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知道郎君离开教室后去了哪儿,只知直到文二最后一人离开教室,他还没回来拿回他的东西。
也没有人敢去过问郎君的去向;不是因为郎君跟李飞刀交流时的语气和态度——换作是他们,没准儿会更不耐烦——而是他扔书、踢桌子的行为,那似乎太过火了。
脾气不是冲着他们来的,可那些举动仍然让其他人感到害怕,担心未来某天,他会不会也这样对待自己。
经过那节英语课,郎君好不容易才跟他们创建起来的关系又塌了一点。
也不是净是坏消息,张三倒是对郎君改观了很多。他特别喜欢郎君怼李飞刀的样子,至于那反应过度的暴躁……反正他自己也是个很暴躁的人,要真发生了什么事,大不了打一架呗。
再说,张三一开始避开郎君,只是担心会被人背后捅刀、每天要过得很拘谨。可他现在知道了,郎君的确会向校长打小报告,但以老陈的情况为例,他打完是会承认的,第二次更是当着本人的面打的——尽管他有尝试过装蒜。而拘谨的话,张三做得最离谱的时候还没有郎君的一半离谱。
所以,他怕什么呢?撒开了玩吧!
整个十一假期都没有联络,再次见面便是开学的事了。郎君一进门就朝气勃勃地跟大家打招呼,但回应他的依旧只有一个。
什么?居然不是解问?!
郎君是肉眼可见地高兴,“早啊张三!你今天真早。”他揶揄道。
张三一脸无奈地看着他:“没有一来就取笑人的。”
“那你也可以问我作业写了没啊,而我的答案是没。”郎君自嘲道。
“……行吧。”张三是真服了他的聊天技巧。
从不回应他的张三跟自己聊天了,但过去都有好好回应自己的解问却全程不发一语,这让郎君很在意。
他探头一看,“哇呜,咱班的国宝比书上的国宝更国宝呢。”他不带感情地对某位正在看书的人说,“你是什么品种的?”
当然,人家解问还是没有理他。
郎君没有介意解问的无视,他早已司空见惯了。“所以这品种的国宝是怎么基因改造出来的?”他转移目标去询问张三。
“大概是靠通整个十一的宵造出来的吧。”张三随口一说。
郎君不清楚他这话是瞎编的,还是真知道解问通了多久宵,但他回答得很干脆,很令人信服。“呵。”他玩味一笑,“这么个改造法,应该很容易猝死吧?”
“是的,而且是非常容易。”张三不假思索道,“所以,要是他一会儿到点了还不睡,麻烦提醒我,我去放倒他。”
郎君低头就是一阵笑。不止是因为张三这句玩笑,还有因为他现在高兴。
挺好啊,还敢跟我打趣了。
上午的课堂并没有英语课,文二教室里是一片祥和。不过,在苏老师来找郎君的那节课间后,现场气氛明显尴尬。
对此,并没有任何一位老师们采取了行动,起码现阶段还没有。不是因为没留意到这么明显的情况,只是想观察事态发展,再做更合适的决定。
今天的午饭时段倒是和往常一样,快饿晕的郎君在听到“下课”后,礼貌地跟老师说了声“再见”,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你说郎君到底是上哪吃去了?每天都吃到这么晚才回来。”张三实在好奇。
“问我?我怎么会知道?”解问白了他一眼,“这么关心他,回来后你问他啊。”
张三没听出解问话里有话、是揶揄不是建议,所以郎君回来后,他是真跑去问了。
“这么关心我啊?”郎君先说了句跟解问意思差不多的话,但他这句是字面意思,“我就是回家吃饭去了。”他回答说。
“回家?那你天天这么赶干什么啊?又不用排队、不用占座,能耗你多少时间?还让你吃不饱了……”张三追问,“还是说,你家很远啊?”
“倒也不是。”郎君回答,“只是我得自己做饭,煮不得要时间?早点儿回去就能多炒几道菜了。”
本应在专心学习的解问,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午饭是你自己做的?”他忍不住搭话。
“对啊。我都多大的人了,哪还能让别人做?”郎君理所当然地说,“而且我做的可比什么保姆、家政做得好吃多了。你啊,上次没尝月饼简直亏大了。”
这样的回答让解问更错愕了:“那些月饼也是你自己做的?”
“当然了。”郎君神气地说,“看起来像买回来的吧?”
