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下午1点，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间段。
风燥而瑟缩，只浅浅吹拂毫无作用，行人发顶都是快被晒化了的热。
明明该过了午饭高峰期，隔壁家常小炒店的老板都开始趴在柜台打苍蝇了。这家菜饭骨头汤门口还排着一溜小姑娘，很难不让人注意到。
尤其小姑娘们叽叽喳喳，丝毫不受天气影响，依旧活力四射。
“好气，靠窗的那两个明明吃完了还在那里照镜子聊天，没见咱们都快排上大马路了吗？”
队伍中有人在抱怨，和她一起来的朋友也应和道：“可不是，这俩还是吃完了的，你看看墙边风扇那里坐着的，压根就不吃！”
温楠嘉跟着看过去。
一个绑马尾辫的女生手拿筷子戳着菜饭，本来就够碎的菜叶子碎得要看不见。旁边搭配的骨头汤更是都没了热气，可见是坐很久了。
女生脑袋就这么围着某个支点转来转去，丝毫不在意玻璃窗外愤怒且不爽的瞪视。
观众之一的温楠嘉嘴角抽搐、心情复杂、头顶问号，眼神转到那个支点上去。
队列前排的两个女生眼尖地看到有人站起来付账了，其中一位激动地要开门：“终于到我们了，等会儿点单的时候你别忘了要联系方式啊！”
她话未说完耳朵里都是好友的小声惊叫 国粹：“我靠我靠他走过来了，帅惨了我靠！”
下一秒，两人面前的玻璃门被人从里拉开。
男人肩宽腿长，相距半米的距离便只能仰头看见他喉结轻滚，声音沉悦。
“请进。”
等最前的两位女生互相推搡着进去，后面排着队的人还没来得及羡慕嫉妒，男人已经从门里出来，径直走向旁边。
温楠嘉看着越走越近的人站定在自己面前，头顶的问号决定从口里蹦出来。
“你怎么在这里？”
“吃饭了吗？”
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出声。
温楠嘉怔愣间下意识点点头，随后又摇头，大为不解：“这是重点吗？”
李伽佑他们呢，你来K市干嘛，不是说要在S市游玩几天？
而且这人刚才隔着玻璃看到她明明也是吃惊的，结果这会儿居然上来就问吃饭了没……
季澜眉梢轻动，很浅地笑了下。
旁边的声音越来越大，逐渐鼓噪到了让人难以忽视的地步。
“先进来说。”
随后温楠嘉就顶着那堆炙热的目光一路进了外厨房门，在旁边的小隔间坐下。
“他们临时被圣邦喊回去汇报，今早的高铁。”
季澜在一旁蹲下，从饮水机下方取出一次性纸杯，“温水可以吗？”
温楠嘉并不渴，但还是接了过来：“你不用回去？”
她第一时间摸出手机，确认李伽佑今天并没有给她发消息。
“你也不用回去。”
季澜给自己倒了杯水，斜倚着旁边堆放材料的柜门。
“所以只有加油需要回去？”
温楠嘉放下手机抬头，表示明白了。
既然团队设计不用回去，后端程序员兼架构师不用回去，那其他两人自然也不用回去。
“是。”
季澜额发长了些，遮住眉眼，站在这块阴影里显得眸色深深望不见底。
她这才注意到对方身上还穿着长至膝盖的黑色麻布围裙。里面的白衬衫被卷至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思路回到正轨，她正要问你在这里打工还是体验生活，外面已经有人在喊。
“老板，买单买单！”
“老板人呢？”
里间厨房有位年约四五十的中年妇女边用围裙擦手边快步走出。
“澜澜，你去……”
她路过隔间一眼看到坐在这里的温楠嘉，声音都卡了一下。
“这位是？”
“我同学。”
季澜声音顿了下，把水杯捏扁扔进垃圾桶，拦住要出去结账的人，“妈，我去吧。”
等他走开，小隔间里只剩下两人。
季澜妈妈转身看过来，脸上带着惊喜：“你好，你是澜澜同学吗？”
温楠嘉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惊讶于季澜家是开小饭馆的而且他会来家里帮忙，还是惊讶于季澜介绍她时说的是同学而不是同事。
她点头应了，随后站起身自我介绍：“你好，我叫温楠嘉。”
季澜妈妈眉眼柔和、五官秀气，笑起来眼尾微微上翘，每一根细小的纹路都似刻着岁月的馈赠，这是位非常有亲和力的美人。
美人声音也十分好听，轻柔和煦没有一丝强势感，但就是让人很难拒绝……明明是来逛街，进来前也只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问清楚情况而已的温楠嘉推辞不过被带上二楼前忍不住这么想。
“不仅是初中同学，大学还在隔壁。”
季澜妈妈按亮了二楼小客厅的主灯，转头笑道：“小嘉跟我们澜澜很有缘分。”
