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枯戮山的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房间。
缇尔妲坐在窗边的扶手椅上，莉亚跪在她脚边，正在给她按摩小腿。她半眯着眼睛，表情慵懒，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伊尔迷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情报，偶尔翻一页，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过了很久，缇尔妲忽然开口了。
“伊尔迷。”
“嗯？”
“我想带小孩。”
伊尔迷翻动纸张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她，漆黑的眼眸里有一种又来了的淡淡无奈。
“什么？”
“小孩，”缇尔妲重复了一遍，表情认真，“那种小小的，软软的，会依赖人的那种。”
“你想带小孩？”
“嗯。”
“为什么？”
“因为柯特小时候依赖我的感觉，很好。但是柯特长大了，不那么依赖了。我想要那种，小孩依赖我的感觉。”
伊尔迷看着她，看着她那张认真的脸。他对此有清晰的认知，她说的小孩依赖我，和正常人理解的小孩依赖我，根本不是一回事。
正常人想带小孩，是因为喜欢小孩。她想带小孩，是因为被依赖的感觉很好。
前者是付出，后者是索取，但她说得理直气壮，理所当然，就像她说我需要被需要一样。
伊尔迷放下手里的情报。
“你想带谁的小孩？”
“糜稽的吧。”
“……为什么是糜稽？”
“他离得近。而且他看起来很好说话。”
伊尔迷沉默了一会，然后他开口了。
“姐姐。”
“嗯？”
“你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吗？”
“什么样？”
“烂透了。”
缇尔妲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伊尔迷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外面那些人，每天在干什么？”
“加班到凌晨两点。被人骚扰不敢反抗。吃便利店的打折便当。住逼仄的出租屋。攒一辈子钱也买不起一套房。”
“生病了没人管，老了没人养，死了没人记得。”
他转过身，看着缇尔妲。
“这就是外面的世界。”
缇尔妲听着，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单纯的疑惑。
“所以？”
“所以，伊尔迷走回她面前，低头看着她，”连我们都能得到幸福的世界，还是不要有后代了。”
缇尔妲愣住了，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我不懂。”
伊尔迷看着这张困惑的脸，他知道她真的不懂，不是装傻，是真的不懂。
“你想。我们过得好，是因为什么？”
“因为我们强。”
“对。因为我们强。因为我们站在顶点。因为没人敢惹我们。
“但外面的人呢？”
“他们不强。”
“所以。我们过得好，不代表他们过得好。我们幸福，不代表他们幸福。这个世界烂透了。我们能活成这样，是因为我们够强。”
“但一个小孩，你能保证他一出生就和你一样强吗？”
缇尔妲想了想，如实回答。
“不能。”
“你能保证他每次遇到危险，你都在吗？”
“……不能。”
伊尔迷点点头，似乎已经觉得无需多言。
缇尔妲沉默了，她坐在那里，皱着眉，在想，想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
“但是，我们过得好，为什么揍敌客就不要有下一代了？”
伊尔迷抬起头，漆黑的双眼看着缇尔妲微微蹙眉的样子。
“我们过得好，所以我们不要孩子。那谁要孩子？那些过得不好的人？他们生下来的孩子，不是更惨吗？”
伊尔迷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困惑的脸，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因为她说的，好像也有道理，如果这个世界很烂，谁生孩子谁倒霉。那么过得好的不生孩子，过得不好的拼命生。最后的结果是什么？烂的世界里，全是烂的人。
可正因如此，为什么要把一个孩子带到一个烂透了的世界，伊尔迷不认为自己有什么良善之心，但也没有变态到刻意折磨一个留着揍敌客后代的地步。
伊尔迷一时间无言以对，他看着缇尔妲，看着她那双困惑的等着他解释的眼睛。
他立刻意识到一件事。
她的脑子是空的，不是傻，是空她不会去想那些复杂的因果关系。不会去想“我们过得好是因为强，强的基因应该传下去”这种功利逻辑。也不会去想“世界太烂所以不要让孩子受苦”这种悲观逻辑。她只是听到他说“不要有后代”，然后提出一个最直接的问题，我们过得好，为什么不要？
这逻辑对吗？
不对，但她也想不明白哪里不对，因为她脑子里根本没有那些弯弯绕绕。何况一开始缇尔妲就是出于纯粹自私的心理想要养小孩。
“姐姐，等我们从黑鲸号上下来之后再说吧。”
伊尔迷熟练地转移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