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4】
董婉吟报了一个地址，在下一个路口，李行曦调转车头，跟着导航先去见董婉吟。
是一个茶馆，店里装潢低调内敛，不接待外客。
进店就是一条人工小溪，潺潺水声伴着满室茶香，前台后面的墙上，镶着一块木雕，飘逸灵动的字体——禅茶。
服务员领着李行曦直上二楼包间。
私密性很好，推开门，先是水墨画屏风，再往里走几分钟，方是正室。
布置雅致，长条实木茶几上是大大小小的茶具。
董婉吟坐在右侧位置烹茶，袅袅白雾里有淡淡的茶香。
“出去吧，别让人上二楼。”
她吩咐服务员。
服务员应声退出。
董婉吟倒了一杯茶，搁到对面，抬眸微笑，“先坐下喝茶。”
李行曦大大方方坐下，他端起茶品了一口，“2000年班章珍藏青饼。”
董婉吟颇为意外，她倒是没想到李行曦会品茶，“你很懂茶，一口就喝出来了。”
李行曦放下茶杯，微微勾唇，“不，我刚好喝过一次，并不懂茶。”
他不喜欢这种虚伪的客套，他知道董婉吟和陆华翊都看不上他。
直接开门见山，“您要转交我什么？”
董婉吟脸色微变，她五指握着茶杯，半晌才开口，“我还有个问题。”
“您问。”
“你和不沉结婚，是自愿的吗？”
意外的问题，李行曦心头一跳。
难道她发现了什么？
不过李行曦很快冷静了。他和陆不沉之前是假结婚，但现在不是了。
回家他就烧了合同，他不说，陆不沉说，谁都无法证明他们是假结婚。
“是的。”李行曦打着太极，“您为何这样问。”
董婉吟终于松开茶杯，她拿过一旁的手包，打开拿出一个牛皮信封。
她放到桌面，轻轻推到李行曦面前，“这里面有一份文件。”
李行曦摸不着头脑，但他不显山不露水，淡定拿起来，刚要打开，董婉吟阻止了他，“现在别看。”
董婉吟意味深长望着他，“这份文件就像潘多拉魔盒，打开之后，会改变不少事，看或不看，你考虑好再做决定。”
李行曦微微一顿，“哦。”
拿到东西，李行曦喝完剩下的茶就告辞了。
他捏着信封，没有迟疑，上车就拆开了。
抽出来，是对折着的薄纸。
李行曦展开，先看到了四个字，“领养协议？”
李行曦继续往下看。
甲方是陆不沉。
乙方……
不认识的名字。
被收养人。
男，8个月，无名。
女，8个月，无名。
协议内容，立约人，最后是时间。
20XX年，6月12日。
五年前。
五年前陆不沉才18岁，他收养了一对……
龙凤胎？
李行曦眼皮突然跳得厉害。
董婉吟为什么给他这份文件，为什么这是潘多拉的魔盒，为什么……他没见过陆不沉领养的龙凤胎？
李行曦脑海浮现这一月来的点点滴滴。
有一个想法冒头。
李行曦捏紧薄薄的纸片，冷静，越是这个时间，越要冷静。
他强迫自己冷静，将领养协议重新完整浏览一遍。
随后他驾车去了医院。
*
一小时后，李行曦到达医院。
天色已暗，医院环境优美，此起彼伏的蝉鸣蛙叫。
李行曦搭乘专梯上了6楼。
出了电梯，他直奔院长办公室，护士站有护士，看到李行曦来了，她立马出来，微笑说：“张院长不在。”
李行曦停住，他扭头，“去哪儿了？”
护士摇头，“昨天就没来，不清楚呢。”
李行曦转身就走。
刻意躲着他，再等也不会有结果。
回到车上，李行曦拿起手机，才发现他指尖在抖。
李行曦不愿意相信，但如果两个团子就是陆不沉收养的龙凤胎，他……
李行曦闭上眼深深呼吸，再睁开，他冷静拨了小江电话。
“曦哥，有什么事吗？”小江接很快。
“那篇同人文，你在哪儿下载的。”
小江呼吸明显一滞。“怎么突然问——”
“回答我。”李行曦打断他。
小江延迟了几秒。“网页。”
“哪个网页。”
小江明显吞咽了一下口水，“就随便搜索，网址已经下架，找不到了。”
“详细说说，你是怎么随便搜索。”
小江磕巴了。“我、我记不清，大概是搜你名字……”
“你现在再用我名字搜一遍，所有页面截图发我。”
小江沉默了。
过几秒，他声音带着哭腔，“对不起曦哥，我错了。”
他这段时间压力一直很大，突然就爆发了，毫无顾忌哭出来，“我太爱钱了，听到200万……我没抵抗住。”
