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街道吹起清凉晚风，大雁群飞，家家户户陆续开起夜灯。
回去的公交车上，陈温的思绪乱成一团。
两人的关系是不是发展得太快了？表白是不是过于随便了？该怎么跟陈林峰他们解释？
他连眼前晃动的手都没注意到。
沈泽许又晃了晃，喊了声：“陈温？”
“啊？”男生猛地回神，“怎么了？”
“该下车了。”
“哦……好。”
公交车缓缓停下，沈泽许顺手帮陈温拿起楚婷给的牛皮纸袋，指尖相触的瞬间，陈温跟触电似的缩回了手。
完蛋，自从确认关系，连这种普通接触都变得像在作弊！
到了小区楼下，两人不约而同停住脚步。
陈温盯着自己的鞋尖，正犹豫要不要来个告别拥抱，沈泽许便抬手揉他的发顶，说：“上去吧。”
他走出三步，还在犹豫刚才的问题。
结果身体比脑子快，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一头扎进沈泽许怀里，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沈泽许的T恤沾着轻线的茉莉花香，他深吸一口气，把脸埋得更深。
无论如何，他都会说服陈林峰，现在不说，以后也会说。
“嗯？”沈泽许rua了把他后脑勺，好气又无奈的语气：“怎么了？”
“抱抱我男朋友不行吗？”陈温将发烫的脸埋进对方肩窝，心想这不能怪他，要怪就怪沈泽许今天穿的T恤太软太好了。
“行，没问题。”沈泽许说：“晚点打视频电话？”
“好~”
两人又腻歪了会，陈温才进小区，电梯按钮亮了。几乎同时，手机屏幕也亮了。
陈林峰的信息赫然在目：「会开完了，晚点儿我跟你慕雪阿姨、小雨他们一块回来。」
陈温盯着“回来”两个字，喉头发紧。
坦白比想象中难，但怀里的余温还在，他飞快回复“好的”，把手机塞回口袋。
推开房门，陈温发现元姨给他留的饭菜还在桌上冒着热气。
他三下五除二洗完澡，顶着湿漉漉的头发瘫在沙发上刷视频，一直到门锁“咔哒”转动出声。
“小宝，我们回来了~”慕雪提着塑料袋进来，“快洗手，加菜！”
陈温一个弹射起步，鼻子跟雷达似的锁定了香味来源，拖鞋都跑飞一只：“烧鸭？！”
果然，慕雪手中晃着那家老字号的包装袋，油渍在纸袋上晕开诱人的痕迹。
慕雨澄一进门，脑袋就没抬起来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嘴角时不时抽动一下——像是在憋笑，又像是在跟谁较劲。
陈温凑近偷瞄，发现这人在和某个备注“大魔王”的人激情互怼，最新一句是“你菜得跟个人机一样”。
厨房传来“滋啦——”的美妙声响，陈林峰正把元姨准备的菜回锅，香气在屋里爆开。
陈温的肚子很配合地“咕噜”一声，惹得慕雪笑着揉他头发，说：“等我们等饿了吧？待会儿多吃点。”
陈温不好意思地傻笑，道：“好~”
热完菜，四人围坐在餐桌前。陈温的筷子已经悬在烧鸭上，蓄势待发，大人一动筷，他立马跟上。
吃着吃着，陈林峰夹了块烧鸭，状似随意地问：“家长会开的怎么样？老师说了什么？”
陈温夹豆腐的动作顿了顿：“老师给了我个牛皮纸袋……”他指向茶几，“说必须你亲自看。”
“那这次月考考的怎么样？”陈林峰又问。
“还没看，成绩单什么的都在袋子里。”陈温低头扒饭，顿时觉得碗里的烧鸭都不香了。
陈林峰点点头，皱眉头看向慕雨澄：“你弟这成绩啊，好点的大专都够呛。”
他叹了口气，那声叹息仿佛承载了全中国家长的忧愁：“我们吃过的苦，不想再让你们吃了。”
“那时候没条件，现在有条件了，你们就该多看看书，别老捧着手机玩。”
慕雪在邻座捂嘴偷笑，见两人没有回答他，陈林峰提高声音，说：“听到没？”
“听见了。”
两人异口同声，敷衍至极。慕雨澄的尾音拖得老长，还在桌子底下偷偷给陈温发消息：
「你爸又开始了。（捂脸.JPG）」
陈温瞥见信息，忍不住回怼：
「那也是你爸好吗？」
