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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不问苍生问鬼神

“萨满回来了。”阿史那·轩继续说道,双眼透露出一股病态的愉悦,唇色像被血浸染过一般,整个人的状态都显得异常奇怪。

灿邪并不关心阿史那·邪是否正常,只是一听萨满回来了,便猛地朝从蛮离开的方向望去,可从蛮消失的速度太快,他再怎么努力也捕捉不到半点从蛮的身影。

帐内,可汗脚边围绕着龇牙咧嘴的健壮白狼,萨满正坐在一旁,大半张脸都盖在巫面之下,只漏出一截清秀的下巴,而他手里,正捧着一尊手捏降魔印的夜叉邪像。

“邪,你回来了。”可汗看见那个漂亮的娃娃,终于哈哈大笑起来,欣慰道,“我还当你真被狼群咬死了呢,没想到居然还活着,过来让我看看。”

灿邪抿着唇一言不发地走过去,可汗当真只是看了看他,而后说道,“既然回来了,那便进行仪式吧,虽然我不认为你这个漂亮娃娃能成为真正威猛勇壮的北凉勇士,但狼将军的仪式不可少,来吧,把这碗血喝下去。”

灿邪看着那碗绛黑的血,眉头一皱,霎时明白了阿史那·轩的唇色是怎么回事,他方才刚喝过血!

白狼喉咙里的低吼萦绕在耳边,似威胁监督一般盯紧着灿邪的动作,仿佛只要他反抗逃离,就会尽数扑上去撕扯他的脖子,将他咬死。

灿邪抬眸看了一眼可汗,可汗正含笑等待着他的动作,灿邪捏紧拳头干咽一口口水,一咬牙端起那碗血喝了下去,可汗见他喝了,满意地颔首,带领饲养的白狼走出了帐篷,可汗一走,其余人也陆续离开,一时间,帐篷里只剩下灿邪和萨满两人。

“觉得难喝就吐了吧。”萨满开口了,他的声音如同清泉一般,好听得让人能放下一切防备,“你已经完成过仪式了,对么?”

灿邪犹豫地吐掉口中的血,防备地看着萨满,萨满闷声笑了起来,继续道:“你好挑食啊,邪,以后可怎么办呢?不要压抑自己,会憋坏的。”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灿邪擦了擦嘴,冷漠地舀了瓢水漱口,反复数次才勉强将嘴里的那股恶心的血味冲洗干净。

萨满静静看着灿邪的动作,不紧不慢地开口道:“你得学会接受其他血的味道,轩就很不错。不过,这批狼将军里,我最喜欢你,你和他们不同,我允许你挑食。”

灿邪这才看向萨满,正视着他的眼睛与他对话:“什么意思?狼将军为什么要喝血?以前从不会,是你做了什么吗?”

“嗯……先回答你哪个问题好呢?”萨满纠结地用手指敲击着手里的夜叉,片刻后道,“我确实做了一些手脚,但只是让你们更强,特别是你,邪。”

萨满张开手,他手里的夜叉邪像动了起来,缓慢地朝灿邪行了一礼,他压低声音道:“你的图腾里,可不止狼血,你会慢慢接受喜欢的。”

说罢,萨满起身打算离开,刚掀开帘子便听到身后的小孩用中原话问道:“你,认识从蛮?”

萨满微顿,没有作答,就只是像被石子绊住了一样,踢掉石子就继续向前了。

另一边,慕晚川连续数日低烧,叶鸣野火急火燎地铲了一跳路,把牧医接了过来,牧医检查了一番慕晚川的身体,奇怪道:“欸?晚川大人的骨架居然不脆了?不过,这内腑有点虚是怎么回事?”

“再吃几包药调一调吧。”牧医嘿嘿一笑,忍不住朝叶鸣野炫耀道,“叶将军!我这药狠不狠!吃了几包,骨头就好了!啧啧啧,我果然很有行医天赋啊。要不然干脆不放羊了,开医馆得了!”

叶鸣野尬笑着接话:“狠,狠,太狠了。”

“欸?”牧医突然又字正腔圆地发出感慨,“晚川大人背上怎么有钉子啊!”

