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又爱又恨的寒假即将来临。忙碌了一个学期,总算能“歇会儿”了。但歇归歇,千万别歇得太开心,不然寒假的最后一天,或者寒假后的第一天,可要笑不出啰。
要知道寒假的作业量,可不止是平日的两倍。解问要带回家的行李中,就有一整个旅行包都是满满当当的作业。
也不是所有人都是悲喜交加的,郎君他就是个例外。极有可能是他不写作业的原因,愈靠近寒假,他就愈高兴,连被赶出教室时都是跳着舞、转着圈圈出门的。
到了真正放寒假的那一刻,他更是唱着歌离开:“哥——哥喜欢吃红、烧、鱼!哥——哥喜欢吃炸、虾、球!哥——哥还喜欢吃鱼香茄、子!郎君弟弟通、通做给他、们、吃!耶。”
啊……听饿了。“张三咱快回去吧。”解问催赶着。
放假后的第一顿饭是在张三家吃的,但从第二顿开始,解问就得自己解决了。他跟张三其实住得不近,张三没办法天天把解问接过来再送回去;让他定居也不合适,他家没有多余的房间。
就在这个时候,危机出现了。
我肚饿了!
家里没吃的了!
粮食匮乏得蟑螂在我家都得饿死了!
于是,解问拨打了张三的电话,想让他送点吃的来,或者带他出去买吃的——他本人首选后者,一个人在家过年可太无聊了。
然而计划这次还是跟不上变化,张三并没有接听他的电话,可能是在忙或者在玩或者吃饱了在睡觉吧。
……他凭什么!我还饿着呢!
解问不悦地在心里批评着,然后毅然踏上前往超市的路。
今年晚冬初春,大雪纷飞,抬头是灰白灰白的天空和飘落着的雪,低头是灰白灰白的地面和已飘落的雪;上下左右前后都是一个样的。
解问就这样在没有人迹,或者隐藏了人迹的大雪中前行。
忽然间,他的脚好像踢到了什么,但因为太冷、身体冻僵了,衣服也太厚、妨碍着他活动了,所以哪怕他的脑袋反应了过来,身体也没能跟上。
他被绊了一下,单着一条腿往前蹦了好几步,每蹦一步都似要往雪里扑去。
幸好雪够深。最后一脚,解问蹦进去后就卡在里面了。
“……一二、三啊!”他花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腿曲起,将自己从雪堆中拔了出来。
与此同时,“啊,对不起。”可能是因为太冷、冻呆了,那人这会儿才意识到自己绊到人,连忙道歉。
“啊,是人!”可能是因为太冷、冻呆了,解问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刚绊到自己的是一条人腿,“这位同志,你现在有空不?方便带我去超市吗?”他求救说。
换作是个暖和些的日子,解问是完全不会介意自己再单机挑战一会儿的,只要张三别抓狂。
可这么冷的天……不了。
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要求,对方有点儿没反应过来,但他是个热心肠的,很快就应下:“当然可、咦?”他停顿了一秒,“解问?”
听到自己的名字,解问连忙把自己的帽子往上提、围巾往下拉,“啊!郎君!”认出对方的瞬间,他差点儿哭了出来,“太好了,遇到的人还是熟人……”
郎君苦笑了一声,揶揄道:“自己偷偷跑出来还迷路了?”
“我没有偷偷,是逼不得已。”解问狡辩道,“我家连一口吃的都没有,都快饿死了。本来想找张三打救的,结果他没接电话。”
郎君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你饿到现在?早餐有吃吗?”
“没吃。”解问回答,“可是现在是什么时候?我手机冻关机了。”
“快三点了都。”郎君将右手放回口袋内,掏了半天又伸了出来,“先给你吃颗糖吧。”
“谢谢。”解问抖着手接过,焦急而缓慢地把糖果拆了送进嘴里。
是牛奶味的。
“咱边走边聊吧。”郎君提议。
现在的能见度极低,担心解问小朋友会再次走丢,郎君叔叔牵住了他那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这样的举动并不陌生,郎君带他逛学校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解问已经习惯了。
就是很冷。
于是,他连着郎君的手一起,揣进了自己围巾两头的小袋里。
“嗯?”郎君偏头看了一眼,“哦呵?现在的围巾设计这么有趣吗?还会发热。”
“我家里还有一条能让每根手指一个单间的围巾呢。”解问介绍说,“但发热的应该是我的暖暖包。”他提醒。
郎君看了他一眼,“能请你先分享一下,你这次迷到哪里去了吗?”他选择通过转移话题来转移尴尬。
但路疯表示我是不会尴尬的,“我走到菜市场去了。”他自信地回答。
郎君沉默了片刻,“你去了哪一个菜市场啊?”他问。
解问想了想:“大概是……那边?”他不确定地指了一个方向。
郎君没有马上回应,因为解问指的方向只能通往一个地方:某死胡筒。
除非他是翻过了死胡筒的高墙,然后持续直行,那么他就有机会从某菜市场走到这里来,耗时一个小时。
“其实,会不会是这边呢?”郎君指了另一个方向。
解问顺着望去,认真地看了一阵子,“啊,就是那!”他认出了一个路牌。
当然了,那个方向的菜市场也是一点也不近。郎君苦笑一声:“你到菜市场后有问路吧?”
