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离开后,郎君就回房间去了。
虽然今晚的打扫还没进行,可考虑到解问的情况,郎君决定等他醒了再作打算。
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这座建筑离小区外围有一定的距离,郎君家所在的楼层也不低,所以路旁灯柱和街边招牌的灯光都照不上来。
生怕影响解问的睡眠质量,郎君并没有打开灯。
因此,这房间唯二的光源,分别是从没有关上的房门外透进来的残光,以及书桌旁边的一盏小灯。
此时,映在解问脸上的光,被一个黑影挡住了;是郎君在床的另一侧坐下来,挡去书桌的灯光了。
看着熟睡的解问,郎君不禁感叹,他真的好拼啊。
今早,张三在向程然抱怨时提到,解问考了三次期末考就倒了三次;后来又强调了是“在三中”。也就是说,解问以前考期末考的时候也会晕倒。
而他这次之所以这么快倒下,郎君认为是跟这几个月来,解问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有关。住宿舍期间,他的午饭都是在食堂吃的,晚饭则是点的外卖,营养恐怕是完全跟不上。
郎君能看出来,解问跟开学时相比瘦了许多,也憔悴了许多,肉眼观感又长两岁了。
这些变化,就是因为学习。
他看起来压力很大啊。
“解问,那你这又是为什么呢?”郎君问。
朦胧之间,“咚咚咚”的声音不断传来。它一开始是扎实的,到后来变得有点清脆,频率也变慢了。
解问太想知道那是什么声音,于是他从梦中醒来。
张开眼睛的一瞬间,那彷佛无间断的声音突然变得不明显,但那映在墙上的暖黄色光芒却格外耀眼。他半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再度张开。
被映黄的天花板是陌生的,身下躺着的床、身上盖着的被子也是陌生的,那微小但细听之下又极具存在感的“咚咚”声同样是陌生的。
这是哪?
他转动头部默默观察四周,最终在他的右侧发现了不陌生,但也算不上有多熟悉的对象。
那是郎君,正戴着黑色细框眼镜、在灯光下直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用触控笔在平板上书写着什么的人。
他在做什么呢?
解问侧身躺着,静静地看着郎君认真的侧面,就如过去他看着自己自习时那样。
郎君对别人的视线并不敏感,像这么强烈、没加以掩饰的注视,他居然毫无察觉。
这个角度根本看不清电脑屏幕,也看不见平板上的画面,但解问猜测郎君大概是在写字,甚至有可能是在写作业。
他现在的表情,跟那次被迫写英语作业时一模一样。
“咚……咚咚、咚……”
解问又留意到那“咚咚”声了,这会儿是清脆的。他发现每逢郎君落笔时,房间里总会响起“咚”的一声。
原来后来的声音,是触控笔和玻璃屏幕接触时发出的碰撞声。
也许是对着电脑屏幕太久了,眼睛有点涩,郎君脱下眼镜,用手指捏了捏鼻间。他放下笔,转动椅子朝向床。刚打算起来走走,他就跟解问对上了眼。
“……啊。”郎君看了看屏幕右下方的时间,才走到床边去,“你醒来多久了?”他问。
“没注意。”解问回答。
就像郎君不知道自己拿着笔在电脑前坐了多久,他也不知道自己躺在那儿看了郎君多久。
郎君一只脚跪到床上,但没有完全爬上去;他的拖鞋还挂在脚上呢,他不想弄脏被子。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疼啊、晕啊、饿啊?”他轻声询问,又伸出一只手摸了摸解问的额头。跟一开始一样,解问并没有发热。
“没有不舒服,不疼也不晕,但有点饿。”解问回答。
郎君笑了一声:“那你再躺会儿,我去做饭,差不多了再叫你起床洗漱。”
解问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应了一声:“嗯。”
“那……我出去啦?”郎君额外给了解问两秒时间,思考是否有话要对他说,但似乎没有,“被子盖好。”他再次给解问掖好被子,才转身离开。
解问盯了空荡荡的门口几秒,心道这个郎君也太像个学长了。
似是担心他会出什么意外,解问在洗漱时,郎君就在外面等着。
应该是暖气的功劳,等他来到饭桌时,饭菜还是热腾腾的。
“啊,好多。”解问好久没吃过这么丰盛的晚餐了,荤素皆有,都不止一个选择,“这一锅是什么?”他指着桌上唯一还被盖着的食物。
“那是汤。”郎君说,“你习惯先喝汤还是先吃饭啊?饭在厨房,要吃我帮你盛。”
“呃……”这个问题解问答不上来,他平时没什么机会喝汤,“我自己来就好,你、啊。”他突然发现,饭桌上只有他自己那一副碗筷。
“我跟张三吃过了。”郎君看出了他的疑惑,“先盛饭吧?汤留着填胃缝儿。”
解问领了他的意,把碗递了过去。“可是,你不再吃点儿吗?当夜宵什么的。”让他自己一个人吃,他总觉得不好意思。
“那……我也一起吃吧。”郎君拿着空碗快速冲进厨房,又带着有饭的碗和他的筷子冲了出来。
这不是解问第一次跟郎君独处,却是他们第一次独处吃饭。他们突然发现,原来张三真的好吵啊;两人专心吃着饭,偶尔才会搭几句话。
不过,安静归安静,气氛并不尴尬。
“……嗯?”解问突然察觉,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郎君抬头望去,只见解问正蹙着眉头看他的右手,“在看那手环吗?”他猜测,“那是测血氧的。以防万一,走之前都戴着吧。”
哦,原来是因为这多出来的血氧手环吗?
