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凯选的晚餐地点是在某个居民区旁的街边店,看广告招牌和装修就知道是新开没多久。
两人来的时候还没到饭点,所以人不多。
“这家店装修挺特别的,座位全是间隔小空间,之前来过一次味道也很不错。”
温楠嘉几句话打发了一直在问她到底是跟谁出去吃饭的陆川,放下手机扫了眼四周,笑道:“学长怎么发现的这店?”
从进门的时候她就有些惊讶,除了大门正对的收银台之外,其余大堂空间摆满了藤架花卉,真花假花参半,一眼望去绿意簇簇。
门口进去中间两排双人位,隔断是花墙,靠窗和靠近内里厨房的都是多人位,座椅在绿植中都快被淹没了。
她们两个人坐在中心过道旁双人位处,温楠嘉一偏头就对上了摆放在花墙上的虎尾兰,手指捏住叶子轻柔触碰,是真花没错。
“之前跟朋友过来这边打桌球偶然看到,离我们学校有点距离,不过尝个鲜还是很值的。”
两人毕竟吃不下多少,他也不是为填饱肚子来的,邵凯征求学妹的意见扫码点完几道特色菜加甜品,就开始组织语言。
从大二开始就不住校的人,今天特意从家里带了一套衣服备用,为了拍完毕业照就把学士服换下来。
邵凯现在身上穿着套米色圆领衫假两件配窄腿裤。
“学长毕业后什么打算?”
邵凯几乎没有思考,一开口就是富家子弟的任性发言:“暂时没打算,gap一年吧,去各处玩一圈玩够了再说。”
温楠嘉看着对方无意识动手拨了下颈上的珍珠混金饰项链,眼神往下移没法不注意到那小豹纹翻领。
她很早之前就想说了……这人的审美总有种骚包的味道。
“说到这个,大孙你还记得吧。”
邵凯抬了抬下巴,神色带着点嬉皮笑脸,“我们计划毕业旅行第一站去露营,学妹有没有兴趣,三天两夜。哦对了,你也可以带你室友或者带黄颖也行,去H市旁边的黎安山,大孙他兄弟老家就在那附近,说是山腰处有个瀑布清潭,景色很美。”
露营就是一种短时的户外活动,豪华起来可以直接开着房车装满各种电子设备去户外度假,贫穷起来只要带着折叠桌椅锅碗炉灶、必备的帐篷和睡袋,那也能玩得很愉快。
温楠嘉大一的时候参加过学院社团组织的夏令营,也是露营性质的集体活动,不过那次人太多,食材和燃料都不够,没觉得好玩还差点饿肚子。
想到那并不美妙的经历,还有自己排着队的商稿需求,她正要拒绝,被邵凯伸过来的手打断了。
“大孙是老玩咖了,露营不知道组织了多少回,你和你朋友什么都不用带只要人去就行,保准超级愉快!”他可没想着两人就这么耗着当朋友,怎么也得推推进度啊。
温楠嘉动了动被压住的左手,秀眉轻抬。
“做什么?”
女生清亮好听的嗓音尾端上扬,像猫咪不爽的时候尾巴竖起在人眼前甩动,邵凯伸过去的右手感受到女生微微沁凉的手背经络一动,自己指跟的地方被人挠了下。
“占我便宜?”
温楠嘉说完哼笑了声,用了点力气把手抽回来。
邵凯愣了不到半秒,下意识还想去拉她,谁知手臂动作大了点,正巧碰到身边正挤挤蹭蹭欢笑着经过的两位背双肩包女学生。
他手肘被猛地往后杵了一下,身后和旁边几乎同时响起惊呼声。
“啊!客人你没事吗?”
原本背对着她们桌,正为后面的两人位上菜的服务员惊慌转过身来。
刚才他手里那盆玉米浓汤此刻正因这一肘子力道整个盖在了客人自己的肩膀上……幸亏浓汤应顾客要求是温温的并不烫。
看着半边胳膊加领子都黄橙橙,邵凯瞬间脸黑如锅底。
旁边不知道是哪位吃瓜群众缺德地发出噗嗤笑声,听着就像是在竭力忍住。
温楠嘉抽了抽嘴角,从手边的纸筒里扯过一把纸巾给他盖上,“你先把脖子上的擦了,去卫生间洗洗吧。”
服务员正在鞠躬道歉呢,一听她提醒立刻也抽过几张纸巾帮忙擦,擦完就着急拉着客人往卫生间去。
邵凯顺势一转身,温楠嘉这才看到他背后也黄了一片。
最抓马的是这人的圆领衫背心处还有个简笔画娃娃。
娃娃咧着嘴乐,那块黄色浓汤正好沾在娃娃脸下面代表嘴角的弧线旁,随着男人走动慢慢往下淌……
“?”
难蚌。
温楠嘉嘴角逐渐上扬……
救命……她忍不住抬手敲了下脑壳。
这到底是有什么好笑的点!
刚才那锅扣在邵凯肩膀上都只觉得无语,一个简笔娃娃衣服被弄脏了而已啊!
浓汤泼身上,溅了坨汤汁在刺绣娃娃上嘛,就是位置巧了点、画面诡异了点,有什么问题?
