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凉飕飕的，楼下电视机正放着动画片，欢笑声断断续续飘上来。
陈温猫着腰扒在窗台，只露出双眼睛往楼下长椅瞄——空的。
他挠挠头，难道昨天眼花了？可那股被人盯着的感觉，明明那么真切。
算了，爱谁谁。
洗了个热水澡，他盘腿坐在床上，膝盖上摊着本厚厚的笔记本。
写得那叫一个认真。凑近一看，字却歪得像蚯蚓爬过。
写完往床头柜一甩，被子一裹，三秒就响起了沉重的呼吸声。
气候以万树无多叶，千花试一枝。
早上的太阳暖烘烘的，风却刮得人脸生疼。陈温藏着两个饭团，熟门熟路溜进校门。
刚爬到三楼拐角，就看见叶萧云和李欣桐垂头丧气杵在那儿，对面站着楚婷和AK主任。
他乖巧地喊了声“老师好”，楚婷摆摆手让他赶紧进教室。
擦肩而过时，陈温瞥见李欣桐嫌弃地努起嘴，而叶萧云脑袋都快埋进校服里了，窗户旁还挤着几个看热闹的脑袋。
他溜回座位，戳了戳同桌的胳膊：“外面那俩人犯啥事了？”
沈泽许眼皮都没抬，捻着书页一翻。
“昨晚在教室打闹，把可乐泼主任头上了。”
陈温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扭头往窗外瞅。两人正被主任训得脖子缩进衣领，活像只做错事的瘟鸡。
主任正训得唾沫横飞，楚婷忽然抬手看了眼手机：“行了主任，高三早读要开始了。”她直接打断施法，帆布鞋往主任跟前一横。
主任背着手，清了清嗓子：“下次不许在教室打闹了，听见没？”
“听见了。”两人蔫头耷脑地应声。
AK主任听完，摸起光溜溜的脑门往楼下走，皮鞋踩得楼梯“咚咚”响。
楚婷拍拍他们肩膀，什么也没说，让他俩回去了。
窗边偷看的同学立马缩回脑袋，教室里瞬间响起读书声。
等两人回到座位，楚婷才开口：“你们书缘老师今天请假了，下节课上英语。”
她敲敲讲台，又说：“之前躲在叶萧云柜子里那窝小猫，今天有人来领养它们了。这节课下课，你们可以去校门口送送。”
那窝猫崽被楚婷送到德育处后，AK主任亲自当起了奶爸。
天天在校园网刷屏发领养帖，今天终于有个好心人要领养了。主任特意给每只猫系了红绳，跟嫁闺女似的。
教室里顿时嗡嗡作响。
叶萧云手里的笔啪嗒掉在地上，原本耷拉着的眼睛一下子睁得溜圆，像通了电。
后排几个女生已经红了眼眶，小声抽噎着：“不要啊。”
见同学们一时之间安静不下来，楚婷喊了声：“行了，别吵了。”她转头对课代表说：“欣桐，带早读。”
楚婷快速点完名，把缺勤名单往胳膊底下一夹，哒哒哒地往办公室去了。
下课铃刚响，走廊就传来一阵脚步声，大伙儿都赶着去看小猫。
而沈泽许头也不抬，继续翻他的书页。睫毛都没颤一下，与周围闹哄哄的气氛完全隔绝。
陈温一把抽走他的书：“别看了！禁止内卷。”硬把人拽下楼。
校门口，一个女老师正抱着纸箱——是开学那会儿帮陈温补办校卡的那位。
箱子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三只奶猫滚成毛茸茸的球，眼睛像玻璃珠子似的亮。
猫妈妈瘫在箱子里甩尾巴，一副“随便rua”的架势。
同学们呼啦一下围上去，十几只手同时伸向纸箱。
“让我摸摸肉垫！”
“尾巴好软啊！”
“哎呀别挤别挤！”
“我好舍不得你们！”
女老师眼角弯弯，大方地打开箱子：“轻点摸啊，小家伙们刚吃饱呢。”
她瞥了眼保安室墙上走快了的闹钟，把纸箱往刚到的陈温怀里一塞。
“待会儿有个高个子男的来领养，他身上有签字条，得核对一下。德育处那边还有事儿，你们帮我照看一会儿。”
说完，急匆匆走了。
略显陈旧的纸箱上，用水彩笔“严肃”地写着一圈“猫咪领养，寻找爱心人士”。
字迹颜色不一，边缘有些磨损，看得出在办公室摆了些日子。
三只小奶猫被同学们你争我抢地抱走撸，纸箱里就剩猫妈妈孤零零趴着。
它慢悠悠地舔着爪子，偶尔抬头瞄一眼被传阅的崽们。
陈温一脸懵地接过，等回过神来，手已经陷进猫妈妈厚厚的绒毛内。他低头摸着那粗糙的皮毛，掌心暖烘烘的。
“好乖。”
猫妈妈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滚出一串呼噜呼噜的声音。
“嗯。”沈泽许盯着他看了会儿，“我能摸吗？”
“摸呗。”
一只手直接搭在陈温脑袋上，揉了两把。
“……”
他一把拍开沈泽许的手：“你摸哪儿呢？！”
沈泽许眨了眨眼：“不是你让我摸‘猫’的吗？”他还意犹未尽地捻了捻手指。
“我让你摸的是这只猫！”陈温指着箱子里猫妈妈，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耳朵唰地红了。
“等等，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宇舟大老远就看见两人黏糊在一块儿，跟叶萧云使了个眼色，一个箭步插到中间。
