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午休的对话，“不能放让郎君不管”的念头愈发清晰；解问想为郎君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在郎君面前晃悠一下、刷一刷存在感，哪怕郎君会觉得他烦。
这天放学，校长要开会，没空带解问走一趟，但他还是平安到达郎君家了，没有迷路；这多亏了同桌学长的两个好哥哥，是他们护送的解问。
然而，把好弟弟的同桌学弟送到门口后，来探望好弟弟的他们却没有把他送进家门去，再顺便把自己也送进去。不仅如此，他们还叫解问要保密，暂时别让郎君知道他们来了。
不过他们也说，郎君大概能猜出来。
解问进门后又想了想，还是没想明白他们为什么会觉得郎君能猜出来。他凭什么猜出来呢？直觉吗？心灵感应吗？
不懂。
客厅还保持着解问早上出门时的状况，除了厨房的电热水壶旁边多了一个吃完的泡面。根据前几天的情况推测，郎君应该是中午出来吃了个面，以外的时间就没离开过房间。
是坏事吗？
解问看了看角落的有馅儿铝罐瓶子们，它们还是他上周五收拾完的模样，一瓶都没少；郎君没出来客厅算不上什么大坏事，至少他没喝酒。
把校服换下后，解问去跟郎君打了声招呼：“学长，我放学了。我先写会儿作业，一会儿叫你出来吃饭吧？”
房间里，郎君还是坐在电脑桌前看着那篇帖文下的留言，没给解问一丝反应。
解问没有介意，今天的郎君最起码没有在几乎全黑的房间里，对着最高亮的屏幕制造二手烟。
不过，他看着情况好像有好转的郎君时，眼神却比过去那四天的任何时候都要心疼，可能是因为他知道郎君的事了。
今天的晚餐终于不是解问煮的面，而是解问煮的饭。特别强调一点，这里的饭指的是单纯的“白饭”，不是一整桌、套餐似的“晚饭”。
他才没这能耐。
为免光啃白饭这么可怜，解问带了些外卖回来。在叫郎君出来前，他用微波炉加热了一下。
看着一桌子的外卖盒，他的内心正在挣扎。可当他想到今天要洗碗的人还是自己时，他果断转身，“学长能吃了哟！”他把郎君推了出来。
在这一桌的饭菜面前，郎君明显动摇了。
“怎么样，感动不？”解问道，“是这么多天来第一次吃到饭吧？”
郎君恍了恍神，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过来问他：“是……哥哥来了吗？”
解问迟疑了一秒：“……怎么说？”他没想到郎君真看出来了。
郎君用下巴往桌上一指：“是他们买的吧？都是我喜欢吃的，我可没告诉过你。”
好吧，原来如此。
“你喜欢吃就多吃吧。”解问没有正面回答，“你啊，就应该告诉我说，你喜欢吃什么，我就知道明天该买什么回来了。”
郎君扫了他一眼，似是在问：“你明天还来啊？”
“只要有人带我来，我天天来。”解问对他说，“如果有一天我没来了，你可千万别误会我是放弃你了，我只是没人带、来不了；我可能会乖乖地呆在宿舍，也可能在外面的某个地方。”
这句话要是让张三听见了，他指定又要捱一顿揍；“在外面的某个地方”不就是指他又迷路了吗！
可郎君听见后，却没有特别的反应。“他们知道了？”他又问。
“知道什么？”解问其实是知道郎君在问什么的，但既然他没说清楚，郎君的好哥哥们又交代了要替他们保密，他便装傻充愣了。
郎君今天说了那么多句话已经是“破戒”了。知道自己大概套不出什么话来，他就没继续追问，拿起筷子开吃了。
对此，解问是真有点失望。
在洗碗的时候，解问终于发现了，凌陌和周清的地位比自己高了不止一个点儿，所以在说到自己时，郎君只会回他一句，但说到凌陌和周清时，郎君能回好多句。
为了能跟郎君好好谈谈，他利用了凌陌和周清来打开话题：“我还是想不明白，刚才你怎么一下子就想到是你的好哥哥们来了？校长他们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吗？他们也可以买啊。”
郎君的眼睛没有离开屏幕，但他回答了：“哥哥之前说过，会在这段时间来找我的。”他轻叹了一声，“我都忘了要问问他们什么时候来。”
前阵子，他满脑子都是篮球赛，而这阵子，他满脑子都是这帖文，居然把他的哥哥们抛诸脑后了。
也不知道他们一直没等到自己去问他们的行程安排，会不会觉得自己不在乎他们了。
解问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等到郎君解释为什么不能是校长他们买的；看来师长们的地位也没两位哥哥的高呢。