“嗯,他们给我点了一条路,说直走到第二个路口拐右再直行,二十分钟左右就会看到超市了。”解问平淡地说,“我就走啊走、走啊走,一小时后还是没走到,我就想我应该是迷路了。”
郎君在脑内模拟了标准的走法,确实是能走到超市去的。而要走到这里来,路上至少要拐七八个弯。
解问的故事还没讲完:“这时候我就想起你那天说的话,尝试走回那条错路,然后我就走回菜市场了;再次离开后就遇到了你。”
……嗯,我说什么好呢?
郎君无语笑了,解问自己也离谱笑了。
“幸好遇到你了。”解问再次松了一口气,“哪怕手机能开,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给张三听我在哪。”
现在的情况可不是哪边有墙、有树、有马路,他只能说上下前后左右都有雪,再加点儿冷空气和北风。
“那你需要联络张三吗?”郎君问,“你不是说打过给他,可他没接吗?他一会儿回拨给你,发现打不通会担心的吧?”
“啊……那能借你的手机给我吗?”解问道。
“你等等。”说着,郎君拉开三道拉链,从最里层的外套、胸口处的里袋拿出了一台包上羊毛套的手机。
是没被冻关机的手机。
解问决定下次出门要学习一下。
——如意郎君:你好,我是解问。
——如意郎君:我出门买吃的了,手机冷死了。
——如意郎君:我俩会在一起,你可以找他找我。
“说好了,谢谢。”解问把手机还给了郎君。
正想放回原位,三叁传来一条长达三十秒的语音。
“嗯,他说什么了?”解问好奇道。
郎君点开了语音——
轰隆!吧啦啦、呃。
——他将手机静音。
“看来不是什么特别的事呢。”他说。
郎君显然是这里的熟客。来到超市后,他一手推着车,一手拽着解问,穿梭在货架之中。根据解问的需求,他精准取得所有需要的商品,还提供了“增值服务”,介绍了一些性价比最高的包装组合,以及更好吃还更便宜的替代品。
一个不小心,他俩买了满满一车;能放上下两层购物篮的那种车。
因为金额达到了一定的数目,两人触发了“免费送货”服务,最晚三天就有专人把这一堆东西送到家。
不用钱的东西,不要白不要。他们只挑出解问未来三天要吃的食物,外加一些容易坏的商品,打算自己先带回去。
然而,即使他们只是挑出了小一部分,两个人四只手还是满了。
“我们好夸张啊。”
难以置信的是,这些真的全是解问一个人的。要是郎君也顺道买了点什么,他们今天得走两趟。
解问家离学校虽远,但离超市还好,所以他们打算用走的回去——主要是坐车要转乘,太麻烦了。
路上,解问问起郎君刚才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这么冷的天,他都不想试着自己找路了,郎君居然坐在那儿。
这似乎不是一个让人开心的话题,郎君叹了一口气作为开头:“哥哥们本来说,要回来陪我过年的,可是今天突然说来不了,医院需要帮忙……”
解问愣了愣,想起了郎君那天放学时唱的歌。
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买好食材了,也不知道他的哥哥们有几个,准备的是让他们这么多人吃多少天的份量。
如果郎君全准备好了,而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恐怕要吃到期中考才吃得完吧?没变质的话。
不提还好,一提就整个人也不好了;郎君顿时觉得有点难过:“我们一起过了七个寒假了。今年没有他们,突然就不知道要怎么过了,所以我才想着出来走走……”
解问看了他几秒,斟酌着合适的话。“这么说,你今年寒假没有特别的安排?”一见郎君点了头,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那你是不是可以偶尔带我出门走走啊?”
