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见初立刻有了靠山,学着陈温的语气,小大人似的来了一句:“就是,别教坏小朋友。”
“你……”
沈泽许刚要开口,陈温却抢先一步,伸手把他往外推:“行了行了,你快回去吧,跟个小屁孩儿斗嘴,丢不丢人。”
沈泽许被推着往外走,还想再争辩两句,但陈温没给他机会。
暗处,苏颜晓梦终于松了口气。
她站在角落里,目光落在那三个人身上。
沈泽许被推出门外,陈温抱着李见初站在原地,小孩还在得意地朝门外挥手。
看着这一幕,她的思绪忽然飘远了,飘回很久很久以前。
那天是元旦晚会。苏颜晓梦原本想找沈泽许聊聊天,顺便把准备好的元旦礼物送出去。他朋友说他去厕所了,她正好也想去。
说不定能在路上碰见。
刚走到厕所,她就愣住了。
陈温跟沈泽许抱在一起。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怎么回事,手已经掏出手机拍了下来。
然后她转身走了。
跑出去之后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去找她最好的朋友时染。
她一股脑哭诉着自己看到的事,可时染听完,反应异常平静,只是说:不要再管那个男的了。
苏颜晓梦觉得不对劲。
她家管得严,在学校待着总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时染以前就给她出了个主意。
找个目标,或者追个人玩玩,说不定日子就没那么难熬了。
她听了时染的建议,选了沈泽许当目标。
可从那以后,时染就不高兴了。
苏颜晓梦那时候不明白,还问她:“不是你让我找目标的吗?”
时染沉默了很久。
最后像是忍无可忍似的,说:“我是让你把我当目标。我喜欢你。你还不清楚吗?”
苏颜晓梦愣住了,等她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跑远了。
没想到的是,杨子龙听到了她们的对话。
但他没管两人之间的事,转头找时染要那张照片。
时染不知道是还在气头上,还是也看不惯沈泽许他们,居然偷了她的手机,把照片发了出去。
这都是后来才知道的事了。但苏颜晓梦一直没想明白,那张照片为什么没有传开。
以当时的情形,它本该在某个小圈子里悄悄流传,或者更糟,被传到谁都不敢想的地方。但它没有。
它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沉在某个没人找得到的角落。
她不知道是什么力量阻止了这一切。
也许是时染最后那点理智,也许是杨子龙拿到照片后又改变了主意,也许只是运气。
但她总觉得,不像。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所有人都没注意的时候,悄悄伸出手,把那张照片按住了。
不管怎样,它终究没有伤害到他们。
这就够了。
她和时染大吵一架,最后不欢而散。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她整夜整夜睡不着。
她反复想那张照片,想它会给他们带来什么影响。
后来听说两人分开了,她更加认定是自己的错。
如果不是她拍了那张照片,如果不是她没看好手机……
几乎每一天,苏颜晓梦都在失眠。
有时候半梦半醒间,甚至会幻想着陈温来找她对质,质问她为什么要拍那张照片。
可陈温怎么会来质问她呢,他什么都不知道。
以后,她也不想让他知道。
现在看到那两个人重新站在一起,苏颜晓梦想:今晚应该能睡个好觉了。
-
陈温一进门就看到了那只宠物箱。
陆晚枝的大少被关在里面,蔫蔫地趴着,看见他回来也没什么反应。
他把猫连带箱子一起提进屋,打开笼门,想把这祖宗放出来透透气。
按往常的经验,大少这会儿应该已经黏上来蹭他裤腿了。
但今天没有。
大少从箱子里慢慢走出来,四下嗅了嗅,警惕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
陈温刚伸出手想摸它一下,它就猛地往后一缩,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哈气声,爪子差点挠到他手上。
它自己一溜烟跑没影了。
陈温找了半天,才在沙发底下看见一团缩着的毛球。
他有点无奈,蹲下来往里面看:“应激了?”
大少不理他,只露出半个脑袋戒备地盯着他看。
算了。陈温没再勉强它,起身把门窗都检查了一遍。关紧,省得它真跑了。
然后从宠物箱里翻出陆晚枝准备的过度粮,找了个小铁盘,倒满,放在沙发边上。
一一收拾完大少的“行李”,陈温这才发现,陆晚枝几乎把全部家当都搬过来了。
猫粮、猫砂、猫抓板、猫窝、逗猫棒、小玩具……堆了满满一地,跟要把大少过继给他似的。
陈温看着这阵仗,忽然有点好笑。
陆晚枝这是打算让猫在他这儿长住?
