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凛近距离拍了几张那辆大巴车的照片,除此之外,车库里没有其它值得注意的。
“这些车很旧,没有大吨位的运货卡车,应该是仓库自有,用来紧急调货或者短途配送。”周凛趴在车门上往里望,碰了一手的灰,“塑料垃圾桶、加油站送的抽纸,还有一串佛珠……隔着车门看不出什么。”
沈墟举着手机,屏幕里是搜索出来的机场大巴照片:“只是长得很像,其实还是有挺多不一样的,会不会是巧合?”
“不好说,公交集团承担运力的车辆型号本来就有很多种,更不用说,隔一段时间会根据广告投放改变刷漆了。”周凛拍拍手上的灰,往外走去,“这间看完了,我们换一间看。”
沈墟收起手机,快步跟上周凛:“先去哪间?”
“走到哪看哪。”周凛依旧大步流星,离开前,她瞥了眼安装在角落的半球形镜头,型号很新,是个专业设备。
话是这么说,周凛却直奔正中那间最大的仓库去了,沈墟依旧只抬抬手指,就解开了门锁。
周凛朝她竖了个大拇指,沈墟得意地笑了笑。
这间仓库的摆放相当标准,四四方方的大型运货箱整齐地靠墙叠放,中间的空地上摆了好几排货架,大部分都堆满了货物,人走在里面,像是走在巨型迷宫底下。
仓库里空气闷热,墙上的通风扇嗡嗡地转着,把透进来的阳光都切碎。
“看起来是个存储钢材、瓷砖之类建筑材料的仓库。”周凛小声嘀咕。
她先是在最头上走了一个来回,在看清每一列的货物之后,选择了最中间那条过道,朝着仓库底部走去。
沈墟走路很轻,在通风扇的噪音下,几乎听不见,于是整座仓库只有周凛轻微的脚步声,发出轻微的回响。
不同于刚才看的车库,这间大型仓库的底部不是外墙,而是另外隔出了一个空间,像是休息室、办公室之类的地方,又或者……是个监控室。
周凛再次瞥了眼安装在角落的半球形镜头,这间仓库的监控密度起码是刚才那间的两倍。
周凛停在了通往隔间的门前,沈墟正要抬手,被她拦下。
沈墟抬眼,无声地询问周凛。
“你站到我后面,”周凛往后几步,把沈墟也拉到了身后,“你数三声,请你看武打片。”
“三、二、一……”
话音刚落,周凛助跑两步,一脚踹开了门,却没有急着进去,反而往后退了退。
门开的一瞬间,两道铁棍带起的风扑面而来,周凛因为离得够远,只稍稍往后仰了一下,就轻易躲开。门后的男人打了个空,下意识往外走去张望情况,被周凛一脚踹翻在地。
另一个反应过来,随即握着铁棍朝周凛砸去,周凛躲开一击,铁棍砸在铁门上,发出震天巨响。
一击不中,男人马上发动下一轮攻势,周凛趁着躲避的间隙,顺势在地上翻滚一周,抓住男人的脚踝,把他掀翻在地,抢过他的铁棍抵挡袭来的另一根。
铁棍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男人的铁棍被震得脱了手,周凛虎口发麻,把铁棍从握着改为拎着,在手里晃了两圈以作缓解。
男人活动了一下关节,发出咔咔声,赤手空拳袭来。
周凛转了转手腕,把铁棍砸向地上男人试图去够另一根棍子的手,同时迎上拳风。
她的出拳速度太快,加上本来就极其熟练的格斗技巧,男人连一分钟都没撑到,就鼻青脸肿地落败了,而原来倒在地上的那个,正捂着手腕,痛得龇牙咧嘴。
周凛把两根铁棍踢得更远一些,无奈道:“想玩瓮中捉鳖,结果就你们两个人?”
两人忿忿瞪着周凛,一言不发。
沈墟提着裙摆,施施然走进房间,看到了中间的监控台,左右各有一道门,都关着。她捡起地上的两根铁棍,掂了掂:“好重。”
周凛从她手里接过铁棍,扔到了门外,铁棍在地上转着圈,撞上货架腿上,停了下来。
“你们两个,谁先说?”周凛一副土匪的样子。
“说什么啊!你是谁啊!”捂着手腕的那个大声嚷嚷。
“跟你好好说话呢!”周凛朝他挥了挥拳头,质问,“为什么要袭击我们?”
“你们自己大白天偷跑进别人家仓库,还好意思问为什么……”
沈墟走上前,扯了两下周凛的衣角,附和道:“他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
“没工夫跟你们瞎扯,知道刘可欣吗?”周凛从手机里调出照片,给两个人看了看,“把你们知道的、跟她有关都说出来。”
两人仔细辨认了一番,互相对了对眼色,脸上的表情却一个比一个迷茫。
“哦!”鼻青脸肿那个忽然拉长了声音,“我想起来了。”
周凛警惕地打量他,将信将疑,反而是沈墟好奇地上前一步:“你真的认识她?你想起什么了?”