“……嗯。”解问应了一声,腹诽,还说得像买回来的呢。
郎君回答了张三的问题,但没有解决他的疑惑,还让他愈听愈迷。“那既然没人做给你吃,又得这么匆忙,那你干嘛不在学校里吃呢?”他问道。
“对啊,为什么?”郎君问。
解问过了两秒才发现这句“为什么”不是张三,而是被问到的人问的。“谁知道你啊?”他哭笑不得地说,“你这是反问、设问,还是疑问?”
郎君眨巴着眼睛看着解问,隔了一会儿才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对啊!我在学校吃不就不用赶回去了嘛!我早干嘛去了?”他埋怨了自己一句,“张三你可真聪明!”
“呃,谢谢?”但张三并不认为被傻逼学长夸聪明是件什么好事。
午后,他们即将迎来假期后的第一节英语课。那天郎君跟李飞刀闹得这么僵,今早又没交英语作业,也不知道一会儿上课会发生什么事。
正当池鱼们都在提心吊胆着,城门居然收拾了包袱准备走人。
“哎郎君你现在要去哪?一会儿就上课了,还是英语课呢。”张三关心道,“小心你迟到了又被找麻烦。”
“这么关心学长我啊?张三你人真好!”郎君先是自恋了一把,才正式回答,“没事儿的,咱年级主任和英语课主任批准我自己选择上不上英语课。所以我呢,就不在教室里影响你们上课啦。”
“啊……这样啊。”张三淡淡地应了一句,“那我们下下节课见吧。”
“嗯!掰掰。”郎君热情地挥挥手,蹦着走了出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解问隐约觉得郎君说不跟他们一起上英语课时,好像有点提不起劲。似是为了确认,解问望向窗外,郎君果然在离开教室一段距离后就没再蹦了。
“你在看什么?”张三好奇地跟着望去,走廊上只有郎君在,“他怎么了吗?”
“我就是在看他怎么了、有什么魔力,才能让你跟他变得这么熟。”解问用忽悠人的语气说出了事实。
张三成功被带偏,抓错了重点,“哎哟?小解你吃醋啦?”他一脸猥亵地问。
“很难不吃醋吧?”解问假装酸溜溜地说了一句,“看,你的情人舍不得、回来找你了小三。”
“嗯?”张三回头一看,郎君果然回来了,“哟,你怎么?又想上李飞刀的课啦?”他取笑道。
“呸!我才不想!”郎君可是恨死她了,“我就是想让你们帮个忙,一会儿上课的时候感受一下,看是有我在的英语课好呢,还是没我的好。要是没了我反倒是更糟的话,我就回来上课。”
闻之,张三和解问同时怔住了,他们都明白郎君这句话的意思。一旁的陈贺还未听懂:“你不是说不想上她的课吗?”
“傻呀你?”郎君笑骂道,“高二的英语课对高考可是很有用的。我呢,今年的英语课不好,还能有下次的机会,也有过四次机会了;但这可是你们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机会啊。”
不上这英语课,他是轻松了、不用被责罚,可对文二的其他人来说,很可能是加重了负担。
他决不能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导致其他人要承担相应的成本。
“啊……”这下陈贺也怔住了,“你好帅啊学长。”他打从心底地佩服。
“我知道,不过谢谢。”郎君不客气地说。
这时,催命的上课铃响起了。
“啊啊上课了啊啊啊!”郎君突然脸色大变,“我要走了!一会儿在路上碰着就完蛋了!”然后就一溜烟地走了。
几分钟后,校医室的门被人“嘭”的一声猛地打开来。程然不耐地撇了撇嘴,抱怨说:“我说你们要装也装得像一点儿好吗?哪有人一铃就病……啊,原来是你。”
抱怨到一半,他才发现来人是一位不稀的客人,而且不是病人;郎君一般是来聊天的,不是来装病的。
“嘿呀,是我呀。”郎君蹦着走了进去,“我被免了英语课,就来找你玩了。”
程然笑着在他的头顶抓了两下,蓬松的头发就变得更蓬了,“怎么找我不找校长?”他问。
郎君摇了摇头,把头发甩回原样,也算是回答:“因为校长知道我不上课会难过的。这里啊,就你懂我还不心疼我了。”
“打死你啊我!不心疼你……”程然凶狠地抬脚作势要蹬他。
郎君灵活地避开了这一击:“把我打伤了回头不还得治我?”
“不就跟你告完状再去帮他们写检讨一个理嘛。”程然笑说。
“你我是同道中人。”郎君一脸正经地说。
就这样愉快地度过了一节英语课后,郎君又蹦着走回去了。而回到教室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询问他们刚才的课上得怎么样。
根据张三的分享,因为这节课有课文默写,大家都是安静地在做自己的事,所以过得还行。陈贺听见后给了他一个欲说还休的表情,勉为其难地认同了张三的话。
至于解问,他没有补充,甚至没有发现郎君回来了。
“是时候放倒他了吧?”郎君问。
“嗯,这次交给你动手吧。”张三一脸正经地说。
“呃……我该怎么动啊?这样?”郎君一脸懵地伸出一根手指,往解问背上戳了戳,“啊,我好厉害!”
