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的小学只有八个班,包括幼儿园,学前班,不大,也没有发生什么令她值得回忆的事,倒是有各种不美好的、能让她心理性反胃的事。
那时候,小小的陈星黎还是跟陈黎星一样爱笑,小的时候,嘴咧得老大了。不像现在对陈黎星笑,都是微笑,浅浅的,很收敛。
到家了,陈黎星没觉得家乡会有什么变化,一路上都是以前那样,当她下车,她看着记忆中的家,还是有些心不安。
别人尚且不知,离鞍原陪了她一个学期,他又会怎么看。
陈黎星收拾东西,想叫离鞍原帮忙的,但一想起他,她满脑子都是他嫌弃,失望的模样。
离鞍原不知道在哪里,她就自己弄了。刚一转身,她就被吓得一激灵,身体后缩。
“不是,你怎么到的?”
她被吓的一句话一溜烟就说完了。
因为陈黎星家的房间统统不隔音,所以,她的声音压了下来,压到自己认为离鞍原能够听到的声音。
“你不会……趴在车上吧?”
“我可以直接来到你的身边的。”
“哦~”陈黎星懂了,不就是以她为媒介,随意传送嘛。
“既然来了……那就帮帮忙吧!”
陈黎星的房间已经很久没人住了,床上,书桌上,都落灰了。
那当然不能睡了,陈黎星得先打扫。一个人肯定是没有那么快了。
还好陈黎星的书都套了袋子,不然她又得慢慢擦。
她把袋子取掉,整理书本。
“欸,你不是想听姐姐的故事吗?”
离鞍原的手一顿。
“我并不想。”
“帮我做完我就告诉你!”陈黎星忽地转身朝向他,右手用力地竖起食指。
似是筹码,似是约定。
陈黎星的声音盖过离鞍原的,她并不知道离鞍原说了话。
离鞍原呆住一会,点点头。
“嗯。”
床上的席子太多灰了,陈黎星卷起来就放一旁,打算明天再洗,床上陈黎星也没收拾,明天一并收拾了。
她把行李箱上的席子铺在地上,今晚就睡这了。
刚躺下,又想起自己没有洗澡,赶忙起来。
“我先撤了,拜拜。”
陈黎星洗好衣服回来,就看见被打理得井井有条的房间。
怎么说呢,明天她要扫地,不用整那么好的。
不过想想,他也是好心。那就讲讲陈星黎的事吧。
但是在那之前,陈黎星走到书桌前,打开背包,拿出自己买的各种零食面包。
离鞍原就站在书桌前,见此举,他问:
“你不吃饭吗?”
“还没煮好呢,我先吃点。”
陈黎星撕开包装袋,就开始吃了。吃的时候也在想怎么组织语言。
她就坐在铺好的凉席上,没想着要坐凳子上。她咽下一口零食,问:
“你不坐吗?”
“没事,我站着。”
陈黎星心道,也是,老是站着就随他拉。
陈黎星已经不饿了,但她喜欢吃,纠结着,还是再开一袋。
离鞍原总不会一直盯着她,她看向他,有些疑惑:他会不会等不及啊?
那她就边吃边说好了。
“是这样的,姐姐以前跟我一样的性格,会生气,喜欢笑……然后呢,是发生在小学的一件事……姐姐呢,跟别人发生矛盾,那人先犯姐姐的。”
具体是怎么犯,陈黎星都有些记不清了。
“然后,他还先打了姐姐!”陈黎星说到气头上,又塞了一把零食。
离鞍原在她不看他的空隙看她。
“就被叫家长了嘛,我奶奶一来就扇她!”她也不吃了。
“然后就这样了嘛。”
陈黎星往后躺下,头落在枕头上,手伸进零食袋,又起来了。
可不能让零食渣掉那。
其实陈黎星没有讲完,在奶奶扇了陈星黎一巴掌后,她挡在她面前。
她当时什么表情呢,大概是生气,不甘心吧。
“吃饭!一回来就玩手机,也不知道帮忙什么的,玩啊,玩啊,要是成绩好……”
陈黎星:……
不吃了,烦。
陈黎星吃完零食就出去刷牙了。
“怎么了?”
陈黎星一直盯着离鞍原。
她盘坐着,手抵着膝盖撑着脸,衣服厚,有点拉扯感。
“你刚开始是怎么认出我和姐姐的?”
双胞胎,很像,在别人看得不熟的时候,一般都觉得非常像,认不出。只有久了,才会觉得不像,各有各的特点。
但离鞍原在她跟姐姐站一块的时候,还能准确地走到她面前,这倒是让她好奇了。
“痣。”
痣?陈黎星不怎么照镜子,这个回答让她崩不住了,一瞬间坐姿端正,没有刚才的悠闲。
“哪里?”
“太阳穴。”
太阳穴?陈黎星用手摸摸,看能不能摸出一个疙瘩。
离鞍原在她面前蹲下,用指尖指了指位置。
陈黎星往他指的位置摸,待会照镜子好看到。
见位置不对,离鞍原走开了。
陈黎星好奇:找对了?
离鞍原又回来了,手上拿着一只笔芯。
陈黎星:……
就……这么嫌弃她?
她就更加确信,那故事的主人公是他!绝对是……吧!
这下找着了,陈黎星房间没有镜子,出去漱口盆前看。
她想了想,自己确实有这颗痣,不过忘了。
陈黎星刚刚忘了注意,现在,她悄悄注意他的神情。
尽管离鞍原的眼神与以往的没有不同,但,基于陈黎星现在的心理,他有点怪怪的。
她偷偷关注他的一举一动,在他看过来的一瞬间又若无其事的做自己的事,要是速度慢了一会,她也只好心虚地挑起话题。
“那现在怎么认出来的?”