想到这,他没再去打扰大少,让它自己慢慢适应。
陈温刚吃完晚饭,躺在沙发上刷手机。
正刷到一半,脚踝突然被一团软乎乎的东西抱住。
他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低头一看,大少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沙发底下钻了出来。
两只前爪死死抱着他的脚踝,一副“我抓住你了”的架势。
这已经是第五次了。
大少适应环境之后,就开始这么折腾人。
也不知道是在跟陈温玩,还是单纯不喜欢待在这儿想抗议。
每次都是悄无声息地冲过来,抱住他的脚踝或者小腿,抱一会儿又自己跑开。
虽然从来没真咬过,但每次冷不丁被一团毛茸茸的东西袭击,陈温还是会被吓一跳。
他从沙发上坐起身,开了个猫罐头递过去。大少凑过来闻了闻,居然扭头走了。
陈温愣了一下。以前他只要一开罐头,大少隔着两个房间都能闻着味儿冲过来,吃得哼哧哼哧的。
现在罐头摆在面前,它居然没兴趣?
他想了想今天的不寻常,给陆晚枝发了条消息,问大少是不是不舒服。
对面没回。
也许在忙吧。他记得沈泽许提过,今天陆晚枝要开发布会。
-
两周的幼儿园活动结束了。
陈温站在教室门口,跟孩子们一一道别。
小家伙们一个个眼圈都红了,有的已经忍不住开始掉眼泪,抱着他的腿不撒手,哽咽着喊“陈老师不要走”。
李见初是哭得最凶的那个。
唯独王景行不一样。
他站在人群外面,安安静静地看着这场告别大戏,完全没有上前打扰的意思。
别人梨花带雨地求陈老师留下来,他就在旁边看着,表情淡淡的,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演出。
毕竟报告都做好了,确实是时候走了。
陈温收回视线,弯下腰,很正式地跟每个孩子道了别,又答应李见初有空就来看她。
周末,几人约好了一起去看望楚婷。
陈温和沈泽许到得最早。
刚在门口站定,叶萧云就来了。
他整个人黑了一个度,皮肤晒得发亮,一见面就自己先解释了:“别问,问就是在乡下做基层干部,天天跑田埂上晒的。”
话音刚落,李欣桐也到了。
女大十八变这话真不假,她现在越来越好看了。
头发留长了,垂在肩头,眉眼间褪去了少女时期的稚嫩,多了几分锋利的锐气。
站在那儿,整个人气场都不一样了。
林宇舟去接李清依,路上堵车了,一时半会儿到不了。
几个人闲着没事,就聊起了家常。
叶萧云突然开口:“你们前几天听说没?最近有个出车祸死人的事儿?”
陈温摇头:“没注意。”
“你们猜那人是谁?”叶萧云神秘兮兮地说。
“谁啊?”沈泽许随口接了一句。
“杨子龙。”叶萧云压低了声音,“就那个小霸王。”
“啊?”
“他老婆怀孕了,就高中谈的那个、那个什么……小珍!他太高兴了,喝了点酒,上路翘头撞树上了。”
“别乱说。”李欣桐皱着眉头打断他,“他没有酒驾,是车子打滑了,而且喝酒又开车的是另一个人。”
她现在是警察,对这种说法格外敏感,下意识就要纠正。
叶萧云耸耸肩:“反正人没了。哎——真不敢想他老婆怎么办,怀着孕,一个人……”
李欣桐没好气地瞥他一眼:“管好你自己的事,别瞎操心。”
叶萧云被噎了一下,讪讪地摸着鼻子:“行行行,操心我自己,操心我自己。”
没一会儿,人都到齐了。
几个人正要往大门走,却发现门口新装了东西。
一台刷脸闸机,屏幕上还亮着待识别的界面。
他们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这什么时候装的?”叶萧云嘀咕。
保安从岗亭里探出头来:“新装的,现在怕学生到处乱跑,家长也管不了,学校就统一装了这玩意儿,进出都得刷脸。”
几个人轮番往机器前一站。
“陌生人警告”——屏幕冷冰冰地弹出四个字。
保安看了一眼:“你们外来的吧?现在规定,外面来的人要进去,得有班主任或者老师带着才行。”
问题是,他们本来就是偷着来的,怎么可能让楚婷知道?