——解问跟没骨头似的,不稳地晃了晃,然后倒在了桌子上。
陈贺不动声色地连椅带桌挪后了,生怕被一指功误伤。
“没见识的。”张三叹了口气,“刚才你吹他一口气他也倒。”要知道那状态下的解问,绝对可以用“风烛残年”来形容。
郎君并没有理解张三的意思,更是反向地误解了。“原来我这么厉害的吗?”他震惊得倒抽一口气。
“……死一边去吧。”张三放弃跟他对话。
而真的死边上去了的解问,放学回到宿舍后又补了个眠。两觉醒来,他总算回到了正常的状态,别人跟他说话时也能马上反应过来。
眼下的黑眼圈也算是没那么吓人了。只是,要褪到完全没色,怕是还要一段时间。
本周暂时没有测验安排,也没什么班级活动,这早读时间大部分人都拿来补作业或者补眠了。真的用来读书的人也有,但不多,大概就解问一个。
如果“读”解问在读书的脸也算数的话,那可以再算上郎君。
——或许解问真的比较适合去文一。
这郎君不是第一次这么想了;每次看到解问在学习,他都有这个想法。
文二的学习成绩大致上比文一好,却没什么人会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他们的成绩全是靠天分。在这样的学习环境里,再自律的人或多或少也会受到些影响。到了明年,解问可能依旧会在考测前夕用功,但平日可能就不会了吧……咦?
郎君突然发现,每当解问以国宝造型示人时,那段时间都有小测或者默写,而回复正常的日子,往往是开始空闲的那天。
可是,那些小测和默写都不算分啊。
这里郎君有一丢丢不理解,不过他并没打算多管。他喜欢看别人努力学习的模样,而解问连这种小小小考都这么认真,对双方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张三昨天的话点醒了郎君,所以今天的午饭时间,他打算去学校食堂吃,不再带着自己饿坏的肚子一路飞奔回家做饭。老徐知道郎君的决定,但还是提早下课了,反正不影响教学进度。
郎君是第一个到达食堂的学生,而张三强拖着解问一路飞奔,成功成为了第二、第三个。
三中最强钉子户总是与众不同的。他来到窗口的第一件事,是扒着玻璃朝里喊:“阿姨、叔叔我来吃饭啦!”
而平日“冷淡”得很的食堂大妈和食堂大叔一听见呼喊,居然一窝蜂地冲了上前,贴着玻璃喊了回去:“郎君你又来啦!都好久不见你了。”
“是啊,好久啦!”郎君激动地说,“饭还是那么好吃吧?”
“那是必须的!但跟你比起来可能差点儿。”食堂大妈笑说,“盘子拿来吧,阿姨给你盛!”
然后,食堂大妈就在其他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手稳稳地给郎君盛了一大勺不但是满的,甚至还堆了起来的肉,完了还问:“够吗?”
换作是其他人,他们肯定会马上把盘子收回来连说三声“够”,带好几个感叹号的那种,免得食堂大妈临时反悔;可是郎君没有。
不仅没有见好就收,他更是“得寸进尺”、噘起嘴问:“够是够……但我能不要胡萝卜吗?”
食堂大妈再一次让人意外,并没有反脸,“小孩子挑食可不好啊。”她说着,却还是一脸和善地把最表面的几块萝卜挑下来了,“下面的要好好吃完哦。”
“好的!”郎君乖巧地应道,拿着盘子走到下一区。
看到郎君那盘满钵满的食盘,张三满怀期待地把自己的盘子递了过去。“阿姨,我想要多多肉、少少萝卜谢谢。”他用这辈子都没这么礼貌过的口吻说。
“你还想上天呢。”食堂大妈反口一句怼了回去,抖着给他盛了一勺多多萝卜、少少汁儿、没有肉。
张三还没来得及失落,郎君就带着满满一盘午饭绕回了第一个窗口,“对了阿姨,这俩是我的同学,帮我替他俩的盘子满上,算我的!”他豪爽地说。
然后,食堂大妈的表情一下子变回笑语盈盈:“哎哟早说嘛,拿来!”她一把将盘子从张三手中夺回,按他的要求盛了多多肉、少少萝卜,“后面的要什么?”