虽然他有点想知道原因，但他担心当他把话题扯到师长的部分去时，“哥哥们”的持续效果就会中断了，便暂时把这个问题放到一旁。
“你哥哥们来了，你有什么打算吗？”他换了另一个话题。
郎君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慢慢俯低趴在桌面上，拿后脑杓冲着解问。“你觉得……我应该有什么打算？”他问。
“我是觉得，你从一开始就不应该需要打算。”解问说，“反正警察叔叔没抓你，法官没罚你，那就说明你没错。那既然你没错，那么现在错的人，就应该是把没错的人说成错了的那人，以及不关他们的事还在瞎哔哔的那些人；他们才是最应该在家反省的。”
这样的想法，不管是在听到周清解释前，还是解释后，都没有改变。只是，在听完周清的话以后，他多了另一种想法。
“但如果现在经历了这些事的人是我，我好像也不知道该怎么打算。”他苦笑了一声。
做个小结论：全是废话。
郎君转脸过去看他，还送了一个鄙夷的眼神给他。
“不好想啊。”解问说，“要是那么好想，你早想出个所以然来了，哪用得着今天才问我。”
这倒是真的。
郎君又把脸转了回去。
看着他圆滚滚的后脑杓，解问彷佛看到了一团打结的羊毛。“其实……你有没有想过，让大家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啊？”解问道，“也许大家不会信你，但校方的话，他们应该会信；当时也应该有什么医疗报告和警方通报，那种东西可不能伪造，肯定更有说服力。”
他认为，郎君现在面对的处境，有一半是因为大家不知道真相。虽然这解决不了郎君自己心里的那道坎，可至少能让别人停下对他的攻击。
对于他的提议，郎君反对得可果断了，“这会给学校和他带来不好的影响。”他说，“我不想伤害他们。”
他？
解问愣了愣，很快就意会过来，“他”就是那个女人的儿子。“可你不是不信他还活着吗？”他问。
“……所以哥哥们知道了，”郎君坐直起来看着他，“还让你们知道了。”
“……哎呀。”解问僵住了。他为了吐槽郎君，居然说漏嘴了。
郎君呼出一口气，看起来很难过。“我又让他们担心了。”他撅起了嘴。
安慰人可不是解问的强项，他手足无措地比划了一会儿，最后只是搭了搭郎君的肩膀，并吐出一句没有安慰作用的话：“其实你不想让他们担心的话，你回学校不就行了，或者至少不要在我一离开房间就开始猛猛抽烟。”
他刚才拿了那支喷雾试喷了一下，它都开始断断续续了，可那天解问拿的是全新没用过的。
“还有你不要再喝了，虽然你今天没喝。”他又补充，“那天我数过，垃圾桶里不止一打空罐子，客厅遍地加起来也不止两打；你是一星期喝一打啊你，平均下来一天喝一罐多。”
听到他的话，郎君伏了回去，继续用后脑杓对着解问。
解问无奈地叹了一声，起来压在郎君身上，顺道给他一个有重量……啊不，是有份量的拥抱。“请照顾好自己，我也是会担心你的啊。”他说。
周四的早上，解问还是没能成功说服郎君陪他上学去，但今天他要面对的处境可比昨天好多了。
刚坐着电梯来到大堂，门一开，郎君的两个好哥哥就像门神一样出现在面前。他们本来是来迎接郎君的，但如今郎君不在，他们就代替好弟弟护送他的同桌学弟去学校了。
“郎君的情况怎么样？”周清询问道。
“比前天好，昨天说的话可多了，我们还稍微聊了聊那件事。”解问说，“这全靠你们买的外卖。”
“猜出来了？”周清问。
“自信点儿，是看出来的，根本不用猜。”解问说，“他是真喜欢你们啊。”
“那当然了，也不看看我是谁。”凌陌自信地哼笑了一声。
周清无视了他。“我们昨天讨论了一下，郎君这么久不上学也不是个办法。如果他明天还不愿意来学校，下周一，我们可能得采取些‘积极’点儿的行动。”他说，“你会有什么好建议吗？”
“建议啊……这也不是我的强项。”解问苦笑道，“但我试一下吧，没准儿能想出什么惊天大好招呢。”
“加油。”周清鼓励说，“另外，我想打听一下，你们班跟郎君的关系怎么样？除了你，还有其他人跟郎君关系好吗？”
“呃……张三跟他就挺好的，总会打打闹闹；跟我们班篮球队的其他人和班长的关系也不错。”解问说，“其他的，要么是良好的同学关系，要么就是怕郎君怕得要命。”
“怕？郎君有什么好怕的？”凌陌完全不能理解，“邻家弟弟谁不爱啊？”
解问想说，郎君对他们来说可算不上“弟弟”，尽管他有时候是挺幼稚的。“光是现在这个谣言都够他们怕了，何况还有其他谣言。”他叹息道。