几个人站在门口,大眼瞪小眼。
叶萧云眼珠一转,把几个人往远处拉了拉,小声说:“学校右侧那个围栏,有一截能翻进去。那边没尖刺,外面还垫了几块砖。”
几人绕到右侧一看,还真是。
围栏有一小段光秃秃的,上面没装防盗尖刺,墙根底下不知道谁堆了几块砖头,正好能垫脚。
一个接一个,六人鬼鬼祟祟翻了进去。
落地的时候有人差点崴了脚,他们憋着笑,扶住那人。
“我们这样好傻。”李欣桐小声说。
“傻就傻吧,总比进不去强。”
打听了一下,楚婷正在高三的一个班上课。
也是巧,现在正好是上课时间。
学校这几年确实改善了不少,老教学楼重新刷了漆。
花坛也修整过,路也平了。
几个人正往教学楼那边走,拐角处突然冒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地中海,黑脸,手里拿着个保温杯——是当年的教导主任!
“那几个!没穿校服的!站住!”AK主任眼尖,隔着老远就吼上了,那声音穿透力极强,像机关枪扫射似的,突突突往这边灌。
几乎是在他开口的那一瞬间,几个人同时撒腿就跑了。
没有一个犹豫的。
多年训练出来的条件反射,哪怕现在已经毕业、工作了,听到那声音腿还是比脑子快。
毕竟被抓到没穿校服,是要写一千字检讨的!
等AK主任追到拐角,人早就没影了。
老头儿气喘吁吁扶着墙,保温杯里的水晃出来一半,嘴里还在骂:“跑、跑得比兔子还快……别让我逮着……”
当年2班的好学生们,现在一个个翻墙逃监控躲主任,心里别提多刺激了。
他们走在教学楼走廊上,经过的教室里头不断有学生扭头看他们。
六个没穿校服的人,鬼鬼祟祟往高三那边摸,确实扎眼。
到了楚婷班的教室门口,她正背对着大家在黑板上板书,粉笔字写得刷刷响。
几人交换了个眼神,猫着腰,一个接一个从后门溜进去。
后排的学生齐刷刷回头,眼睛瞪得像铜铃,好奇地盯着这几个不速之客。
楚婷没回头,手里的粉笔也没停,但声音已经严厉起来:“站住。迟到了还不从前门进来?”
她写完最后一笔,拍拍手上的粉灰,皱着眉缓缓转过身。
随后愣住了,粉笔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你们……”她张了张嘴,声音卡在那儿。
后排几个学生已经开始憋起笑,等着看好戏。
楚婷盯着面前这几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有晒黑的,有变漂亮的,有看起来成熟了的,但那些表情,那些站姿,跟六年前一模一样。
她愣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都给我出去,从前门重新进!”
等六人从前面进来,楚婷的视线从每个人脸上慢慢扫过,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像要把这些年的变化都看进眼里。
然后她开口,一个一个名字念过去,一字不差,一个都没漏。
念到最后一个——“陈温”。
她顿了顿,眉眼间浮起一丝复杂的情绪,还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怅然。
“头发留长了啊。”她说。
陈温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嗯……懒得打理,就这样了。”
“挺好看的。”
楚婷又挨个问了一遍近况,听几个人都说过得不错,便笑着让他们给这届学生说几句,当是过来人的鼓励。
首当其冲被点名的,就是当年的年级第一——沈泽许。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沈泽许站在讲台边上,不急不缓地讲起高考和学习的事,语气从容,像在聊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陈温站在人群里,盯着他看,有些入神。
其他几人去找别的老师叙旧了。楚婷走过来,轻拍他的肩:“跟我来。”
陈温跟着她进了办公室。
楚婷还是在以前的位置,她走到柜子前,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张奖状——优秀毕业生,落款是好几年前的。
“你当年没来拿,”楚婷把奖状递给他,“我就想着,得亲手交给你。也许哪天你回来看看我这个老师,就能带走了。”
陈温接过奖状,低头看着那张已经有些泛黄的纸,心中思绪万千。
“这么多年了,”楚婷笑了笑,“欢迎回家。”
隔壁办公室,语文老师书缘正端着茶杯往外走,一抬头,正好撞见这几个熟悉的身影。
她愣了一下。
人是对得上号的,但名字在嘴边转了好几圈,愣是没想起来。
叶萧云眼尖,看出她在那儿认人。
也不着急介绍,反而有意无意地提起林宇舟和李清依的事。
“老师您是不知道,他俩现在可腻歪了。天天一块儿上下班,林宇舟还天天给李清依带早餐,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开早餐店的……”
语文老师听着听着,嘴角慢慢勾起来,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
“挺好挺好,”她点点头,“要不哪天老师请你们吃顿饭?”