「慕雨澄：滚。」
「温馨提示：就不。」
饭后，两个小的并排坐在主卧的床上，像等待宣判的犯人。
牛皮纸袋被掀开，陈林峰的表情随着纸张翻动阴晴不定。看到数学成绩时眉毛上扬，物理成绩还能让他轻哼出声。
直到看到英语成绩。
“这科咋回事啊？才74分，别的都快满分了，就这科偏得这么厉害。”
陈温忍不住心虚起来，后颈沁出一层薄汗。
这次74分已经是他的超常发挥了……
他挠着后脑勺，找借口：“这次英语题比之前难多了。”
“英语有啥难的？多听听多读读不就……”
陈林峰的声音渐渐变成模糊的背景音。
陈温盯着父亲不断开合的嘴唇，满脑子想的都是待会儿视频的时候，怎么跟沈泽许吐槽这魔幻之夜。
他偷偷瞥向慕雨澄，那人又对着手机憋笑，完全没在意这场“批斗会”。
陈林峰正说到“你们这个年纪就该把心思放在学习上”，慕雪就从浴室出来了，她的发梢没擦干，还在滴水。
浅粉色的睡裙衬得她皮肤格外白皙，像颗刚剥了壳的水煮蛋。
慕雪走过来，拈起一颗葡萄，趁陈林峰换气的空档，精准投喂进去。
“唔！”
陈林峰被塞了满嘴，顺势闭嘴。慕雪坐到床边，瓷盘在床头柜上“咔嗒”一放。
“孩子们，”她突然正色道，“其实有件事我们要跟你们说。”
慕雨澄这才将手机里拔出视线，和陈温交换了个疑惑的眼神。
陈林峰咽下葡萄，终于走向正题：“公司同事老张的儿子，昨天领了个姑娘和孩子回来。”他伸出两根手指，“那小子，才十八。”
——这是在警告我们别早恋？
虽然18岁就把人家姑娘肚子搞大了更离谱，但这会儿陈温觉得陈林峰是在训“早恋”的事。
他无意识地抠着床单，庆幸自己还没提沈泽许的事。
“所以……？”慕雨澄拖长尾音。
陈林峰双手撑膝，像个谈判桌上的商人：“大学毕业之前，不许谈恋爱。”
“到时候，最好找咱本地的姑娘，知根知底。”
完了！陈温暗道不妙。
但严格来说吧……沈泽许除了不是女的，倒也确实是本区的，算得上“知根知底”。
陈温盯着葡萄梗上颤巍巍的水珠，挪移道：“说这些也太早了吧？”
“不早了。”陈林峰伸出小拇指：“这也是为你们好，拉钩保证。”
两人脸上写满了一百个不情愿，可陈林峰不管，掰过两人的小指，强行一勾。
弄完这一切，陈温一颗接一颗地往嘴里塞葡萄。明明甜得发腻，可咽下去时，嘴里什么味道都没有。
窗外的天色泼起稀释的蓝墨水，最后一丝霞光被暮色吞噬。
慕雪把见底的葡萄碗往茶几上一搁，喊了声：“小温？”
陈温正盯着沈泽许发来的「小狗探头.jpg」发呆。被点名的时候，头都没抬，回了句：“嗯？”
“小雨今晚能跟你一起睡吗？”
话音刚落，陈温当即仰首：开什么玩笑！那他还怎么跟沈泽许视频？！
“他不能去沙发上睡吗？”陈温垂死挣扎。
陈林峰从手机后面探出半个脑袋：“主卧就只能睡两个人……”话才出口，就被慕雪接力：“客厅沙发太硬了……”
夫妻俩一唱一和，活像菜市场里配合默契的摊主。
陈温绝望地看向慕雨澄，那人也疯狂摇头，刘海甩来甩去。
两人对视，眼神里都在说：“救救我，救救我……”
兄弟俩杵在那儿，活像菜市场被强行配对的苦瓜。
陈温虽然和慕雨澄一向不对付。但考虑到有床不让他睡，让人睡沙发确实不合适。
“……行吧。”陈温最终妥协了，但像蚊子声。
不过慕雪听见了，戳着慕雨澄的脑门教训：“多跟你哥学学！”
——学什么？学怎么偷偷谈恋爱？那他还真得拜我为师。
房门一关，两人如同被按了暂停键，僵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慕雨澄说：“不是吧大哥。干嘛不让我睡沙发啊，现在好了吧，你开心了？”
“让你睡你就睡。”陈温叹了口气，从衣柜深处拽出备用枕头，故意拍打出满天飞絮。
慕雨澄被呛得直打喷嚏，缓了会后，他盯着床单看了三秒，蹲下来敲地板：“有备用床垫吗？”
“你要打地铺？！”
“没错！”
五分钟后，两人鬼鬼祟祟地铺床垫，连塑料膜都不敢撕太响，生怕隔壁听见了。
折腾许久，慕雨澄的刘海被汗黏在额头上，他烦躁地往上吹了口气：“热死了……”
