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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谁在哭

走廊尽头的房门被推开,阳光正巧穿过百叶窗,把女人的侧脸切成明暗交错的拼图。

白千月倚在病床上,低头在纸上画着什么。听见动静,她抬起头。

“小温来啦。”

两个黑衣私保检查完水果袋,让开身,陈温走了进去。

“嗯,阿姨早啊。”他弯腰放下果篮。几颗橙子从袋口滚出来,清甜的果香立刻冲淡了房间的苦涩,他状似无意地问:“沈泽许呢?”

白千月用下巴点了点身侧的椅子说:“刚才还在这儿呢。刚出去了,说是要给我买点吃的。但他手机和钱包都还在桌上呢。”

“啊?”陈温直起身,瞟了一眼桌上那部手机,“他往哪边走了?我出去找找。”

白千月摇摇头:“没注意。”

“那我到周围转转,看看他在不在附近。找到了我把人带过来。”

陈温转身往外走,不小心撞到输液架,连忙扶稳。他三步并作两步往外走,顺手带走了桌上那部手机。

他握在胸前,机身还带着余温,锁屏突然亮了——【沈董】的备注刺目地跳出来:

「听说,你最近带过来的那个人又来了,是同学?」

陈温没来得及看清,屏幕就暗下去。但壁纸已经刻进眼里:昏暗的走廊,是医院的那种白墙。一个男孩捂着脸,缩在墙边,指缝间露出一点眼尾,红的。

陈温心头一跳。

这医院环境莫名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见过。

这是谁?

小时候的沈泽许吗?

“唔!”

陈温看得太入神,一头撞进一个带着香气的怀里。额头磕到对方锁骨,闷响一声,牙都酸了。沈泽许的手机差点脱手。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慌忙把手机藏到身后,抬起头。

正好对上沈泽许微微放大的眼睛。

男生的耳尖泛着不自然的红,刚才撞上去的时候,陈温能感觉到他颈侧传来的热度。

“哇,陈温好巧啊!”

陈温一愣:“林宇舟!?”

林宇舟站在沈泽许左侧,怀里抱着个牛皮纸袋。本子露出一角,隐约可见“李清依”三个娟秀的字。

“你怎么也在这?”

“这话该我问吧?”

陈温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

“唉……说来话长。”林宇舟叹了口气,“那我就长话短说,就是李清依她爸腰椎间盘突出急性发作,住院观察几周。”他指向楼上,“我过来跑个腿,送送资料。”

林宇舟看了眼手表,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手里的本子转了个方向。

“那个……我先去给清依送资料了。晚点再聊啊,拜拜。”

他转身就走。外套带起的风掀起陈温的衣角,露出腰间一小截白。

沈泽许的目光在那处停了0.1秒,然后像被烫到一样移开。

走廊只剩下两人和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喏,你的手机。”陈温递出那个“烫手山芋”。

“我什么也没看。”他飞快补充,眼神飘忽。

沈泽许接过手机,没什么表情地说:“没事。你想看就看。”

“啊?”陈温瞪大了眼睛,“这、这不太好吧?”

“我的密码是20……”

“停停停!”陈温急得耳尖都红了,抬手就捂住了他的嘴,掌心传来对方嘴唇的温度。

“谁要看你手机啊!再说了,我没有随便翻别人手机的癖好!”

沈泽许被捂着嘴,忽闪忽闪地眨着眼,睫毛扫在陈温手背上,痒痒的。

“嗯?”他乖巧地点头,闷闷说了一句:“好吧。”

陈温松开手,心想这人怎么跟撒娇似的。

“对了,阿姨说你去买吃的了。东西呢?”

“我吃了。”

“……”陈温一脸无语,“说正经的。”

沈泽许吸了吸鼻子:“让私保去买了。应该快到了。”

“哦~”陈温拖长音调,眯起眼睛,“那走吧。”

“嗯。”沈泽许又吸了吸鼻子。

这个孩子气的动作,跟他冷峻的外表形成一种奇妙的反差。

陈温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你……感冒了?”

“好像是。”

“我摸摸?”陈温抬起手心,朝他额头探去。

沈泽许不满地躲了一下,耳根都红了。

陈温寻思着用手心可能不太合适,鬼使神差地换成了手背,这姿势看起来应该更……专业点?

语气也严厉了几分:“我就摸一下!”

沈泽许的反应出乎意料。他先是浑身僵硬,随后慢慢低下头,主动把发烫的额头凑过来。

这个俯身的动作,像只收起尖刺的刺猬。

陈温手背贴上那片滚烫时,沈泽许的睫毛轻轻颤了又颤。

“确实有点烧……”他嘀咕着,莫名觉得沈泽许这副乖巧低头的样子,像只等待主人抚摸的大型犬。

“阿姨知道了吗?”