“那怎么行!”林宇舟连忙摆手,“哪能让老师请啊!”
“就是啊。”李清依也跟着附和,脸已经开始发烫。
老师笑着看他们俩,忽然话锋一转:“那我什么时候能吃上你俩的喜酒呢?”
两人同时愣住,然后齐刷刷低下头,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
又过了没几天。叶萧云在群里吆喝,请大伙儿去农家乐,他付钱。
林宇舟他们收到消息,一个个兵荒马乱地推辞,说什么也不肯去。
陈温前几天被派出去听课,这几天正好闲着。沈泽许要做实验,去不了。
最后就他一个人赴约。
时间定在早上。陈温心里犯嘀咕:农家乐一般不都中午去吗?想不通,但还是早早到了。
农家乐在最新开发的村子里。路修得齐整,没什么坑洼。
陈温没买车,搭车过来的。
地方偏,路又窄,司机不敢往里开,只把他搁在离农家乐不远的小卖部门口。
他下车给叶萧云打电话。叶萧云听了,说要开车来接他。
没等多久,一辆三轮车朝这边驶来。陈温定睛一看——司机是叶萧云!
陈温大为震撼。叶萧云身上套着件沾了泥的老头衫,脖子底下晃荡着草帽的固定绳。
要不是顶着张年轻的脸,陈温真以为这是个不知哪儿冒出来的老农。
叶萧云隔着老远就喊:“我在这儿!陈温,我来接你了!”
陈温无奈扶额,让他开慢点。
三轮车突突地把他拉进园区,陈温倒也没嫌弃啥,就是整个人被震得有点发麻。
没见着什么预想中的套房,叶萧云直接把他领进屋,翻出一身适合干农活的衣服,让他换上。
叶萧云面上挂着笑,递了把镰刀给陈温:“还早着呢,你去跟乔二爷去2号田里除个草,除完草大概就开饭了。”
陈温一脸懵地被带到地方,还没有反应过来。
乔二爷一直在跟他讲话,一会儿普通话,一会儿本地话,陈温听得半懂半疑,又不想敷衍人家的热情,只能努力地应着。
他小时候干过农活,但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眼下看着不太熟练,越到后面才越干得起劲。
菜和杂草分得清楚,乔二爷一见就直夸他是个能干懂事的娃。
太阳爬到头顶,他们才歇了手。
叶萧云走过来,递给陈温一条毛巾和一张小票。
陈温擦了把汗,跟着干活的人往大院中心走。
用小票换了个饭盒——两荤一素,外加一块无籽西瓜。
食堂里挤挤挨挨的,都是年过五十的老人。
陈温没往里凑,端着饭盒出了门,随性坐在一节台阶上吃起来。
树荫正好伸到他头顶,一柱光落在他的鼻尖上。
一阵脚步声靠近,右边多出一团人影。叶萧云端着饭盒,在他身侧坐下。
“不习惯吗?”
“没有。”陈温看了他一眼,笑道,“我终于知道他们为什么不来了。这就是你所说的‘农家乐’?”
“唉,不好意思啊,把你给骗过来干活了。”叶萧云挠着头,替自己辩解,“不过这也算是一种‘农家乐’吧。”
陈温没否认,点点头。
“这院子是我们几个干部张罗起来的。村里老人多,年轻人都出门在外,我们就让他们聚在一块儿干点农活。等瓜果熟了,就能自产自吃——说白了就是包吃。”
“这样老人不孤单,也不怕没人照看他们的伙食,身子骨弱的也有自己的事做。”
他笑了笑说:“而且我们食堂阿姨做的饭可好吃了,对吧?”