“我想起来……”男人突然把手伸进紧靠着的抽屉里,“去死吧!”
砰——砰——
“沈墟!”周凛完全凭借本能的预感,在男人扣动扳机之前,一把拉过了沈墟,两人狼狈地摔倒在地上,勉强躲到被铁棍砸坏的那扇门后,周凛用力一拽,让门板跟墙壁和桌子形成了一个三角空间。
颧骨旁的灼烧感无法忽视,沈墟从周凛怀里抬起头,摸了一下脸上刺痛的位置,指尖粘上了黏稠的鲜血。
她的神色立刻冷了下来。
男人还在叫嚣,他一步步走近,在铁门前站定,连发三枪,全都穿透了门板。
直到枪响的回荡声弱下去,铁门后依旧没有动静。
两个男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捂着手腕的那个从地上爬起来,凑了过来,两人同时发力,一把掀开了门板,却对上了一双无论如何也躲避不开的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瞳孔,只有白茫茫一片,眼下的一侧颧骨还在淌着血,上下嘴唇极轻地开合,吐出两个字:“找死。”
男人的脸上刚露出惊恐,沈墟就把两颗子弹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肩膀被打中,两人被同时掀翻在地,滑出去两米远,被监控台挡住,还来不及喊痛,下一瞬间,两块从门板上撕下的铁片就接踵而至,锋利的尖端插进监控台的铁板里,恰好停在他们的脖子旁边。
沈墟在两人身前站定,神情冰冷,居高临下,第三顆子弹悬浮在她的指尖。
“不要杀人!”周凛高声阻止。
沈墟略一停顿,从善如流地收了手,眼睛恢复成正常模样,指尖的子弹也掉到了地上,她回过头,擦了一下脸边的血,无所谓道:“看在你的面子上。”
周凛松了口气,地上两个人更是松了口气。
偏偏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在场的四个人都还没来得及出声,从外间的仓库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怎么了、怎么了!刚刚是什么声音?你们这边发生什么事了?”
胡全气喘吁吁地跑过仓库,在货架尽头看到了一片狼藉的监控室,和两张熟悉的面庞。
“可、可以当我没来过吗?”胡全哭丧着脸,看向沈墟,往后退的脚步发软,好不容易转过头,发现来路也被堵死了,“你不会跟她们一伙的吧?”
薛琦悦莫名其妙地看着胡全,径直略过了他:“我好像来得正是时候,你们受伤了吗?”
几分钟后,三个男人被并排绑着,坐在墙边,三个女人并排站着,愁眉不展。
“我到处看看。”周凛率先退出这场僵持,四处搜索起来。
监控室一片狼藉,东边的房间是放了床的临时宿舍,西边的房间是充当工具室的厕所,乍看之下都很正常。
“老实交待了吧,”薛琦悦不耐烦地劝说道,“非法持械,还一问三不知,说出去谁信啊?”
两个男人缄口不言,胡全抢先喊了冤:“天地良心,我刚才说的都是真的,我们只是租下了这座仓库的一小间,放一些做法事或者祭祀用的东西,就在旁边,我从来不认识他们,刚才听到那么大动静才过来看看的,早知道不好奇了……”
薛琦悦凑到沈墟耳边,低声道:“看他那个窝囊样,不像假的。”
沈墟点点头,她刚刚试着直接读取记忆,却发现他们跟章永新一样,关键部分都读取不出来。
“确定还是保持什么都不知道的说辞吗?”沈墟一抬手,原先的两块铁片就飞了过来,她扬了扬手腕,两块铁片倏地插进了地板,停在他们的两腿之间,距离裤子的布料还不到一公分。
薛琦悦看得目瞪口呆。
那两人身体僵硬,双腿却止不住发抖。
其中一个率先沉不住气:“没骗你们,我们收到的指令就是看着这座仓库,如果有非法闯入的就抓活口,实在不行就……也没事,其它的我们也不知道了。”
“谁给的指令?什么时候开始的?”薛琦悦问。
“……不知道,单线联系的。”
沈墟踹了一脚那人受伤的手腕,不悦道:“她问了两个问题,你耳朵聋吗?”
“……四天前。”
“四天前?”沈墟踢了踢胡全,轻松道,“那不就是你去鬼叫坡郊游的第二天吗?”
经她这么一提醒,再迟钝的人也该反应过来了,就是在他从鬼叫坡回来的那天,宋延晦给他交待了“看家”的活,独自带着彭自出门,这几天以来,他们连同以前会见到的其他人一起消失不见了。
这边胡全还在头脑风暴,那边周凛已经撬开了档案柜的锁。
柜子里最多的是各种纸质材料,其次就是杂七杂八的办公用品,唯独其中一格的角落里,有一块玉石一样的东西藏在成堆的纸张后面。
周凛把纸质文件搬开,发现那块玉石是固定的,拿不下来,于是试着拧了拧。
东边的临时宿舍传来一声闷响,床底下的地板竟然开了一个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