“看多了。”
“哦,你喜欢看什么类型的书?”
这个问题陈黎星已经问过了,离鞍原说:“都可以。”
“嗯,那行。”
陈黎星有些纠结要不要去找宁安练舞,毕竟她已经报名了。
左思右想,刚放假,不去。
陈黎星得出结果,一身松地往后躺,凉席上铺着棉被,不带怕的。
“哈~”
陈黎星打了个哈欠,合上眼睛。
好好补补觉,她的眼睛需要休息。
想到眼睛。她突然想起自己还没有做眼保健操。
这么久了,记起了要跳绳,没记起要做眼保健操,荒谬啊。
都怪离鞍原,打乱了她的生活。
本来,她就是每天都跳绳和做眼保健操。
都怪他,那会刚认识,她害羞不敢跳,眼保健操也没做。
太可恶了。
陈黎星立马洗手做操。
做完就舒服多了,心松了不少。
北风一直吹,窗户作响。陈黎星习惯了,每年冬天都这样。
离鞍原应她的要求,念书上的内容。慢慢地,她就睡着了。
睡着睡着,有些迷糊,睁开眼睛,很暗,还是夜晚。
陈黎星稍稍偏头,离鞍原手拿着书,太暗了,陈黎星看不见他的眼神。
他不嫌弃就好了。
但是,他是在看她吗?
陈黎星现在还很困,不想管了,合上眼睛。
这时候她倒是无所谓:看就看呗。
她相信他。他是一个好人,她不质疑他,更何况,她不能保证他是不是在看她,万一是在看书呢。
陈黎星偷偷眯眼看他,看那么入迷,她记得,她房间里只有几本小说。哲学人生的书,她没带回来。
还挺想让他念出来的,恐怕他以为她还在睡吧。陈黎星现在不想开口。
有些遗憾,相识这么久了,还不知道他长啥样。想到这,陈黎星趁着没入睡,探寻各种原因。
太丑了?
不至于不至于,应该有鼻子有脸……
应该长什么样……
陈黎星缓缓睁开眼睛,周围很亮,有一个窗帘被拉开,离鞍原做的吧。
无所谓了,反正她也醒来了。
陈黎星翻身,她不想起那么早,被窝那么暖,舍不得。
躺了一会,睡意褪去,陈黎星起来运动一会。
跳着跳着,奶奶在下面叫。
她家有四楼,她住在二楼,姐姐在三楼。之所以建四楼,是因为怕家里来客人过夜没地方。而且,地方也不是很大,一楼才够两个房间,一个厕所。
“大宝啊!起来了!奶奶买了好吃的!”
陈黎星和陈星黎都不喜欢这种叫法,早说了,叫名字就好。
姐姐在三楼,可能听不到,陈黎星就应了。这么久了,都是这样。
“知道了。”
奶奶耳朵不好使,陈黎星在二楼得大声喊。她家不隔音,邻里之间挨得近,想来有可能听得见。
大白天的,应该没事吧?
陈黎星立马停下跳绳做拉伸,奶奶又叫了。
陈黎星明白了,她现在非下去不可。
牙没刷,她就下去了。
奶奶凌晨才回来,跟姑姑一起到城里看牙齿,住在那里几天。
“哎呀,我小宝回来了。”
陈黎星:……
“嗯。”她不想让奶奶,以及其他人这么叫她。
她想说,但她已经说了很多遍。
她刚回来,许久不见,对她多有包容和耐心。
“你看,这是回来的时候买的。你尝尝。”奶奶将手中的饼给她,有些碎了,陈黎星右手接过。
“大宝呢?”
“还没下来。”
奶奶指了指饼:“很香的,我吃过了,你尝一下。”
陈黎星没有刷牙,有些犹豫,迎着她期待的眼神,咬了一口。
“怎么样?”
“好吃。”
“我就说吧……”奶奶很高兴。
她喋喋不休的说着她怎么看上这个饼,怎么买下来。
陈黎星一边吃一边听着,她并没有多高兴。
因为,好景不长。
“怎么没有煮饭?”
奶奶很生气。
“忘了煮。”
“等会吃什么?”
“煮面条。”
话都没说完,奶奶就开始了。
“这点事都会忘,你怎么回事,天天玩手机,玩啊,玩啊,成绩有没有你姐姐好。”
“伶俐哦伶俐,我看是假伶俐……”
不可否认,在听到“伶俐”的的时候她的心实实在在的坠落。
离鞍原捂住她的耳朵。
对不起……
她无所谓,这点程度罢了,早就不痛不痒了。
她转过身,踏上楼梯。
走吧,离鞍原。
她说不出来,她现在不想开口,但愿他懂她。
是她的错,但她始终不明白,明明是小事,怎么发这么大的脾气。
陈黎星已经关上房门,大抵是奶奶的声音太大,招来了陈爸爸。
他谴责她:“不是,我看你啊,就不会好好讲吗?”
姑姑的声音没有两人那么大,陈黎星靠在房门,还是听到了。
“哎呀,没事的,可以吃面条啊……”
陈黎星嗤笑。
他们都一样,不过是找借口说教奶奶。都一个样……
爷爷奶奶,爸爸和伯伯各自赡养一个的。爸爸这的条件自然没有伯伯的好,其实他有能力带她一起,但嫌弃她脾气不好,每年寄点钱就没了。
而奶奶,脾气更不好了。
离鞍原很抱歉,眼里都是歉意。
陈黎星怕自己忘记煮饭,择菜什么的,所以,她拜托过离鞍原,希望他记得的话能提醒她。
“与你无关。”
陈黎星认为,这本来就不是他的错,拜托,也只是一种请求,没有回应就算了。
四周一片安静,很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