“还不知道。”

陈温收回手,跟盘问病人似的:“吃药没?”

“没。”沈泽许别过脸,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为什么不吃?没有感冒药吗?”

“不是,有。”

“那是什么?”陈温想不通。

“太苦了。”

陈温差点被气笑:“沈泽许,你是三岁小孩吗?”

那人垂下眼睫,话到嘴边,又抿着唇咽了回去。半天,低声回了一句:“可能是。”

这回答,让陈温一时语塞。

眼前的画面,让他想起那张锁屏照片里捂着眼睛哭的男孩。

就是他本人吧!

明明现在站在面前的是个比他高半个头的家伙,怎么偏偏在这种时候显得这么……好欺负?

陈温伸手拽住沈泽许的衣袖:“走,去护士站。”

男生就这么任由他拉着走。一个气鼓鼓地走在最前头,一个乖乖被牵着跟在后面,更像主人和大型犬了。

两人在护士站转了一圈,最后空着手回来。

护士姐姐无奈地摊手:“最后几包草莓味的都被小朋友吃完啦。”

病房里,白千月正用彩铅细细描摹一片银杏叶的脉络。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眼底那点落寞瞬间被笑意盖过去。

“不好意思阿姨,让您久等了。”陈温挠着头,把沈泽许推进来。

“哎呦,没事没事。”白千月眼睛弯成月牙。她拍着病床边,示意他们坐下。

陈温刚坐下,就见她从床头柜抽出一本皮质相册,封面的烫金字已经有点褪色了。

“小温,给你看看阿姨的宝贝相册。”

她翻开第一页。陈温闻到一股淡淡的樟脑味,像打开了一个尘封很久的时光盒子。

第一张是婚纱照,年轻的白千月戴着珍珠头纱。笑容比婚纱还要耀眼。

“哇,阿姨婚纱照好美!”陈温脱口而出,又赶紧补了一句,“当然,现在也漂亮!”

白千月笑着戳他额头,指尖有轻浅的护手霜香气:“哈哈,小嘴真甜。”

她轻轻抚过照片,从上往下,最后停在那个人袖口的扣子上。

那人眉眼冷峻,轮廓和现在的沈泽许有七分像。只是嘴角绷得笔直,不见一丝笑意。

男人的手掌虚扶在白千月腰间,无名指上的婚戒在聚光灯下映出冷光。

白千月轻轻叹了口气,不知在想些什么,悬在半空的手停了又停。

陈温不着急,静静等着。片刻,白千月翻开了下一页。

下一张是夏令营的小沈泽许。

他戴着大得离谱的遮阳帽,T恤松松垮垮挂在身上。男孩仰着脸看向镜头,湿漉漉的眼睛里写满不情愿。嘴角往下撇,让陈温想起被雨淋湿的小狗。

“那时候的小沈啊,死活不肯去夏令营。”白千月笑了笑,“我硬是把他塞进去。这孩子从小就爱黏着我,不然就是整天泡在书房里,我怕他闷坏了。”

陈温忍不住偷瞄了一眼现在的沈泽许。

实在没法把照片里那个委屈巴巴的小团子和眼前这个冷峻的少年联系起来。

“妈。”沈泽许出声,像在抱怨,“别说了。”

“好好好。”白千月偷笑着。

接下来的照片多是母子俩的旅行照——沈泽许站在雪山脚下,裹成个粽子;在热带鱼缸前,眼睛睁得圆圆的;蹲在京都的枫叶堆里,捡银杏果……

偶尔出现那个西装男人的身影,总是站在画面边缘,像被强行P进去的。

最后几页是白千月出席各种发布会的照片。聚光灯下的她自信优雅,和现在病床上温柔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陈温注意到,后面几张照片的边角都有细小的折痕,像是被人反复取出又放回去过。

而相册的后半部分,几乎都是空白页了。

合上的时候,皮革封面发出一声叹息。

“真怀念啊,”白千月说,目光落在身边那个挺拔的身影上,“那时候泽许才到我腰这么高,现在都会照顾人了。”

陈温转头看向那个“会照顾人”的沈泽许。

对方正低着头整理袖口,抿着嘴唇,沉默不语。

“您点的餐到了。”私保提着三层竹制食盒进来。

虾饺的皮晶莹剔透,透出里面粉红的虾仁;小笼包顶上的褶子捏成一朵朵小花;春卷炸得金黄酥脆,斜斜码在青瓷盘里。

“小温啊,留下来吃顿饭吧。”白千月笑着说,“年轻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

沈泽许拆开一次性筷子,仔细磨掉上面的木刺。先递给母亲,再递给陈温。

他的指节在陈温掌心停了半秒,温度比平时高。

陈温这才想起来——这家伙还发着烧呢。

差点忘了。

饭后,白千月靠在摇起的病床上小憩,另外两人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走吧。”陈温双手插兜,朝医院大门扬起下巴。

“去哪里?”沈泽许的脚步顿了顿。

“当然是给你买糖啊。”陈温说得理所当然,“不是说感冒药太苦了吗?”