叶鸣野正不知如何解释这事,那牧医便自己找了理由:“哦——我知道了,这就是鄞都那边的针灸派吧!果然不是一般人能学的啊!全扎进去吗?太狠了!我还是继续放羊吧……”

叶鸣野脸上的尬笑更僵硬了,人已经被雷得焦灼不堪,他悻悻道:“狠,狠,狠到家了。”

不过话说回来,那牧医的偏法子也确实见效,就是有点怪,把水倒进大锅里,锅上再摆木桶,人放在木桶里,桶里继续加水,下边烧柴火,上面拿布蒙着,就这么蒸了大半宿,慕晚川的低烧居然真的退下去了,叶鸣野很惊讶,牧医则是一脸功成名就。

“这人不会也蒸熟了吧……”叶鸣野不经问道。

牧医不满地咂了下舌,“怎么说话呢!放心,我有经验,火候把握得恰到好处。”

然后,迷糊清醒过来的慕晚川就看到自己浑身上下被蒸得红红的,特别是屁股,稍微动一下还有些焦灼。

慕晚川:“…………”

慕晚川虚弱地咳了几声,艰难发出声音:“劳驾把火撤一下,我快熟了。”

“诶我操!”叶鸣野一听便赶忙去撤柴火,对那牧医横眼埋怨道,“你不是说火候把握得恰到好处嘛!”

牧医尴尬地挠了挠头,讪笑道:“咱们这儿的小孩发烧都是这火候,我也没想到晚川大人皮肤这么嫩啊……”

叶鸣野又啧了一声,“我真是!!啧!!你还狡辩!”

慕晚川说完便没再理会外面的二人,只是尝试着动了动身子,这一动倒仿佛身上的每块骨头都才刚认识一般,只听得咔咔的骨骼细响源源不断地传来,叶鸣野一惊,关心道:“怎么了!怎么了晚川!骨头又折了啊!!”

慕晚川抿着唇闷哼一声,回应道:“没有,倒好像好了?感觉有些奇怪……”

叶鸣野霎时止住话题,匆忙抽出柴火便走远了,“我去给你拿衣服。”

“我也要去放羊了。”牧医也留下了话告辞。

一时间,只剩慕晚川在木桶里活动筋骨,他的手不经意间摸到了后背,手指猛然感受到不同皮肤的触感,慕晚川蹙眉,背着手继续摸了摸,顺着脊梁骨一路下来,这样的触感有七次,不知想到什么,慕晚川脸色一沉,等叶鸣野抱着衣服过来,他才冷声问道:“小邪呢?”

“小邪啊,他,他……”叶鸣野结巴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开口,他总不能说小邪这倒霉孩子跑出去就没回来了吧。

未等叶鸣野结巴理顺,慕晚川便道:“算了,把衣服放在那边就行。”

穿好衣服,慕晚川又对叶鸣野道:“你该回去了,平泽。”

叶鸣野表情一僵,扯着嘴角干笑道:“回哪啊?”

“鄞都。”慕晚川又随手将头发抓起,用发带束了一个不高不低的马尾,“你在这里,他不敢回来。”

“啊?”叶鸣野彻底反应过来了,自嘲般笑了一声,“你怀疑是我把他赶走的?我至于吗!我至于跟一孩子计较这么多吗!”

慕晚川手里的动作一顿,终是叹了口气道:“那我问你,我父亲如何了?”

此言一出,叶鸣野果然熄了火,脸色难看得要命,慕晚川却温声平稳道:“我慕家被君上抄斩了对么?”

“没。”叶鸣野闷了好久才闷出这么一个字,手抱着双臂,将头扭了过去。

耳畔又传来一声轻叹,慕晚川独自走到箱前将那柄未做完的伞拿了出来,检查了一下伞轴开合,道:“平泽,你撒谎的时候总不敢看人。”

“我!”叶鸣野恼了,暴躁地抓了把头发,“是!你家是被抄斩了,但陛下不还留了你吗?我是不想你伤心才瞒着你,左丞他,他……诶呀,总之,这和你赶我回去有什么干系?”