“这话倒没得说。”陈温赞同道。
两个人吹着夏风,边吃午饭,边听蝉鸣,品着西瓜。
有点像是回到了七年前,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年。
实验室的会议刚结束,部门汇报了新的研究成果,攻克了一个小难点。
沈泽许请大家吃火锅,自己却没去,让其他人不用跟他客气,多点些,多吃些。
他打开车门坐进去,脱下西装外套,又扯了领带,摸出手机给陈温发消息:
「回来了没?玩得怎么样?」
等了半晌没回音,便去问叶萧云,顺便要了地址。
叶萧云很快发了个定位过来。
沈泽许看了一眼,发动车子驶过去。
车子停在农家乐的中心食堂。叶萧云见有车来,笑嘻嘻地上前迎:“哟,稀客呀。”
沈泽许没搭理他的调侃,刚要问陈温在哪儿,就听见一阵嗡嗡声由远及近。
抬头一瞧,是辆三轮车——正是叶萧云早上开的那辆。
车子停下,陈温撑着围栏帅气地跨出。
定睛一瞧,一身泥。
男生跟乔二爷道了声谢,就往他们这边跑。
沈泽许不轻不重地扫了叶萧云一眼,开口道:“你教的?”
叶萧云被这一眼吓得后背发凉,连忙摆手:“不是我干的!”说完就脚底抹油溜了。
陈温见沈泽许来了,边问“你怎么跑来了”,边伸手要抱。
可手刚伸出去,才发觉自己身上净是泥点子,又讪讪地缩了回来。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拉着人陪他去清理一下。
路上,有大爷大妈正拎着音响往中院去跳广场舞,放着《火红的萨日朗》,说说笑笑地朝他们反方向走。
红如柿的太阳陷入山林,远远能看见一点月牙,挂在辽阔无边的天地间。蝉鸣弱了几分,低飞的蜻蜓随处可见。
陈温没把衣服弄得太脏,洗掉泥点后,整个人还是清清爽爽的。
往回走的路上,他在田埂边停住了。
沈泽许正低头看手机,回复员工们关于聚会的聊天,一群人直夸“老板大气!”。
见陈温不动了,他把手机收好,抬眼问他怎么了。
陈温蹲下身,折下一团白绒绒的东西,回道:“有蒲公英。”
两人站得不远不近,朝着同一个方向看夕阳。
“没想到那个丢三落四、虎头虎脑的班长,做了基层。”陈温有些自言自语地说,垂着眉看蒲公英,眼底却有一点白光忽闪忽闪的。
“我突然想到我为什么回到这里了。”陈温沉沉地说。
“那天我走出房间,跟慕阿姨说,我想去看心理医生,我知道我生病了。”
“我爸带我去市里最好的医院,那个心理医生问我有什么问题后,说‘现在的小孩怎么都一个样’。”
“不知道为什么,听完我更难受了。”
“开完药,我就回了家。”
“晚上的时候,我失眠了。我在想,如果最好的医院都这样了,那惠城那边的医院会好一点吗?我想大概率是不会。”
“应该有许多人陷入两难、自责的决定。那天……我下定决心要学心理学。”
“因为能救我的,只有我自己。”
事实上,他报好专业后,又继续浑浑噩噩地发病。
觉得自己做不好,会让人看笑话,痴人说梦等等。
直到暑假快结束才好了一些,可陈林峰担心他,没有让他立刻开学,一直等到陈温稳定得差不多了才让他去上学。
“你呢?”陈温问,“为什么想回来这里?”
沈泽许没有回答他。他俯身,扶住陈温的脸,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然后说:“这很重要吗?”
陈温轻笑一声,语气懒洋洋的:“时间会告诉我答案。”
话音刚落,夜风袭来。
蒲公英的梗动了动,那团白绒被吹得飞起来,漫天都是白色的烟花。
将近七年的日子,他成了心理咨询师,不在意地、拼命地过着生活。
那些几乎孤独的、被他重新垒起的心墙,却被沈泽许开了一扇天窗。
那个人对他说:我需要你,我要你,你别躲起来了。
“沈泽许,我想带你去看看我妈。”
写这段的时候想跟大家说明一下:
小说里的“最好的医院”完全是虚构的,不要对号入座。
另外想认真说一句——很多心理治疗确实只会配合药物,但更重要的是,我们需要去关注青少年儿童的心理健康。不是等到“病了”才去关心,而是在他们还愿意开口的时候,认真听。
最后,关于文中的AK主任。
这个角色在现实中有个半的“原型”。他外号一样,性格一样,烟嗓又爱同学们的样子也一模一样。
不幸的是,今年3月份,他因病过世了。
愿他在另一个世界,依然温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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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