“不用……”

“那我买给自己吃。”陈温抢白,嘴角挂着狡黠的笑。

他们穿过小路,两边都是梧桐树。

红灯亮着。一辆电动车停在斑马线前,后座坐着个扎丸子头的小女孩,怀里抱着舞蹈服,水钻发卡在太阳底下一闪一闪的。

小女孩好奇地打量着他们,举起手里的星星糖,说:“哥哥给你!”

陈温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

“这是什么呀?”他故意拖长音调,逗得小女孩咯咯直笑。

“老师给的奖励!”她挺起小胸脯,舞蹈服上的亮片哗啦啦响,“我劈叉最标准!”

陈温揉了揉她的发顶,道:“哇,真厉害!不过这是你的奖励,要好好收着。”

余光里,他看见沈泽许的手伸进口袋。

“给你。”

沈泽许掌心摊开,躺着一颗印着“利是”字样的糖。金红包装,喜庆又精致。

小女孩眼睛瞬间亮了,像盛满了星星。

“哇,谢谢哥哥!我最喜欢吃这个糖了!”她欢呼着接过去,前排开车的妈妈不好意思地朝两人笑笑。

这个瞬间,陈温瞥见沈泽许眼底漾开一片罕见的柔软,像冰川裂开一道缝,浮现底下温润的玉石。

红灯转绿,电动车载着欢笑声远去。两人走到对面,陈温伸出手,说:“原来你有糖啊,我也要。”

沈泽许摊开空空如也的掌心,眼里却盛着比糖还甜的笑意:“最后一颗给小朋友了。”

陈温“怒”道:“沈泽许!你故意的!”

那人一脸坏笑。

“不是。”

病房的另一边,窗帘被风掀起一角。

李父半靠在床头,看见林宇舟推门进来时,眼角的皱纹舒展开。

“小舟又来啦?”

“嗯,叔叔今天气色好多了。”

林宇舟把笔记本和一袋水果放在床头柜上。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陪护椅,上面只搭着件校服外套。

“清依呢?”

“拿午饭去了。”李父摇头叹息,“那孩子最近学得太拼命了,连等电梯都在背单词……”

“我晚点劝劝她。”林宇舟说。

“我劝过了,没用。”李父摇摇头,“我知道她是怕照顾我住院,耽误她功课……”

林宇舟正要接话,门被推开了。

李清依拎着便当站在逆光处,发丝被走廊的风吹得扬起。她看见林宇舟,明显怔了一下。

“林宇舟?”

“早啊。”林宇舟看了眼腕表,已经下午12点多了。他尴尬地改口,“中午好?”

“午好。”李清依把便当盒放在床头,支起病床上的小桌板,把便当移上去。

盒子被打开,三菜一汤,码得整整齐齐。

只有一人份的餐具。

林宇舟皱起眉:“你不吃午饭吗?”

“我还不饿。”李清依轻描淡写地说,她从校服外套口袋里掏出单词本,纸张边缘已经卷起了毛边。

李父和蔼地笑了笑,悄悄从枕头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边说:“我这老头子吃饭哪用陪?小舟啊,你带清依去外面吃顿好的。这孩子最近都变瘦了。”

“爸!”李清依耳尖泛红,伸手要拦,却被他灵活地躲开,“我真不饿。”

老人朝林宇舟挤眉弄眼,像课堂上偷偷传纸条的学生。

“我饿!”林宇舟反应过来,提高了音量,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个……我早饭都没吃呢。”

李父趁机把钱塞进林宇舟口袋里:“医院后门新开了家煲仔饭,听说……”

“可是你一个人……”李清依不放心。

“我还能把输液管吃进去不成?”李父故意板起脸,但在冲林宇舟使眼色时破了功。

“还不快去!”

林宇舟憋着笑,轻拽了下李清依的衣袖:“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就是就是。”李父连连点头,像只啄米的小鸡。

“那我十分钟就回来!”李清依被拉着往外走,还不忘回头叮嘱:“记得把青菜吃完!”

林宇舟走到一半顿住。手忙脚乱地把钱塞回李父枕头下,小声说:

“叔!我请她!”

说完快步跟上已经走到走廊尽头的李清依。

李父笑着摇摇头,打开便当盒。

最底下偷偷多压了一个荷包蛋,正是他最爱吃的那种溏心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