解问仍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没有深究下去。
刚醒过来的人胃口大开,一桌子的饭菜吃得一干二净,这让厨师郎君十分满意。“你坐着消消食再去洗澡吧,我先去洗碗。”他利落地把饭桌的碗筷收拾好。
“啊?我来帮忙吧。”解问主动提出。
“哎哎哎,你坐下。”郎君腾出一只手把解问按了回去,赶在他开口之前解释,“做家务是我的一大乐趣,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跟我抢。”
“好吧。”解问这要是还争着洗碗,那就是他的不对了。
吃了别人的饭还夺了别人的兴趣,这太过分惹。
解问觉得郎君大概是真的很喜欢做家务。在他洗澡的这期间,他听到外面有吸尘器的声音,也有拧拖把的声音;快洗好时,他又听见郎君在将衣服放进洗衣机。
“洗好啦?你现在要看电视、玩手机,还是睡觉啊?”郎君刚看见他出来,便上前关心,“不准说复习。”
解问顿时无话可说,那我还能干什么?
郎君发现了解问除了复习,似乎没什么能做的。“要不我放卡通片儿给你看吧?”他和蔼可亲地笑着说。
“你没事儿吧?”解问反问。
结果,他独自在电视机前,对着几只狼羊看得入了迷,连郎君洗完澡出来,还把刚洗的衣服晾完,再洗了一机衣服他都不知道。
晚上十一时三十分,高中生的“夜生活”现在才刚刚开始。不过,老年人郎君正准备睡觉。
根据他本人的说法,熬夜不利于长高,所以解问也决定要跟他一起去睡觉。
特大的双人床上躺了两个人、一张厚棉被,还有很多枕头。然而,并没有人觉得拥挤,只有解问因为在转身时被枕头亲了一嘴,所以觉得不太高兴。
这臭不要脸的家伙!
解问不清楚郎君睡了没有,也不想特意把他吵醒,说话时很小声:“你到底是怎么搞来这么多枕头的?”
但这声音确实是太小了,小到郎君有一瞬间以为是自己糊里糊涂时的幻听。“嗯?啊,买的。”他慢半拍回答,“你不觉得这种,被各种软绵绵包裹起来的感觉很好吗?”
要不是床太软了对脊椎不好,他连床都想买软绵绵的。
“可夏天会很热。”解问提出。
“开空调就好了……”郎君用跟枕头一样软绵绵的声音说,“冬天就会暖呼呼的。”
“哈哈!”解问被这懒洋洋的声音逗乐了,“啊……学长,你现在可比孩子更像个孩子呀。”他支起上半身,越过枕头山看了隔壁的人一眼,笑谑道。
“唔唔。”郎君随便应了两声,将脸埋在枕头里用力蹭了蹭,然后就靠着怀里的枕头睡着了。
“还真能在这个点儿睡着啊。”解问小声嘟囔了一句,才倒回去继续尝试入睡。
三中试后的第一天放假,所以清晨时分七点,郎君和解问还赖在床上。
这时还没有谁的闹钟响了,但郎君昨晚忘了关窗帘,还没完全上山的太阳便照醒了其中一人。
“……啊,完了。”解问一下子坐了起来,翻身就要下床,怎料被满满的枕头拦住了,“别碍事!考试要迟……啊。”他保持着准备扔枕头的姿势怔在原地。
看来他是想起来了。
早在昨天上午,高二的第一次期末考就已经完结,自己也不出意料地晕倒了。他先被送到校医室扎了一针,再一路颠簸地被运到郎君家来。
那现在干什么好呢?
