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了晚自习时分，紫霞褪成了墨色。
香樟树的轮廓在暮色里模糊不清，连同香气都被夜风吹淡了。
陈温把英语书往桌上一拍，这次的小组赛他绝不能拖后腿。
虽然知道沈泽许能carry全场，但他脸皮还没厚到心安理得躺赢。
他往常背单词就跟要命似的，口语更是塑料级别，考试能不垫底才怪。
陈温深深吸了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掐着表背了25个单词，草稿本上密密麻麻全是“鬼画符”。
下课铃响完，他试着按音标念。舌头跟打了结似的，发音活像被开水烫了嘴。
沈泽许早就注意到他了，只是一直假装在写作业，隔几秒就要瞟他一眼。
等到陈温在读单词时，他表情更是复杂。
“怎么了？”陈温抬头撞上他的视线。
沈泽许笔尖一顿：“打扰到你了？”
“没有啊，”陈温皱眉，“倒是你老盯着我干嘛？”
“没，”沈泽许装傻，“你在……干嘛？”
“读单词啊。”
沈泽许突然偏过脸，肩膀抖得厉害。
陈温一脸懵：“？”
“还以为你在念咒语，”沈泽许抹了把眼角，“没敢打扰你。
“……”
“笑笑笑！不许笑！”陈温板着脸，恶狠狠地瞪他。
沈泽许好不容易止住笑，说：“我教你？”
“不要。”陈温扭头拒绝。
“确定不让年级第一的男朋友辅导你？”沈泽许换了个说法，又说了一遍，漫不经心地托着下巴，“包教包会。”
陈温耳朵动了动，开窍了。
这不明摆着既能谈恋爱又能提分的好事吗？！天助我也！
“……行吧。”他假装勉为其难地点头，嘴角却出卖了他。
沈泽许翻开单词本：“先读这个，‘phenomenon’。”
陈温跟着念：“费、费脑门嫩……”
“不对，”沈泽许合上书，“换种教法。”他在纸上唰唰写下几个单词：“读这些。”
男生低头一看。
“Sunset”
“Serendipity”
“Fingerprints”
“这……不是考纲里的词吧？”
沈泽许托着下巴笑：“是我喜欢的词，先教你读这些。”
陈温耳根发烫，小声念完最后一个：“……Soulmate？”
“发音很标准，有进步。”沈泽许夸道。
他递给陈温一本《高中必背单词》，并说会每天监督他到背完为止。
陈温接过那本厚厚的书，心里是一百个不情愿。
林宇舟忽然从后门晃到两人桌前，随手抓起陈温的单词本翻看。
“哟，这么用功？”
“有事？”沈泽许抬眼。
“没啥。”林宇舟把本子一合，“就是问问你们周末去不去学校后街的奶茶店，看看小猫们怎么样了。”
他故意补充道：“好多小情侣都爱去那里。”
两人对视一眼。
陈温：“不去。”
沈泽许：“去。”
林宇舟：？
他眉毛挑得老高：“到底去不去？”
陈温偷瞄了眼沈泽许，对方正用笔尾轻轻戳他手背。
他舔了舔嘴唇，开口道：“……去。”
“那说定了啊！”林宇舟话锋一转，斟酌着开口：“对了你们是不是……”
“我去！走廊有对小情侣在亲嘴子！”叶萧云冷不丁在门口嚎了一嗓子。
闻言，全班瞬间炸锅，呼啦啦往门外涌。
陈温也蹭地站起来，跟着人群挤出去看热闹。
林宇舟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沈泽许慢悠悠合上单词本，也跟了上去。
顺着人群视线望去。
对面教学楼的名人雕塑旁，两个“老熟人”在私密约会，杨子龙正把女朋友圈在怀里。
高三比其他年级要多上一节晚修，平常这个时候，那栋楼总是黑漆漆的，只有几个班的灯还亮着。