小区外面这条街都是如此，一楼门店二楼自住。
季澜家二楼房子并不大，三室一厅差不多有70多平米。虽能看出来是老小区的老房子，但布置得很温馨。
暖色壁纸翻新过，墙角饭桌铺着碎花桌布，其上还有新鲜插的茉莉花，淡香盈满房间。
“下面都是油烟味，实在不方便待客。”
季澜妈妈身上的围裙被她脱了挂在门口，指着茶色沙发道：“小嘉快坐。”
说着又转去了厨房要给她倒水。
温楠嘉拒绝不及，只好坐着等。
她抬头就能看见不大的电视机，还有后面的照片背景墙。
中间最大的一副似是家庭合照，季澜妈妈和另一位陌生男性分站两边，中间的少年身姿挺拔如白杨。
因为距离有些远，只能看到模糊成一团的脸。
等她走近了才看清这大概是高中或大学那会儿，青涩褪去，少年人抽条很快已高过右侧男人，五官轮廓与现在很接近。
“这是澜澜和他舅舅。”
季澜妈妈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手里端着只玻璃杯，里头浮沉着几朵茉莉花苞，“阿姨自己做的茉莉蜜茶，小嘉尝尝。”
温楠嘉又看了眼照片里的陌生男人，难怪三人有某种同步的相似感，刚才还以为是季澜的爸爸。
她接过茉莉蜜茶，微笑着道谢。
刚抿了一口，那股花香和馨甜便绕过唇齿滑向喉舌，回味浓郁。
“好好喝。”
“好喝就好。”
季澜妈妈笑得更加柔和，指点着旁边的几张照片介绍道：“这是澜澜刚上大学的时候拍的，看他那严肃的样子。”
温楠嘉看着照片里跟现在一般无二的季澜，笑着附和。
视线不经意滑到右下角不大不小的相框里，两个初中年纪的男孩合照，左侧的季澜已经十分接近她记忆里的样子，只是没穿校服。
“他们长得好像。”
她指着右侧身材瘦小的寸发小男孩问：“这是季澜的堂弟还是表弟吗？”
几秒后。
温楠嘉敏感地捕捉到了某种沉默，笑意渐去，转身道歉：“阿姨对不起，我……”
“干嘛道歉呀。”
季澜妈妈眉眼在顶灯的照射下闪着光，她伸手触摸上男孩稚嫩的笑脸，“这是澜澜亲弟弟，叫季唯。”
温楠嘉没想到季澜还有个亲弟弟，一时有些怔愣。
“唯唯从小就喜欢粘着哥哥，上幼儿园的时候非要让哥哥陪着一起去……”
季唯小朋友从小身体不好，小学开始就常年住院，十三岁因为一次感染离开了这个世界。
温楠嘉想到初中她那无数次被拒绝的周末邀约以及那一次听人说见到季澜从医院跑出来追着什么人……
她沉默着，从季澜妈妈或许可以称为平静的讲述里窥见那隐秘的悲伤，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看我这么能啰嗦。”
季澜妈妈收回手，声音里的潮意已经不见了，像是在转移话题：“小嘉，你和澜澜不是初中同学吗，你们初中的合照阿姨这里也有。”
她说着，低头在大幅合照下面寻找，下一秒就指点着角落里那副很长的合影：“在这里。”
温楠嘉很配合地应了声看过去。
那相片最上方写着一排红字：【S市附中初三毕业合影】
温楠嘉不用找都知道季澜站在哪里，她初三毕业后从以前同学的空间里看到过，存过图后面又删了。
季澜妈妈眯着眼仔细看了好一会儿，有些奇怪地抬头：“小嘉这么漂亮应该很显眼啊……”
温楠嘉：“……”
她有些尴尬，还是解释道：“阿姨我不在里面，初二的时候转学了。”
“为什么要转学呀，家里有事要搬家吗？”
“……有这个原因。”
季澜妈妈似是想到什么，声音里感慨又有些愧疚：“父母搬家孩子受罪，多大的事……怎么就不能再坚持一年呢。”
可能是被刚才那隐秘的悲伤触动，也可能是季澜妈妈温柔的语气和带着回溯魔力的感叹，或者只是因为‘多大的事’四个字。
温楠嘉那本贴着尘封勿动的手账本掀开一角，露出黑色的钢笔印。
“大概是……每天累积着期望与失望，一天一天直到绝望为止，一分钟都无法忍受了的大事吧。”
她看着对方有点没听懂的表情，粲然一笑：“现在来看，都是小事。”
手里的茉莉蜜茶有些凉了，温楠嘉凑近又喝一口，香甜依旧。
身后不远处的房门被敲了三下。
两人齐齐回头看去。
“妈。”
季澜立在门口，窗格外的树影遮了半身。
他收回曲起的指节，嗓音沉如墨：“吕叔有事找你。”
久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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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48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