“心静自然凉。”陈温把风扇调大一档，叶片发出“嘎吱”声。
慕雨澄刚躺下，声音便幽幽传来：“你不打鼾吧？”
“你才打鼾。”陈温一把拍灭床头灯，没好气道。
床垫随着他的动作微微下陷。
陈温侧过身，将手机亮度调到最低，在键盘上飞快敲打，把今晚发生的事情删删改改地发给沈泽许。
当然，自动过滤了和陈林峰拉勾那段。
消息刚发出去，对话框上方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沈泽许的回复来得很快：
「别想那么多。明天去看林宇舟打篮球就能见着了，到时候带你去吃冰淇淋。」
陈温撇撇嘴，想到明天就能见着面，心里头泛起一阵小小的雀跃，可这念头还没捂热乎，就被另一个现实问题给冲散了：
「唉，我还得跟我弟挤一个屋。」
「不过他打地铺，我睡床上。」
「都不能跟你打视频了，我好伤心TAT」
发完才觉着这话有点明目张胆撒娇的嫌疑，陈温赶紧把脸埋进枕头。
「大好人：我也想看看你。怎么才分开这么一会儿，我就特别想你。」
“！”陈温立即瞪大眼睛，这句话直白得让他耳根发烫，他下意识看了眼地板上的那人。
慕雨澄背对着他，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陈温收回视线，最后只憋出一个万能的：
「6」
对方似乎被这个回应噎住了，对话框显示的“正在输入……”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反复三次后，终于发来：
「……」
陈温几乎能想象沈泽许此刻的表情，肯定是那种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样子，说不定还“啧”了一声。
这个联想使他忍不住偷笑起来。
陈温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但还是压不住疯狂往上翘的嘴角。
「大好人：算了，我去洗澡了。」
陈温盯着这行字，恶作剧的心思像泡泡一样冒出来：
「看看？我觉得现在能打视频电话了。」
发完他就后悔了，这样显得他像个变态。
陈温在撤回键上方犹豫不决。
对话框的“对方正在输入……”又开始工作，最后只弹出一个高冷的句号。
「大好人：。」
接着跟了个单字：
「好。」
——好？好什么好？
陈温还没反应过来，手机突然一震。
视频邀请弹出来，吓得他差点把手机摔脸上。
男生做贼似的，瞄了眼打地铺的慕雨澄。
那人不知道是在玩游戏，还是在跟那个“大魔王”聊天。
应该没注意到自己这边的动静。
鬼使神差地，陈温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亮了，他呼吸一滞。
满屏都是白色瓷砖，浴室的那种。水汽氤氲的，镜头前蒙着一层薄雾。
沈泽许没露脸，只把手机架在洗手台上。
这个角度刚好能瞧见他那双修长的手，正不紧不慢地调整着镜头。
陈温强装镇定，在屏幕上敲字：「干什么？」
镜头晃了晃，沈泽许拿起手机回复：
「你不是说要打视频电话吗？」
陈温耳尖发烫，嘴硬地打过去：
「你不是要洗澡吗？」
「大好人：嗯。」
简单的一个字，让陈温心跳漏了半拍，好一阵没缓过来。
还没等他回复，沈泽许又架好手机，双手抓住T恤下摆，干脆利落地往上一掀——
“我去！”陈温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可眼睛比他的嘴诚实多了，一眨不眨地盯着显示屏。
T恤被随意扔到一边，少年精瘦的腰身就这么露了出来。薄薄的腹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还有因架手机而绷紧的小臂。
每一处都像是在说：我没想给你看，但你看了就别想忘。