有些小情侣会偷偷溜到没人的地方约会，也不知怎么想的。
两人完全没发现已经成了2班的焦点。
陈温正看得起劲，忽然耳后一热。
“看别人这么起劲？”沈泽许的声音贴着他耳朵，“有没有想过自家男朋友？”
他悄悄勾住对方校服下摆，“我们好久没接吻了。”
陈温猛一扭头，差点撞上他鼻梁。
那人眼里清清楚楚写着：要现在演示给他们看么？
“下次吧……哈哈。”
他干笑两声。作为刚弯没多久的前直男，这种亲密还是会躲。除了第一次是自愿的，后面都得做一下心理建设。
隔壁1班也听见动静，探出几个脑袋来，走廊挤成了沙丁鱼罐头。
有人不知从哪摸出个望远镜观看，还有几个踮着脚举起“违禁物品”手机在偷拍。
上课铃却在这时响起，AK主任的怒吼从楼梯口传来：“都干什么呢！给我回去上课！”
人群瞬间散了。
沈泽许淡定地替陈温理了理被挤皱的衣领，主任眯着眼打量他俩，对陈温说：“小同学，晚上降温，多穿点。”
“好的，谢谢主任关心！”陈温拽着沈泽许就跑。
主任双手背在身后，转身要走，余光却瞥见对面雕塑旁，杨子龙和女朋友还黏在一块儿……
周末的天气冷得像换了季节，前几天还热得冒汗，这会儿阴云压得人喘不过气。
公交车“嗤”地停下，陈温一眼就看见站台边的沈泽许。
他跳下车直接撞进对方怀里：“你身上好暖啊。”
陈温的手冷得像冰块，沈泽许直接撩开大衣，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被毛衣包裹的肚子上，“怎么穿这么少？”
“我没带多少衣服回来，还有些留在广州了，所以就……”陈温的手无意识蜷了蜷，隔着毛衣碰到腹肌轮廓。
“衣服脱了。”
“！”陈温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耳尖烫得吓人。可他还是点了点头，然后笨手笨脚地去扯身上那件单薄的外套。
沈泽许二话不说，脱下自己的大衣，利落地裹在他身上。
“你不冷？”陈温被带着体温的暖意包围，声音都在发飘。
沈泽许把他往奶茶店方向带：“我穿得多，没事。”他伸手拂掉陈温肩头的枯叶，“倒是你，冷得都在发抖了。”
另一边。
奶茶店门口，林宇舟和叶萧云已经到了，旁边还站着李欣桐。
叶萧云为了上次连累她一起被主任骂的事，请她喝奶茶赔罪礼。
奶茶店门口是全景玻璃，一尘不染。
两个男生猫在门边探头探脑，李欣桐则在一旁嫌弃地别过脸，引得路人连连观看。
店里传出花臂男的吼声：“整天就知道吃！还有脸抓客人？看我不收拾你！”伴随着猫咪打闹的动静传来。
两人对视一眼，心一横，牙一咬，猛地冲进去，却见店主蹲在地上，任由一只橘猫抱着他的手指啃咬。
林宇舟：“……”
叶萧云：“……”
这和他们想象的虐猫场景差了十万八千里。
“哟，你们来了啊！”花臂男听见门铃声抬头，花臂上的青龙纹身跟着肌肉抖动，“站着干啥啊？坐啊！”
林宇舟和叶萧云还在原地发懵，李欣桐已经甩着那头短马尾，潇潇洒洒地进去了。
店主把他们领到6号桌。
边上就是猫爬架，三花妈妈正带着崽崽们睡觉。比上回见着它们又圆乎了一圈。
“说好的虐猫呢？”林宇舟用菜单挡着脸。
叶萧云盯着在店主肩上踩奶的橘猫：“这猫……都胖成猪了。”
李欣桐睨了两人一眼，淡定地勾着最贵的甜品，反正是叶萧云买单。
这店菜单离谱得很。
奶茶只有半页，后面全是提拉米苏和慕斯蛋糕，更像是甜品加猫咖。
“哎哟轻点！”店主龇牙咧嘴地把橘猫从肩上扒拉下来，“这祖宗光吃不做，见客就躲。”