“当然可以呀!”郎君马上作出回应,眼睛也跟解问一样亮着,“……可是你不用学习吗?”他可没忘记十一连假后,解问的样子有多残。
“学习是一定要的,只是寒假之后又没默写和小测,可以适当地放松一下。”解问说。
郎君点着头,却在想或许有默写和小测的时候,他也应该适当地放松一下。
郎君将解问送到家楼下;本想跟解问一起上去的,但被婉拒了。
可一个人拿两袋都够吃力了,何况是四袋呢?解问找了几个角度,还是没能成功将袋子拿起。
就在他仍在努力尝试怎么把所有袋子都拿起来时,一辆轿车驶了过来,停泊在他们附近。
“嗯?”他放下所有袋子,眯起眼睛盯着那辆车。
郎君也跟着看了过去。“哇呜,是辆好车呢。”他感叹了一句。
“哦?怎么说?”解问好奇道。他怎么看,那都只是一辆普通的车子,还是平民品牌的呢。
“我说的‘好’不是指性能上的出众;这型号的车‘好’在四人出游时,能轻松载上所有行李,而且坐着的人并不会觉得挤。”郎君介绍说,“你知道吗?多一人,行李量差得可远了,尤其是孩子长大了以后;一般的四人车可做不到这一点。”
解问呆呆地“啊”了好一会儿:“是这样的啊?”
这时,驾驶座上的人走下来了。
对方包得严实,让人看不出任何的身体特征,包括是高矮肥瘦、“他”还是“她”。不过,解问感觉出来了。
“妈?你怎么过来了?”他朝那边喊道。
听到声音,解平安马上看了过来。刚确认呼唤自己的人是谁,她就举起手来跳着挥动;直到解问回应她了,她才停下来。
她从后备箱拿出了一个行李袋,外加一个红通通的袋子,然后锁好车子朝解问飞奔过来。
“儿砸木——啊!”哪怕隔着两条围巾,甚至身上的衣服厚得围巾和围巾都碰不到一起,但还是无阻母亲的热情。
“咳,还有人在呢。”解问尴尬地提醒。
“啊。”解平安这才留意到郎君,“你是解问的同学吧?刚出去玩啦?”
“嗯,伯母你好,我叫郎君。”郎君礼貌地打招呼,“我们刚去进货了。”他半开玩笑地说着,展示了他们的部分成果。
不过,解平安对那四袋的兴趣好像没那么大,“你说你叫郎君?儿子,这是你说的那个郎君吗?”她连忙追问。
解问点点头,向郎君解释:“前阵子跟她聊电话时说到,我晕倒那天去你家作客了,你做的饭很好吃。”
“是的,那天真的麻烦你了,这么照顾他。”解平安感激道,“我……啊,郎君你现在有没有空啊?要不上去坐会儿吧?”她提议。
外面又冷又有风雪,可是她还有些话想跟郎君说呢。
“嗯?”郎君眼睛眨了两下,下意识望向解问,“我……”他不清楚解问会不会介意有外人到他家里去。
“那就上来坐坐吧。”解问说着,将其中两袋交给了他,另外两袋给了解平安,自己则去拿行李袋和红袋子,“啊,好沉。”
他有点怀疑,解平安是不是把砖块装里头了。
郎君估计那个行李包需要双手才能抬得动,便主动把红袋子接过来,“接下来就交给你带路了。”他绕到解问身后去。
解问家所在的建筑物有些年头了,里面并没有安装电梯。不过,建筑物外面有一根被棚架包起来的方形大柱子,并延伸出一部分跟建筑物连接在一起,大概是在兴建的电梯。
结论:他们现在得走楼梯。
“你以前没来过这么破的地方吧?”解问顺口一问。
“也不破啊。”郎君先是纠正了一点,“我有个朋友,他家还要更老一些,连电梯都装不了,说装了会塌。”
“那他住得不高吧?”解问顺着聊。
“还成,主要是他身体力壮,住得高不高不影响。”郎君说。
“佩……”
后面跟着的“服”字被喘没了,解问没气儿了。
好不容易进屋了,三个人顾不上什么,第一件事就是把东西通通搁在地上,再找个地方靠着休息,老半天才缓过来。
“相信我,是这身五斤重的衣服和这些东西的原因。”解问没气也没力地说,“我平日还成的。”
解平安抽空给了他一个怀疑的眼神。
没办法,谁让他不到一个月前才晕倒了呢?叫人怎么相信他身体好嘛。
而身体的确略比解问好的郎君,这时缓过气来了。他脱了鞋后,习惯性地把门口的所有鞋子摆放好,还准备顺手把那四大袋东西放到它们该放的位置。
“你也太贤惠了吧?”解问揶揄了一句,把东西接了过来,“你是忘了自己是客人吗?快去坐着歇会儿吧。”
似乎也觉得自己荒唐,郎君笑了出来:“好的。”
发文的时候,你们的寒假应该过完了吧?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8章 第 3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