“都多多吧,谢谢。”解问并不挑食。
“好咧!”食堂大妈应着,帮他盛了一格半的肉、汁儿和萝卜。
解问看着自己的餐盘,愣愣道:“谢了呵呵呵……”
后面的人看到前面三人的盘子,还以为食堂大妈是转性了,便跟一开始的张三一样,满怀期待地把盘子塞了过去,并喜获了一块肉、一汤匙汁儿和一片萝卜。
“为什么?”他呆呆地问。
“什么为什么?你吃不吃?不吃我就拿去喂狗了。”食堂大妈再次怼说。
“我……吃呜呜呜。”那人哭着走了。
解问吃饭时喜欢有点儿私人空间——绝对跟吃相有点难看,怕丢脸丢到外人面前去无关——他跟张三一向坐在某张在角落靠墙的四人桌。那边有点儿偏僻,不常有人来问他们能不能拼桌。
但今天准备回座位时,他发现了郎君。也许是想等一会儿人散了以后方便去找食堂大妈、大叔聊天聚旧吧,郎君挑了一个最靠近厨房窗口的位置。
午饭时段才刚开始,其他班这会儿才刚到食堂准备打饭,并没有太多人落座了。餐厅的范围只有寥寥几人,靠近窗口的座位更是只有郎君。然而,在窗口前排队的人流正在增加,也快要到达高峰了。
不论是从肉眼还是肉耳上,这条队伍都是热闹的;队伍和郎君之间彷佛有一条分隔线,将声音隔在郎君身后。
手上的餐盘是沉甸甸的,一个想法突然从解问脑中冒出:“小三,要过去坐吗?”
“去哪、噢!原来他在这儿啊。”一看到郎君,张三就像发现了新大陆般兴奋,“我亲爱的学长啊,拼个桌呗?”他没有回答解问就冲了过去。
虽然这提议是解问提出的,但他理解不了为什么这么猴急。他慢悠悠地跟了过去,把餐盘放到郎君对面:“咱仨挤挤吧。”
解问和张三可不吃“食不言,寝不语”这一套,甚至是专挑吃饭和睡觉的时候吵。这是因为某解姓的同学太热爱学习了,只有这两个时段能专心聊天,于是他们便把九成的话都堆在一起说。
他们平日聊来下饭的话题都是些没有营养的;考虑到郎君的感受,他们今天特意挑有营养的来聊,比如——
错误:话题库没有相关库存。
——就是“一个有营养的话题也找不出来”的意思,他们的话题库只收录没营养的话题。
“所幸”郎君大概是经常自己吃饭所以憋坏了吧,比起在教室里的他,在食堂里的他明显特别多话,一张嘴就撑起了半顿饭。
这倒不是什么坏事;硬要说的话,大概是张三对郎君更有兴趣了。于是,提供了上半顿午饭话题的郎君,成为了下半顿午饭话题的主题。
也许是因为在闲聊,不管是张三还是郎君,都聊得特别不认真。高光内容包括——
“话说你在三中最高拿过几分啊?有十分吗?”
“别少瞧你学长我!我可是拿过满分哒。”
以及……
“你有想过什么时候毕业吗?还是要读到三中拆迁啊?”
“可能读够十年就不读了吧?凑个整。”
还有……
“所以你今年几岁啦?有三开头了吗?”
“三开头?你觉得我看起来有没有?”
——之如此类的。
最有趣的是,这么没营养的对话,他们两个当事人居然聊得津津有味。
聊到最后,张三突然改变了态度,不再是搞笑的假认真,而是谈正事时的真认真:“哎,我问你一个问题啊。”
但郎君反而被他这正经逗笑了:“你问啊?刚问得还少吗?”
“我怕你打我。”张三先开了句玩笑,又认真了起来,“你会去投诉李飞刀吗?”
可郎君的态度却比刚才瞎聊时更不认真了,“去投诉她?有病吗我?”他笑得肩膀都抖了,“我投诉一次,回头得替被投诉人写一次检讨。我为什么要赶着制造机会给自己去替她干活啊?”
“呃……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就算不是去投诉她,你都有病?”张三没听懂他的逻辑,“为什么要替被你投诉的人写检讨呢?这样你投诉他干什么?”
“好玩呀、快乐呀。”郎君理所当然道,“你都不知道,每当有老师被我投诉完、要上台念检讨,教职室里能有多欢乐。”
“唔……不理解。”张三老实说。
郎君又笑了一声:“你不理解是件好事。”这可是留级生和老师的快乐啊。
我考完试了!!!!!!!!!!
要赶稿了QAQ。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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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