“……啧。”凌陌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回头让校长一并清了。”
解问看着他，眨了几下眼睛，“一并？”他重复。
“嗯，他昨天跟校长聊了，打算先阻止误信谣言的人数进一步扩大，要上那个天吧？还是什么吧，把帖文删一删。”周清解释，“对了，你昨天说郎君一直在看某一篇文底下的留言，你知道具体是哪一篇吗？”
解问没太懂他这句话，“知道是知道，可……不是打算全删吗？只删源头那篇啊？”他问。
“是相反，就不删那一篇。”凌陌说，“一来能避免他发现他的好哥哥、好老师们在干什么，二来……它把我弟害得那么惨，我肯定要利用利用，让它把我弟哄好。”
解问其实还是听不懂，“需要我配合的话，再跟我说一声吧。”他感觉凌陌这人的中二病也很严重，而主角团的中二病患者一般是不喜欢把事情解释清楚的，追问下去也没意义，还不如等懒人包。
到学校以后，几人先到校长室，确认了具体要保留贴吧上的哪几篇文。随后，校长暂时离开了房间，给一个不知名人士打了通电话，不消多久，整个网站就剩下那一篇挑头的文章了。
他也没有真的放着那篇文不管不顾，而是安排了一个“高度延迟”，选择性地让一部分留言被吞，主要是会让郎君知道关心他的人已经行动起来的部分。
这件事情看起来很简单，但后果可大了。当一个疑似的问题出现了，结果有权力的人把问题摁下了，不管真正有问题的是被挑出问题的，还是挑出问题的，不知真相的群众都必定哗然。
不消多久，更多的帖文又出现了，然后又被删了，接着更多更多的帖文也出现了。
恶性循环就此开始，但这绝对是在意料之中。
由人类编排的事件终会结束，就像骨牌一样，终有一天会停止连锁反应。
早会上，校长毫不掩饰这次的行动，也坦言那些帖文假是假，但确实有真实的部分存在。至于详细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他说他会先跟当事的同学聊聊，毕竟这里也是他的事。
瞬间，台下躁动起来。他们是还不知道真相，可校长的话变相说明了那个“已经死了”的人其实还活着。
不然，校长是打算下去问，还是让那个人上来答啊？
这么坦白是有用的，早会过后，果真没有人再发一篇新的帖文去分析、讨论，顶多是继续在存活下来的那一篇文下聊。而这些人，基本上都是不管真相，只管乐子的，完全没有泄漏半点马脚。
在家里的郎君还不知道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只觉得今天的留言区，气氛好像不太一样。
敌方炮弹手依旧胡乱开炮，而身为多数的一般人则在家歇着。
一直努力回击、势力单薄的剑士们，因此成为了留言区内的第二大分类。他们把烧到一半的引信砍掉，又用剑气把引信快烧到头的炮弹吹回去，顺便挥上两剑，在敌人脸上划了个大红叉。
这些事搁在昨天，还像是一个人在路上被鸟粑粑砸了，没什么特别，但在今天却像是被鸡粑粑砸了——攻击力不大，但够稀奇、够注目，能引起巨大的涟漪。
比如吸引其他的小鸡们飞起来疴他们粑粑。
至于为什么非得是粑粑，张三也想问这个问题。“你让我很不想再出击你知道吗？”他向解问投诉，“学长还老说我不干净，我再不干净能有你不干净吗？”
“那必须有。”解问完全没打算检讨，“我是嘴不干净，你是身不干净。”
“……我必须得说第N遍。”张三拉起解问的耳朵，“我上完厕所有洗手！”
“啊啊我的耳朵不能要啦！”解问哭喊着离开了。
“……噗！”凌陌仰头放声大笑，“难怪郎君跟他最要好。”这两人简直是一模一样啊。
张三不想说话了，但他还是需要说：“这样做郎君就会愿意回来学校了吗？就因为这几句好话？”他总觉得他们想得太简单了。
“郎君就是一小孩儿，会因为别人一句讨厌他失落一天，也能因为别人一句喜欢他而开心起来。”周清说。
“……行。”张三没有追问。能把郎君叫做“小孩子”的人，脑子肯定好不到哪去，能给出什么好答案呢？
总感觉这篇文会比我想像中长好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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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