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黎星眼睛被强光刺激到了,眯眼。离鞍原的手挡住光,她才觉得好。
不然,她要用时间适应。
“今晚我和你睡,你亲戚睡我房间了。”
陈黎星不语。
“你准备睡了啊?”
“没有。”
她一进来,陈黎星就睡不着了,本来是快入睡了的。
陈妈妈坐床上,
她是一个肥胖的人,坐下来的瞬间,床晃了晃,发出微妙的声响。
陈黎星坐起来抱着腿,这时候,她也忘记她怕驼背了。
陈黎星在手机上敲字。
陈妈妈动作比陈黎星快,回头一瞬间,陈黎星刚好关上屏幕。
“睡吧。”
陈妈妈说。
陈黎星躺下来,合上眼睛。陈妈妈没有关灯。
陈黎星很安静,除了微弱的呼吸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陈妈妈语重心长地说:“你要好好学习啊……”
又开始了,陈黎星微微蹙眉。好想让离鞍原帮她捂耳朵,只是现在她不能告诉他。
“考上大学,找到好工作。”
到这里,陈黎星还无感,最多就是听到蚊子叫,烦。
“以后找到稳定的工作,给一半工资妈妈。赚了三千,给一千五。赚了一万,给五千。”
陈黎星睁开眼睛。
怪不得,怪不得自从身体出问题再生了不了孩子后,她一直想办法,四处寻医。
原来是为了养老,为了自己啊。
她多以为她喜欢孩子。
“你要像你姐姐那样……”
像姐姐那样?沉默寡言,专心学习是吗?
“那你还不如买一台学习机器。”
陈妈妈皱眉,道:“怎么跟妈妈说话。”
接着,开始教育起她,“你是不是怨我?你自己本来就不如姐姐,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市里搞难度大的考试,你差你姐五分,我花大价钱送她去市里读,你就在这里怎么了?委屈你了?那你也可以考上市里的高中啊,你才刚好够分数线,市里多少钱,镇上多少钱,你不清楚吗?”
口若悬河的。
陈黎星早就免疫了。
不过,再次听到,还是……恶心啊。
比起这个,她更感兴趣的是离鞍原。
他的眼神,很精彩。
教育她的话,都是用的普通话,离鞍原不可能不听。
如果可以看见,那么,他的眉头一定深深皱着,唇或许抿着,看他个人习惯。
离鞍原的眼睛忽然动了动。
陈黎星突然想起什么,将拟好的文字发送。
很快,她收到陈星黎的消息。
“嗯。”
而上一句是“姐姐,一起睡。”
陈黎星跟她作别,带着离鞍原上三楼。
一路上小心翼翼,生怕动作大了激起灰尘,脚白洗。
离鞍原不进去,消失在原地。
第二天,陈黎星起的早,坐在自己房间看物理。
陈妈妈起的比她还早,她需要起来帮忙打后手。
离鞍原出现了。
陈黎星回想起他昨夜的表情。问:“怎么了?昨晚,你似乎很惊讶。”
她列出自己的猜想。
“你是觉得这种情况不会发生在妈妈这个角色身上,”
“还是觉得不应该发生在女儿这个角色身上?”
或许都是。
“跟我讲讲你妈妈吧,我想,你的看法,很抽象。”
“我妈妈,从不会对我说这种话。”
妈妈,这个角色,在他生命里重要,神圣而伟大。连同父亲,也是如此。
他从未想过,会有人希望自己的孩子成为学习的机器。
“我母亲,她希望我快乐,安康。除了法律,我一切自由。”
但他也深受他们的影响,变得乖巧懂事。长大后,也是温柔安静。
陈黎星听了,没有说话,抱着臂。
她确实羡慕他,不过,没有这样的爸爸妈妈,她怎么开阔眼界。或许像他一样,仅坚守一种信念。
他的妈妈没有告诉他,不是所有人都那样的。
这回,转换角色。离鞍原在叙述经历,表达观点。陈黎星静静听着。
祝陈俊打断了他们。
祝陈俊敲了敲门:“小姨,我进来了?”
“进。”
“你在背物理公式啊?”
他看见桌上的东西,明知故问。
“嗯。”
“那这本是?”
“例题,背了公式要结合例题的。”
祝陈俊“啊”一声。
“难道不是背完公式,再看例题,思考是什么知识点再看答案吗?”
“跟你的不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学习方法。”
这种,无疑是最适合她的。
祝陈俊心生疑惑,他还没问过。
“你不是不喜欢物理吗?怎么选了这门科目?”