嗯,就是说。
但是吧,它是个笑吐了的简笔娃娃诶……
“姐,姐姐你没事吧……”
从刚才起就一直站在旁边的‘导火索’,两个双肩包小妹妹正一脸惊恐地看着上一秒还好好的美女姐姐下一秒就双手捂脸,肩膀抖动。
不,不用哭成这样吧?
两人互相抱着胳膊瑟瑟发抖,还以为自己惹了大祸。
好一会儿才看见女生扬起的手摆了摆,立刻如蒙大赦般飞速出了店,饭都不吃了——麻麻,成年人的世界好危险!
餐厅里原本就没多少桌的饭客都因为刚才那动静看向这里,好一会儿才低头嘀咕各自吃饭去。
霞日西移,橙光丝丝缕缕透进来,中间排座位四周还有些残汤,坐在隔间的少女垂头坐着,黑发微动,耳旁的虎尾兰枝叶跟着颤抖。
原本是个岁月静好的画面。
“姓邵的!”
温楠嘉没能艰难维持自己的形象多久,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尖细的女声,她抬头看过去。
一位三十来岁、穿着红裙的短发女子正站在店门口处瞪着眼睛四下张望。
在温楠嘉还没能反应过来的时候,红衣女子视线扫到她猛然顿住,下一秒就气势汹汹地过来了,简直称得上怒发冲冠的架势。
“姓邵的呢?!他去哪了?”
笑和哭一样,都是一旦开始就很难自己决定什么时候停下来的状态,温楠嘉现在就是如此。
明明知道没什么好笑的,但那种想哈哈大笑的浪头就一**往脑袋涌。
她正努力克制住自己不要笑出声,难得没能转过弯来,也没注意面前女子质问的语气,听见她的问话下意识就往后厨方向一指:“……在厕所。”
她一开口就泄漏笑音,精致的脸颊上还有憋出来的红晕,桃花眼水波晃动、唇角紧抿,一副艰难忍耐的模样。
红衣女子愣了下更是气得要死,原地转了一圈指着她大声道:“好哇好哇,你这贱人被我逮到了居然还敢偷笑?!”
温楠嘉:“?”
察觉到情况不对劲,她那奇葩笑点带来的好笑终于如潮水褪去,缓过来要开口询问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身边的人动作比她更快。
温楠嘉眼睁睁看着红衣女子抢过自己手边那杯橙汁就往她脸上泼。
半秒时间,她只来得及条件反射般屏气闭上眼。
周围刚没吃几口热饭的围观群众齐齐吸气,再一次放下筷子转过脸来。
“贱人要不要脸啊?抢男人抢到老娘头上,看我不……”
红衣女子后面的话没能说完,抬起的胳膊也举在半空迟迟没落下。
头顶突兀出现的男声沉凉:“怎么回事?”
来人身型颀长,站在狼藉中都显得气质卓然,他垂眸看着形容狼狈的少女,不自觉蹙了眉。
温楠嘉头发上衣服上都被泼到,脸上还沾着果汁,她难受得眉头紧皱。
抬眼看过来时浓密纤长的睫毛上挂着颗果粒欲坠未坠,眼睑处一道水痕划过……像是在哭。
季澜手指不自觉用力。
刚才被打断施法的红衣女子一时吃痛,惊声尖叫起来:“痛痛痛……你谁啊快放手!”
比她高了一个头的英俊男人只是低头瞥她一眼,红衣女子便不由得缩了缩脖子,下一刻又愤愤咬着牙四处看,准备找东西打人。
结果眼一撇注意到斜对面一男一女正弯腰往门口溜去。
左边那男人的背影化成灰她都认得出来,立刻手疼也忘了,打人也忘了,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歇斯底里大叫一声。
“邵启明你给我站住!”
那正准备偷溜的男女身边几个瓜友立刻把视线投过去,还有位缺德的伸长了腿试图绊人,不让他们往外走。
被喊破名字的中年男人只得动作僵硬地回头,强撑着笑,张口想解释:“老婆……你相信我,这都是个误会!有话咱们回去慢慢说……”
红衣女子呼哧喘气,眼睛都快瞪出眼眶,看着她男人又看看旁边那位低着头的卷发女人再看看两人忘记分开的手,还有什么是不明白的。
她听邻居说看到她老公和一个漂亮女人在这里吃饭,怒气冲冲过来,结果找错了人……
这会儿红衣女子哪里还能想到为什么既然认错人了对方还告诉她姓邵的在厕所啊,死死盯着对面的奸夫□□气得要发疯,愣是挣脱开了手上的力道往对面冲过去。
“邵启明!你和这个贱人今天不是你们死就是我亡!”
围观群众多脸震惊地看着原本以为是原配捉奸结果弄错对象转眼又找到正主,这会儿三人正绕着餐厅你追我逃一路跑出了大门。
好……好精彩的瓜。
温楠嘉所在的位置斜对大门,侧边一桌四人位空着,渐渐西沉的日光毫无阻碍地洒进来,铺了人满背。
视线里有些朦胧的身影背光而立,镶着层金边,她维持着抬头的姿势没动,看不清来人的表情。
下一秒,视野里便闯进一片金灿灿,颊侧贴上仅属于手帕的柔软。
“拿好。”
季澜往前迈了一步,踩在狼藉中弯腰伸手。
“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