“有干系。”慕晚川收了伞,双眸冰冷地望向叶平泽,清冷道,“离我远点,免得改日君上兴起,又抄了右相府。”

“这和抄我家有什么……”叶鸣野不明所以地辩解,却被慕晚川冷漠的视线刺痛,他霎时停住了话头,半晌后才哑着声道,“知道了,我明早便回鄞都。明年,我再来看你。”

初五那日,叶鸣野拉着马回朝,慕晚川其实已经醒了,可他缩在被窝里睁着眼不愿搭理,叶鸣野也没叫他,只是静静看了一会,才掀帐离开。

待马蹄声渐远,慕晚川才从被窝里立起来,用被子盖住头包住自己,蹲坐在床上,走神地看着前面那打开的箱子里,最上一件红袍,仿佛剑向天子就发生在昨日,另他苦笑唏嘘。

从那日起,慕晚川便不穿红色了,他早该猜到的,君上怎么可能不计较他的罪过,怎么可能给他封侯,又善待他父亲,圣君不在啊,圣君何有。

第一年。

慕晚川做好了那把伞,平平无奇,连伞面都懒得画,一把素得不能再素的纸伞,被他丢到了角落里。

第二年。

叶平泽寄来了信,说不能来陪他过年了,与之一同寄来的,还有慕悯未寄出的家书,被君上劫下了,又被叶平泽抢了过来,如今这些家书终是到了慕晚川手里,共十一封,最后一封的落款日期,便是姜商天子封北凉候的那日。

第三年。

灿邪盯着长命锁发呆被萨满撞见,萨满告诉他,他的名字很美,翻译过来就是夜晚的星川,灿邪没有搭话,萨满只是抬手指着北凉的星空说道:“在北凉语里,夜晚漂亮的星川,还有思明顿悟的意思。中原人似乎都有属于自己的字,邪是你的名,你想要字么?”

灿邪只是奇怪地看了萨满一眼,然后别扭道:“怎么写,我要中原字的写法。”

萨满大方地在雪地上给灿邪写了两个漂亮的中原字——思悟。

第五年。

可汗为狼将军配刀,北凉的狼将军各个用弯月大刀,灿邪不要,他倔强地表明自己要一柄窄窄的、直直的武器,他不知道叫什么,但晚川就是用的那个武器,他觉得好看,他也要和晚川一样。

可汗理解不了他口中的武器,最终给了他两把成对的满月红纹唐横刀。

第七年。

慕晚川在教孩子读书写字时流了鼻血,牧医说他的内腑越来越差了,比村头的老人还差。

这话慕晚川听过不止一次,他并没放在心上,但听话地开始吃牧医换的药方,味道很怪,但一想他那时差点被蒸熟,又释然了,这个牧医有点东西,就是很怪。

第九年。

这一年更离谱了,慕晚川走着走着吐了一口血,但他本人并没什么不舒服的感觉,当晚就找牧医加大了药量,连夜煮了喝了三大碗。

这年,叶平泽来信,说明年终于能来看他了,信里提了不止一遍让他不要高兴过头,慕晚川无言,他才不会因为这个傻楞高兴过头。

第十年。

叶平泽果真来了,不同的是,他并没想象中的那么开心,他满脸青茬,重重的黑眼圈宛若被人打了两拳,他骑在马上,说不出一句话,倒是由副将开口宣旨,旨言:「边野不平,北凉候不尽其责,压罪臣慕晚川回朝问斩。」

第十一年。

北凉发动战乱,新一批的狼将军带兵从边境压向鄞都,战败消息陆续传回鄞都,天子大怒,命十战九胜的叶平泽一人出战迎敌,奔波对抗各地狼将,同年,天子内亏,所谓国师浮出水面,是一位漂亮的少年,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堂下众臣,面无表情地发出感慨:“啊,没了佐龙,姜商不堪一击。”

同十一年。

灿邪年满十八,巫鬼盅被锁龙钉遏制十一年,钉子彻底松动,血性反噬,仍不愿与可汗建立血蛊契约,神智濒临疯癫,边野传信,狼将军中最无法桎梏的是一位偏中原打扮的美人将军,束高马尾,颈间佩戴一银玉镶边长命锁,那美人一笑,则不分敌我,手持两把红月横刀,到处尸横遍野。

是年,慕晚川因边疆战乱延迟问斩。

背后锁龙钉亦松动不堪,有见者称,慕小公子中了邪,在牢狱中抽搐吐血,发出阵阵哀嚎。

那狱劳墙上,被天子亲手杀死的佐龙,一遍遍用血指在墙上写下——

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

注:文中北凉语寓意乱扯的,切勿当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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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不问苍生问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