问得好。在选科目的时候,陈黎星也想过。以前陈星黎选什么她选什么,想着求教姐姐。
想是这样想,却从未实践。
或许有吧,她也忘了。
转班的时候,她特地选择这个没有老同学的班,由物化生转为物化政。
“这样啊。”
……
祝陈俊不知哪去了,陈黎星手机充电,问时间。
离鞍原回道:“九点二十三分。”
她该下去了,不然又挨说。
出了房门,陈黎星听不清楚,但下面确实有议论声。
她一步一步缓慢地下楼梯,声音也愈发清晰。
“这么久了成绩应该出了,小宝大宝考的怎么样?”
陈妈妈很高兴,笑着,却又故作平淡,似乎这种事很平常。
“大宝还是第一名呢,小宝也经常稳定前五十呢。只有一次失误呢。”
一直?
她站在楼梯口,听到这里,手痉挛。
“她们都告诉你了?”
“手机上可以查啊。考号问班主任就行。”
陈黎星一直将成绩试作秘密。她不想告诉任何人她成绩的波澜起伏。
现在她说“经常”,原来她一直都知道,那她打电话来,就是为了看她支支吾吾地重复着“不想”吗。
她太恶心了。
早就重申过很多遍了,这是陈黎星自己的**。
陈黎星被恶心到,但她确实不能做什么。就像他们常说的,现在她吃的,穿的,住的,用的。都是他们给的钱。
她没有资格表达自己的不满。
无力感席卷她全身,越想,越心梗。
她的眼角微微泛红,泪水慢慢蓄满眼眶。
羞耻,太羞耻了。她居然又想哭。她环顾四周,离鞍原正站在她上方的楼梯口。
他什么也没说,更不知道说什么。
“教的好哦。”姑姑说。
奶奶和妈妈都笑笑。
奶奶说:“都是她们自己看书的……”
“是啊,她们自己伶俐。”
陈黎星觉得更恶心了,虽是这么说,内心却觉得一切归功于她们自己。
她不想再听了。
她看向他。
你最好什么都不要说。
陈黎星坐在床上,一会突兀躺下,一会无前摇站起来。
玩起了手机,转移注意力。
说是玩手机,其实她就是翻翻相片,看看自己保存的喜欢的照片。
又突然想聊天了。视线往上移,她似乎看见离鞍原开口了,后面突然响起开门声。
“哎哟,昨晚熬夜看手机啊?睡那么晚,现在都不想起来了。你这样子以后怎么考大学?”
奶奶食指指向她,眼神凶恶,干瘪的嘴巴一动一动的。
“你不知道食指指人很不礼貌吗?”
她现在很烦躁,揪住这个动作质问她。
“一点礼貌都不懂!”
奶奶觉得自己的权威被挑战了,但她深知自己对不过陈黎星,转而提起道德伦理。
“你看你,老人都不尊重,天雷劈死你得了!早早嫁人得了,腿断了得了,我等下我把你的嘴缝上。……”
陈黎星从她的语气中听到认真跟愤怒。
垂眸不语。
离鞍原突然捂住她的耳朵,奶奶还想继续。
“你……”
话还没有说完,很突然,没有任何征兆地离开。
离鞍原把门锁上,陈黎星听到了,但反应慢,等到离鞍原站回床边才后知后觉锁门了。
她的眼泪掉了,忍了很久了。
狼狈,太狼狈了。长大后就没有那么想哭过,每次都是在这个所谓的“避风港”,又为什么离鞍原看过她那么多狼狈的模样。
太羞耻了。
想到这,陈黎星抓起他的袖子,捂住自己的眼睛擦眼泪。
冷静下来,陈黎星觉得自己方才所想属实夸张了。哪里多了。
陈黎星抽噎着。
她想听故事了。
“离…鞍原,讲讲…故事。”
神经性呃逆,说话声断断续续的同时打嗝声也出现。
离鞍原不知道说什么,实在想不出要讲什么。
他妈妈讲过的故事不少,只是现在,他的一门心思在她的情绪上。
“讲讲……那个故事……”
“吧”字,打嗝声让陈黎星放弃了。
离鞍原讲过的故事就两个,她说“那个”,他知道了。
“后来,女孩走了。男孩没能参加她的葬礼,”
陈黎星摇摇头,她已经忘了具体内容,只记得自己想听。
“从头……讲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