“咋的了？吵架了啊？”
眼睛跟探照灯似的，在两人身上来回扫。
陈温心里一紧——刚才那动静，该不会被他瞧见了吧？
“没什么……”
“哎呀，都是好兄弟，吵什么吵？”林宇舟故意把“好兄弟”三个字咬得特别重，还冲远处的叶萧云挤眉弄眼。
那人压根没往这边看，不知在想什么。
林宇舟说：“我们握个手，这事就算翻篇了。”
沈泽许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陈温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情不愿地勾住对方的小拇指，像在完成幼稚园的和平仪式。
“这才对嘛！”林宇舟憨笑着拍两人肩膀，朝远处的叶萧云使了个眼色。
那人终于回过神，走过来接过箱子：“我来拿吧。”
说完，搂着林宇舟走了，两人边走边窃窃私语。
他们刚离开，陈温就别过脸，不再看某人。好像多看一秒，就会露出什么马脚
沈泽许凑近，小声嘟囔：“你刚才弄疼我了。”
“疼你就受着呗。”陈温梗着脖子，话音还没落，脸就被沈泽许捧住，硬生生转了回来。
四目相对。
“生气了？”
陈温：“没有。”
“你嘴撅的可以挂油瓶了。”
“……”
林宇舟和叶萧云两人跑到附近的香樟树后头，怀里纸箱中的猫妈妈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对人类的八卦毫无兴趣。
“我看他俩压根没那意思。”林宇舟抓抓后脑勺。
“跟咱俩平时闹别扭一个样。”叶萧云附和。
“我刚故意强调‘好兄弟’，他俩一点反应都没有。”
两人默契地点点脑袋，同时回头一看。
沈泽许正捧着陈温的脸，鼻尖都快碰上了，两人似乎彻底和好了，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
要不是角度问题，简直像要……
“操。”林宇舟一把捂住眼睛。
“日。”叶萧云也跟着捂脸。
“喵。”猫妈妈嫌弃地别过头。
——一家三口，整整齐齐。
上课铃快响时，校门口来了个花臂大汉。
电动栅栏外，他挥起满是青龙纹身的胳膊，嗓门大得吓跑两只麻雀：“小同学，方老师在不在？我是来领猫的！”
陈温立马甩开沈泽许的手，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老师忙去了，你的领养单呢？”
大汉从裤兜里掏出皱巴巴的纸：“这儿呢！”
确认完，陈温回头看叶萧云。
那人磨磨蹭蹭抱着箱子过来，脸皱得像吃了一盘苦瓜。
三只小奶猫被放了回去，一骨碌滚进妈妈身边，毛茸茸地挤成一团。
“舍不得啊？”大汉咧嘴笑，露出一颗金牙，“后街的奶茶店，可以随时过来看！”
此话要出，叶萧云就深吸了一口气，闭眼把箱子递出去，跟割肉似的。
大汉接过，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微笑，抱着纸箱大步流星地走了。
猫妈妈探出脑袋，冲他“喵”了一声。他没应。
男生站在原地没动，眼睛直勾勾盯着大汉离去的方向，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
他手里还维持着抱箱子的姿势，指节都攥得发白了。
林宇舟一把搂住他脖子：“咋的，舍不得？”
“才、才不是呢！我是怕那纹身男不靠谱……他看着就不像好人。”叶萧云撇撇嘴。
“怕啥！”林宇舟使劲拍他后背，“他不是说在后街开奶茶店吗？咱周末去他店里突击检查，要真是个虐猫的……”
他抡起胳膊做了个揍人的动作。
叶萧云还是闷着头。
林宇舟拽着他往教学楼跑：“赶紧的！等会‘熊出没’，咱俩都得完蛋！”
刚爬到楼梯拐角，熊丽的大嗓门就从教室里炸了出来。
所有人头皮一麻，撒丫子往楼上冲，恨不得多长两条腿。
此起彼伏的“报告”声中，按平常肯定要凉拌。但熊丽今天居然没发火？只是摆摆手让他们进去？
所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对劲。
熊丽翻着听写本，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语文老师请假，她又多捞一节课。
“这次听写不太理想。念到名的放学留下——陈文。”
底下有人憋不住笑了。
“老师！”陈温举手，“我叫陈温。”
“哦哦，”熊丽摆摆手，“以前带过一个陈文，叫顺嘴了。”她面不改色继续念下一个名字，稳如泰山。
念完名单，她弯腰从讲台下拎出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把里面的零食抖了出来。
“听写满分的上来领奖——沈泽许，李清依，王梦瑶……”
被点到名的挨个上去领零食，其他人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后排有人小声嘀咕：