也许是有了心理准备，猜测被证实，李行曦没有特别波动。
200万。
嗯。
确实不算少。
李行曦意外平静，“说具体点。”
于是小江老老实实，原原本本说了经过。
一个月之前，有人联系他，要他发一个文件给李行曦。
然后给他200万。
“我……我以为是恶作剧。”小江抽泣着，“直接挂了电话。没想到……银行短信到了，进账200万。”
小江哭得稀里哗啦。“曦哥我没骗你，事情就是这样，我什么都不知道，收到文件马上转发你了，我还杀过毒，确认没有病毒。”
“我知道了。”李行曦说，“这月工资照常发，补偿费一并算给你，现在开始，你被解雇了。”
小江慌了，“曦哥……”
李行曦直接挂了电话。
他拉开储物箱，护照签证都在。李行曦毫不犹豫出发去了机场。
买了最近一趟航班，登机时，陆不沉电话来了。
李行曦静静看着屏幕，眼底倒映着斑斓的光。
几秒后，他接起电话。
“还没到？”电话里，陆不沉音色和老旧的唱片一样，低沉磁性。
李行曦突然想到初次见面，陆不沉的声音也是这样。
沉甸甸的质感，像上世纪的唱片。
头等舱先登机，李行曦走上廊桥，“有点事处理，过两天回来。”
陆不沉没问什么事，“吃饭了吗？”
李行曦突然很烦，胸口堵着一团东西，不上不下，又偏偏拿不开。
答案昭然若揭，他根本没必要白跑一趟。或是直接问陆不沉——你是不是在套路我？
这才是他的风格。
可李行曦没问，他先挂了电话。“吃了，有事挂了。”
同样没有掉头，上了飞机。
*
十小时后，飞机降落在另一个国家的国际机场。
接到通知，两个保姆早带着陆苏芷，李扶光在机场接机。
尽管到了国外，李行曦还是墨镜口罩戴好，走普通出口。
陆苏芷第一个认出他，小半个月未见，小女孩穿着漂亮的公主裙，蝴蝶一样飞向李行曦。
“洗洗！”
李行曦身体比脑子先动作，张开双臂弯腰，接了公主满怀。
“啾！”
陆苏芷在李行曦额头就是一个亲吻。“洗洗我好想你呀！”
李行曦走神片刻，眼眸微弯，“我也很想你。”
抱着陆苏芷往前走，跟保姆李扶光汇合，一行人出了机场。
来的两辆车，李行曦让两个保姆坐一辆先回他在这儿的别墅，他带着两小团子去了另一个地方。
“去最近的医院。”他用外语吩咐司机。
“爸爸你生病了吗？”李扶光听懂了，担心地揪住李行曦的衣角。
李行曦微笑，“没有。”他拍拍李扶光的头顶，“不错啊，外语学很好。”
李扶光一些小骄傲。“我和爹地一样聪明呀！”
陆苏芷往李行曦怀里挤，“洗洗，我也会！”她发出一个标准的医院外语音。
李行曦抱住她，“嗯，你也聪明，也和你爹地一样。”
最近的医院也开了快一个小时，司机停在医院门口，李行曦牵着团子下车了。
亲子鉴定的采集很快结束，金发医生说了一大串外语。
李行曦低头看了好一会儿叽叽喳喳打闹的两团子，再抬头，他回。
“不忙，明早八点再发我邮箱。”
……
离开医院，还不到中午，气温和国内差不多，阳光明媚，适合出游。
李行曦蹲下，帮陆苏芷整理好衣领，弯起嘴角，“今天陪你们玩一天，你们做主，去哪里玩？”
“哇！”
“好耶！”
两个小团子高兴坏了，商量了一番，异口同声笑，“游乐场！”
李行曦带着他们去了当地最大的游乐场。
两小团子提的任何要求，他都没有拒绝，陪着他们坐过山车，玩碰碰车，骑旋转木马……
一直玩到晚上，两个团子累瘫了，上车就睡着了。
车往别墅开，安静得只有两道浅浅的呼吸声。
李行曦望着窗外倒退的路灯，头一次希望。
明天晚点来。
……
早上八点，闹铃响了，李行曦睁开眼，清明的眼底，没有半分睡意。
他起床洗漱，换好衣服，这才拿起手机，登陆邮箱。
八点整有一封新邮件。
李行曦看了好一会儿，指腹触碰屏幕，很轻地点了一下。
邮件打开。
一张报告单。
李行曦直接拉到最后。
鉴定结果是——A与BC的生物学关系，不成立。
他和陆苏芷、李扶光的生物学关系，不成立。
沉默良久，李行曦关掉了邮箱。
潘多拉的魔盒，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