解问把差点儿被他丢出去的枕头收了回来,“……手感真好。”他傻笑着,抱着枕头倒回床上去,“再赖会儿床吧。”
接着是上午八时正,郎君的闹钟响了。
这回先醒的还是解问,他摇摇晃晃地坐起来,抱着枕头走下了床,绕到床的另一侧去把闹钟关掉。
“嗯?”郎君呆呆地抬起头,“怎么没了?”他含糊道。
“什么没了?闹钟吗?”解问道,“我关了。”
“哦……”郎君应着,头又埋了回去,看来他还没打算要起床呢。
“原来你会赖床啊?”解问笑了笑,蹲在床边盯着郎君那被枕头挤出来的脸颊肉。
郎君沉默了几秒,突然翻了个身,滚到另一边去。“谁赖床了?我是在享受冬日的早上,在被窝里的小美好……”他的闷声,隔着枕头传出。
不就是赖床吗?解问在心里吐槽。
“……呼、呼、呼。”
解问的耳朵捕捉到很微弱的声音:“嗯?是什么东西?”
“呼、呼、呼……”
那声音无视解问的询问,还在持续着。
“呼、呼、呼。”
床尾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解问仔细一看,床头也在动。
“呼、呼——”
“噗!”
解问掀起了郎君的被子,意外发现郎君的手正在搓揉着怀中的枕头,脚上则在踩踏着床尾堆积起来的棉被。刚才的声音,就是他摩挲布料时发出的。
确认过眼神,这是一只会用前后脚一起踏踏的大型中年猫。
听见笑声,郎君慵懒地张开一只眼睛,并再次翻滚回来,“你不懂享受。”他说完就没再赖床了,“谁先去洗漱?”
“你吧,你要做早饭不是么?”解问道,“还是我今天没早饭吃啊?”
“必须有!哪怕学长怎么样你了,也绝对不会让你饿肚子!”郎君霸气地说着,就去卫生间了。
尚未有人想到,但理应在意料之中的意外,还是发生了。郎君做完早饭出来时,客饭厅一个人也没有;绕到房间和卫生间一看,同样没人。
郎君一脸无奈地走出卫生间:“到底上哪儿去了他?”
是的,路疯解问好像在别人家里迷路了。
他肯定在做饭的期间,没有人穿过了客饭厅;解问从家门出去了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不过,他发现通往阳台的门开了一条小缝儿。他很确定昨晚睡前,自己有将门关好的。
“……解问啊解问,你别告诉我你从这里出去了!”郎君慌张地打开阳台门确认,解问不在这里也不在楼下,“呼,还好。”
看来他是真心认为解问有机会从这里走出去呢!
如此一来,解问会去错的地方就只有那儿了。
越过客饭厅后,那里有一条小走廊。它的右侧先有一扇通往睡房的门,然后是阳台;阳台的对面是卫生间,而睡房的对面,其实还有个房间。
郎君扭开门把走了进去,先入眼帘的便是重重书架;在还没能看见的地方,也就是房间的最里侧,放有一排货架。
这里算是郎君家的杂物间。
虽然正常人在看见眼前的景象后,不太可能会继续往里走,但这人是解问。于是,“解问你在这里面吗?”郎君询问。
不出意料地,“在在在我在!”生怕回答晚了郎君就遛了,解问连忙回应,“这里呢,能看见我吗?”他举着手挥了挥。
他不仅进房间了,还走到了房间的最角落。“你是怎么迷到那里去的?”郎君真的很想知道,“你看到有书架还没察觉到自己走错了吗?”
“就是觉得有点奇怪。”解问诚实回答,“不过我说你可真有才华,居然用书架拼了一个迷宫放在你家。”
郎君停下了脚步。
他记得他只是将每一排书架错开来放,排出蛇形的一条路;顶多是路的末端,一度叉开了两条路,又在终点汇合在一起……他该不会是一直在那两条路里绕吧?
郎君叹了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看到郎君这么快就来到自己面前,解问还在嘴硬:“真不愧是自己家,走起来真轻松啊。”换而言之,他是第一次来郎君家的,迷路很正常。
“这话该我说,真不愧是你啊解问。”郎君把话还了回去,“你能不能带我走一次,你刚是怎么迷的路啊?”
“你别说得像要在这里迷路很难好吗?”解问不满道,“我刚就是……咦?我们出来了?为什么?我刚走的路呢?”
好家伙,路疯想去他迷路的地方时,居然迷到他一开始要前往的目的地了。
“我建议,你下次迷路的时候别想着怎么走才对,复刻一次你是怎么走错的吧。”郎君说。
“这是个好提议。”解问正色道。
莫不成他们误打误撞地抓到路疯的Bug了吗?
——这一点,恐怕要等以后测试了才知道。
完了!寒假要过完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6章 第 3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