林宇舟干笑两声：“猫嘛……都这样。”
李欣桐点完餐，把点单表往两人面前一拍。
三份提拉米苏、杨枝甘露加两份布丁。
这家店其实不贵，可李欣桐那副“不点白不点”的架势，还是让两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最普通的两杯奶茶。
店主笑着把猫放下，接过菜单，尾音轻轻上扬：“马上好~”
甜品刚摆上桌，店门的风铃就响了。
陈温裹着大一号的黑色大衣进来，沈泽许跟在后面，手上搭着一件外套。
“这儿！”叶萧云挥手。
两人穿过店面时，不少客人偷偷抬眼。
高个子的那个眉眼冷峻，不太好接近的样子；矮一点的被大衣衬得格外白皙，脸都快埋进领口里。
他们走过，留下一阵淡香，不知道是谁的。
林宇舟眯着眼睛，越看越觉得陈温身上那件大衣眼熟，怎么像沈泽许去年穿的那件？
李欣桐不管这些，对着甜品一顿狂拍。
陈温挨着墙边坐下，沈泽许自然地坐在他身旁。
店里暖气足，他脱下大衣叠在腿上。
菜单上的甜品图精致得发光，陈温盯着看，心里有点微妙。
这几个月花销太大了，钱包里就剩几张皱巴巴的零钱。
他偷偷瞄了眼朋友们。上次西瓜汁是叶萧云请的，上上次奶茶是沈泽许付的……
要按他以前的习惯，放假肯定宅家睡大觉，又省钱又省事。
可沈泽许那个“想去”的小动作一出来，他就鬼使神差地跟来了。
笔尖在“草莓小蛋糕-25元”上停了停，这是他钱包能接受的范围……
沈泽许接过菜单，看了眼陈温挑的东西，不动声色地在“双人下午茶套餐”上画了个圈。
陈温无聊地刷着视频，忽然感觉腿边毛茸茸的。
一只胖橘正蹭他的裤脚。
他弯腰把猫抱进怀里，摸了两把又赶紧放下，还拍起大衣上不存在的猫毛。
就在这时，隔壁桌乍然站起个女生，她端着抹茶红豆包走过来：“陈温？好巧啊！”
男生闻声抬头：“苏颜晓梦？”
“你居然还记得我的名字啊。”女生笑起来，两个酒窝甜甜的。
“因为你的名字好听，也很好记。”
“哈哈，是吗？”她转了个方向，面朝沈泽许，“哎呀，沈同学也在啊，好久没见了。”
那人“嗯”了声，没什么表情，“最近有点忙。”
苏颜晓梦把甜点盘往陈温面前一推：“尝尝？这家店的招牌。”
“不、不用……”
“没事，别跟我客气。”她又问，“沈同学呢？”
沈泽许摇头，“不用，谢谢。”
“那下次见~”女生没有被拒绝时的尴尬和恼怒，依然笑眯眯地走了。
女生刚回到座位，陈温就注意到她身边那个曾扶她去医务室的朋友，正死死盯着沈泽许，眼神复杂得像打翻的调色盘。
沈泽许跟没看见似的，淡定接过店员上餐的盘子。
前几分钟的另一边。
李欣桐拍完提拉米苏，耳朵捕捉到旁边动静。
林宇舟压着嗓子：“都怪你晚自习乱喊，我差点就问出来了！”
叶萧云：“我那不是看人壁咚太刺激了嘛……”
“A计划、B计划都不行，现在我们执行C计划。”林宇舟神秘兮兮地比划，“先这样……再那样……”
店员刚拿走沈泽许递过去的菜单，李欣桐就突然插话：“这C计划太蠢了。”
两人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你听到多少？”
“从‘晚自习那一嗓子’开始。”李欣桐翻白眼，“你们的A计划装傻，B计划试探，现在连C计划都这么弱智。”
林宇舟涨红了脸，气鼓鼓道：“那你有什么高见？”
“当然是直接问啦，”女生咬着吸管，“不比你们那些烂计划强？”