“早知道多背两个单词了。”
发完奖品，老师又问：“各组长都认领完组员了没？”
2班这帮人熟得跟自家兄弟似的，三下五除二就组好了队。
组长们把名单往讲台一交，熊丽随手翻了翻，一个落单的都没有。
连平时最孤僻的眼镜男都被拽进了组。
熊丽满意地点头：“咱这次就差一分就超过1班了。下次月考要是能拿第一，我请全班吃大牛堡！”
台下该预习的预习，该走神的走神。熊丽这种空头支票开得多了，谁当真谁傻。
唯独一个跟熊丽关系好的人举手：“老师，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初中同学开的店。”熊丽挑眉，“但要是没拿第一——”她竖起三根手指，“只有前三的小组才能吃。”
这话倒是比往常实在了点。可底下该打瞌睡的还是东倒西歪，没几个人当真。
教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翻页声。
倒不是被激励的，纯粹是被熊丽说的“大牛堡”，馋得没力气闹腾。
放学铃一响，教室里瞬间跑得只剩六个倒霉蛋，外加一个自愿陪绑的沈泽许。
陈温盯着本子上那块空白，恨不得撞桌觉醒系统。
就差这一个词！就差一个词他就不用留下来了！
“沈哥，你真不先去吃饭？”林宇舟半个身子探进教室。
“等陈温。”
走廊上的叶萧云扯着嗓子喊：“舟哥快点，再不去食堂没位子了！”
“马上！”林宇舟冲沈泽许比了个“加油”的手势，“那我们先撤了啊。”
老师见沈泽许没走，问道：“哎呀，沈同学不去吃饭啊？”
“等陈温。”沈泽许又重复了一遍。
“关系挺铁啊。”熊丽笑得意味深长，“背熟的找我或者找沈泽许听写啊。”她特意看了眼沈泽许，补上一句，“你当会小老师，行不？”
沈泽许点头应下。
陈温后颈一凉：这家伙肯定没安好心。
果然，一道灼人的视线烙在他身上。
“你能不能别盯着我……”陈温脊背绷得笔直，“我容易……”
“嗯？”
“我容易分心！”
沈泽许装模作样地撑起下巴：“好吧，不看你。”
——眼睛却黏在他身上，没挪过位。
陈温憋屈得像个被老师盯着补作业的小学生，他咬牙切齿地翻着单词本。
没办法，背不完，连饭都别想吃！
讲台上，熊丽正悠闲地划拉手机，不知道在给谁发信息，看得都入了迷。
片刻，陆续有同学来找沈泽许背单词。
陈温总算能喘口气，赶紧把不会的词又过了几遍。
等人走光，他把本子往沈泽许面前一推。
“我准备好了，来吧。”
沈泽许眉毛一挑，随口报了个词。
陈温对答如流。
沈泽许板着脸又报了五个，从难到易一个不落。陈温磕磕绊绊全拼对了，额头都憋出汗来。
“过关。”
沈泽许合上课本，起身跟熊丽打了个招呼，拎起外套就把人往外带。
食堂里人挤人。
陈温刚打完饭就被撞得一个踉跄，沈泽许伸手扶住他胳膊，把人往角落带。
“坐这儿。”
沈泽许从外套里翻出纸巾，擦起油腻的桌面。
“你再晚点背完，连番茄炒蛋都没了。”
陈温笑而不语，专心对付午饭。吃着吃着，筷子碰到一块硬的。
低头一看：排骨。不是他的。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沈泽许。那人正淡定地收筷子。
“你干嘛？”
“太肥了。”
“……”
右边那桌吃完刚走，又来了两个人。
好巧不巧，是杨子龙和他女朋友。
陈温一见到那两人就条件反射摸鼻子，眼神乱飘，沈泽许倒是面不改色。
杨子龙笑脸瞬间僵住，拉着女朋友就要走。
“干嘛换位置啊？”女生不肯，“这不有空位吗？”
杨子龙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陈温却开口道：“坐吧，这儿没人。”
小珍道了谢便坐下，杨子龙硬着头皮，也跟着坐下了。
他绷紧神经，生怕他俩提起之前扔餐盘那档子事，让他在女朋友面前丢脸。
结果人家不但没提，还在小珍找纸巾时，递给她一张，又递给他一张。
他忽然觉得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该道的歉早道了，该改的毛病也改了。
都是同学，何必一直较劲呢？说不定以后还能当兄弟。
这么想着，他主动把额外买的鸡翅分给两人：“尝尝？今天炸得特酥。”
“谢谢！”陈温眼睛唰地亮起来，筷子已经伸了过去。
沈泽许却是把餐盘往后一撤：“谢了，不用。”
杨子龙的手僵在半空，场面一时有点尴尬。
“他不吃，我吃！”小珍直接把那鸡翅都夹过来，咬得咔吱响，“嗯~确实酥！”
哎，好累，有点卡文了，压力山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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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