愿再说也不迟,没关系的。
毕业后,她还有什么理由找他呢。
彼时,她已经忘记自己曾经想,高考完就表白。
……
期间,虽然在手机上聊天,记忆中也有他的模样。
只是,再次见到,还是很惊喜。
他们早就说好了,要回学校填志愿。
否则,他们连见面的理由都想不到。
做事那么周全,怎么可能会遗落东西。
更遑论遗落的物件一定在她那里。
可是,过程中,他们甚至没有说过一句话。
即使她想好说什么,怎么说。
陈黎星等了很久,其余人早已散场,偌大的会场只剩他们两人。
陈黎星看了他一眼,准备离去。
将走之际,离鞍原叫住她。
回过头,离鞍原递过来一个礼盒。
比起他怎么带来的,她更在意里面是什么。
陈黎星刚想接过,瞬间又把手收回去。
“我也有要送给你的,我忘记拿了,你等等我。”
陈黎星走着,还不忘回头,几次叮嘱,生怕他离去。
“等等我。”
“一定要等等我。”
“我一定会回来的。”
他是不是喜欢她?是不是?
不管怎样,等她回去,一定会表白的!
然而,她没有兑现她的诺言。
离鞍原在那里等了很久,直到志愿者来打扫卫生,为了在这里多等一会。
“我来帮你们吧。”
再次听到陈黎星的消息,不久,正是填志愿后的第一天。
她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他怎么想呢?
他也忘了。
震惊?
难过?
……
他不知道。
只记得有一瞬间心灵被狠狠冲击到。
不知礼盒放在床边多久,他坐在角落。
这种感觉,很心痛。
他的眼神混浊,再不似以往。
恍惚间,他听到一个声音。
“你好,我叫娇沉亚听。”
……
他的一缕神魂被抽出,带着这次的记忆,穿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