“不行！太尴尬了！”林宇舟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那你倒是出个聪明的主意啊？”叶萧云瞪他。
“我这还不明智？”
李欣桐忽然意识到什么，眯起眼，问：“你俩为啥这么上心？该不会……”
“屁！”林宇舟急得直反驳，“我俩是怕别人知道了瞎传！你不是天天刷短视频吗？那些对这类群体的恶评你没见过？”
李欣桐想起那些言论，表情严肃几分：“……也是。”
他们讨论得正起劲，差点忘了正主就在他们对面。
直到余光瞥见个女生从他们那边离开，才停止讨论。
刚才陈温跟她聊得挺开心，沈泽许全程面无表情，低着头。
三人对视。
叶萧云：“……我们是不是搞错了？”
其他两人：。
沈泽许点的甜品实在太多，几个人分着才勉强吃完。
因为有外人在，整顿饭两人都规规矩矩的，连眼神都没多碰几下。
临走前，沈泽许把陈温点的、没动过的蛋糕装盒打包。
到了小区楼下，陈温鬼使神差说了句：“要不上来喝杯热茶？”
电梯里安静极了，只剩呼吸声一轻一重地交错。
自从苏颜晓梦过来聊过天，沈泽许就没怎么开过口。
“我回来了。”
进门，换鞋。
依旧没有人应答陈温。
他端着茶杯，小心打量沈泽许。
那人正盯着茶几上那盒打包的草莓蛋糕，不知在想什么。
“那个……”陈温刚开口，沈泽许却抢先问：
“她名字真的很好听吗？”
茶水在杯子里晃了晃，涟漪一圈圈荡开。
“啊？”陈温愣住，“难道不好听吗？”
“你喜欢那种类型的？”沈泽许盯着茶杯，不看他。
“这……”
“你还跟她说了好多话……”
陈温福至心灵，这人醋坛子翻了。
“听我说，我跟她……”
话还没说完，一个天旋地转。沈泽许把他扑到沙发上。
“男的女的都不行。”沈泽许声音发哑，手臂箍得他有点疼，“不准丢下我……”
陈温在心底叹气。这人表面高冷，内里根本是个没安全感的幼稚鬼，心里想法还挺多。
“不是！你先听我说……”
没说完，唇就被堵住了。
沈泽许的唇压下来，舌尖熟练地撬开他的齿关，扫过上颚。陈温脊背一绷，整个人都麻了。
温度。湿度。软度。心跳。
眼下。耳轮。脖子。锁骨。
亲了好会儿，两人才分开。
陈温喘着气，用手背挡着嘴巴瞪他：“伤好了又开始作死了？”
沈泽许捉住他手腕按在沙发靠背上，声音懒懒的：“嗯，讨债。”
茶几上那盒草莓蛋糕敞着口，丝带散落一边，蛋糕表面不知道让哪个缺心眼的给挖走了一块。
沈泽许的唇再次压下来，他的手掌托住陈温的后脑勺，将他更深地靠近自己。
唇舌交缠间，陈温尝到奶油的甜腻，还闻到沈泽许身上的茉莉香。
他手指陷进沈泽许的发间，发丝缠着指节，像握住了流动的月光。
呼吸被彻底掠夺，他无意识收紧手上的力道，沈泽许却跟没事人一样。
舌尖扫过可怜的上鄂，激起一阵战栗。
氧气越来越稀薄，陈温发出一声呜咽，却被某人趁机加深了这个吻。
分开时，银丝牵连着，他大口大口喘息，眼尾有些潮红。
沈泽许用指腹擦过他嘴角：“还不会换气？”
陈温恢复了点力气，一脚踹开了他。
“你除了欺负人、舔我一脸口水还会干什么？！！”
好吃吗？
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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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蛋糕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