陈温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这人在搞什么？玩真的？
当沈泽许的手指搭在休闲裤上时，他的呼吸都停滞了。
两人像是在进行一场奇怪的博弈，谁先挂电话谁就输了。
休闲裤滑落到地，出现里面的黑色运动短裤。陈温视线像被烫到一样躲开，又忍不住飘回来。
“这都不挂？沈泽许你认真的？”他在心里呐喊。
由于角度问题，陈温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能看到线条分明的下颌，和喉结。
浴室暖黄的灯照着，所有画面都蒙了层暧昧的滤镜。
就在沈泽许勾住运动裤边缘的那一秒，陈温的理智终于崩盘。
他触电般一抖，挂断了电话。
屏幕暗下来，陈温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脸颊烫得能煎鸡蛋，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
新消息弹出：
「大好人：怎么挂了？」
陈温手指还在抖，哆哆嗦嗦敲出三个字：
「洗你的澡。」
发完又觉得不解气，凭什么他撩完就跑，自己在这儿抖成筛子？
他补了一个微笑表情，咬牙切齿地按了发送。
黑暗中，慕雨澄突然幽幽开口：“你谈恋爱了？”
“啪！”
陈温手机直接砸在鼻梁上，疼得他眼泪都飙出来了：“没有！”
“那刚才对手机傻笑的是谁？”慕雨澄在地铺上翻了个身，看向他。
“……”陈温把发烫的脸埋进枕头，声音闷闷的：“我没有。”
“切，不说拉倒。”慕雨澄顿了顿，“不如我们来交换秘密？”
陈温半个身子探出床沿，眼睛亮亮的：“比如？”
“我是‘暴雨萝莉’。”
“……什么？”陈温没听懂，但是觉得这个名字莫名耳熟。
“我说，我其实是个游戏主播，”慕雨澄慢悠悠地晃了晃手机，“直播间常驻十万人的那种。”
陈温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不信，有本事上证据！”
下一秒，手机屏幕就怼到他脸上——某平台主页明晃晃挂着「暴雨萝莉」，50.1万粉丝，今日打赏榜第三名的ID赫然是「暴雨今天挨打了吗？」。
陈温倒吸一口凉气，“暴雨萝莉”这个ID他想起来了！
去年还在广州读书时，黄曦抱着海报尖叫“暴雨哥杀疯了”，还把慕雨澄的游戏截图设成聊天背景。
难以置信。这个数学考28分、袜子爱穿反的人，居然是当红游戏主播？
18字概括就是：学渣弟弟竟是网红主播？陈温世界观崩塌了。
他盯着屏幕，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你……你该不会盗别人号了吧？！”
慕雨澄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黑客。”
“太酷了！跟我互关一下！”
“没问题~”
陈温突然想起什么：“等等！这个平台不是不让未成年主播直播吗？你——”
“所以用的是我老妈的身份证啊~”
“嗖——”
一个充电宝飞上床，正好砸在陈温膝盖上。
“跟你对象打电话去吧。”慕雨澄站起身，“本主播要去厕所加班了——哦对了，记得戴耳机，别让我直播间观众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
陈温小声怒吼：“滚啊！！”
终于更新了，不好意思宝贝们，最近有点卡文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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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打视频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