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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第 263 章

“我来找这个人。”她说,“没想到是你。”

“方案有问题吗?”

“没有。”她说,“写得很好。比另外两家好太多了。”

程越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很快就收回去了。

“那你会选我们吗?”他问,语气很认真,像在谈一笔正经的生意。

温若看著他。他穿著工作服,站在货架旁边,手里拿著扫描器,头发上有灰尘。但她的眼神很认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我需要走流程。”她说,“要审核、比价、上报。”

“我知道。”

“但我可以告诉你——”她把方案合起来,“你的方案是目前最好的。”

程越点点头,没有表现出太高兴的样子。

“不过我有一个问题。”她说。

“什么问题?”

“你不是司机吗?怎么会做物流方案?”

程越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仓库里很安静,只有冷冻货柜运转的嗡嗡声。阳光从天窗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工作服的蓝色变淡了一点。

“我以前是物流公司调度主管。”他说,声音很平,“来集团当司机,是因为——”

他没说下去。

温若替他说了:“因为我?”

他没否认。

两个人隔著三步的距离,互相看著对方。温若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但她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很快,很用力,像是在提醒她什么。

“程越。”她说。

“嗯。”

“你——”

“你不用现在回答。”他打断她,“我说过,我不是来要答案的。你先把工作处理好。”

温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手机响了。代理总经理的来电。她接起来,对方问她考察得怎么样。她说还在进行,晚点回公司报告。

挂掉电话,她抬头看程越。他已经转回去继续盘点货物了,扫描器的红光在货架上来回移动,发出规律的哔哔声。

“我走了。”她说。

“嗯。”

“方案我会认真审。”

“好。”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程越。”

“嗯。”

“你昨晚睡哪?”

他没回头:“车上。”

“我不是说让你睡沙发吗?”

“你睡著之后我就走了。”他把一个货箱从上层搬下来,放在地上,“我怕你早上起来不方便。”

温若站在货架后面,看著他的背影。他弯腰搬货的时候,工作服的后领往下滑,露出后颈。很瘦,脊椎的形状隐约可见。

她想起昨晚他睡在沙发上的样子。毯子拉到胸口,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呼吸很轻很稳。她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时候看过他一眼,他没有翻身,没有打呼,睡得很规矩,像怕吵到她一样。

原来他根本没睡。

“今天晚上你睡床。”她说。

程越的手顿了一下。

“我睡沙发。”她补了一句,“不准跑。”

他转头看她。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认真,嘴唇微微抿著,眉头有一点皱。这是她在工作时的样子——不允许讨价还价,不允许拒绝。

“好。”他说。

温若点点头,转身走出仓库。

阳光很刺眼,她瞇起眼睛,从包里拿出那份方案,翻到最后一页。程越的名字印在那里,黑色的小字,没有抬头,没有称谓,只有两个字。

她用手指摸了一下那个名字,纸张是滑的,但她觉得烫。

她把手机拿出来,打开和程越的对话框。昨天的讯息还在——“你不用回答我。我就是想让你知道。”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她只发了一句:“方案第三页的成本分析有问题,运输路线的计算方式不对。明天来公司找我,当面谈。”

已读。

三秒后,他回了一个字:“好。”

温若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出工业区的大门。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踩著自己的影子往前走,嘴角微微翘起来。

他不是司机。他是物流经理,是调度主管,是可以写出专业方案的供应商负责人。

但他为她当了两年的司机。

每天早上五点半起来煮咖啡,每天晚上等到凌晨一点,把她的行程表优化到极致,记住她喝咖啡的温度、吃宵夜的习惯、生理期的日期、不喜欢的香菜。

她想起乔安说的话——“你是不是傻?”

她可能是。

但现在,她不傻了。

温若没有回分公司。

她站在工业区门口,拿著手机,盯著和程越的对话框看了整整三分钟。然后她转头,走回仓库。

程越还在盘点货物。扫描器的红光在货架上来回移动,哔哔声规律得像心跳。他看到她又回来了,愣了一下。

“怎么了?”

“附近有咖啡店吗?”

“有。转角有一家。”

“带我去。”

程越放下扫描器,跟旁边的同事说了一声,脱掉工作服。里面还是那件白色衬衫,领口有点皱,但很干净。他走到她面前,距离两步,没有更近。

“走吧。”

两个人并肩走出工业区。下午四点的阳光照在柏油路上,热气蒸腾。程越走在她左边,步伐不大,刚好配合她的速度。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两个人之间的沉默不是尴尬的那种,是那种两个人都知道等一下要说什么、但都不急著说的那种。

咖啡店在转角,很小的店面,只有四张桌子。推门进去的时候,风铃响了一下。老板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继续擦杯子。

温若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程越坐在她对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刚好落在桌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近。

“你喝什么?”他问。

“燕麦拿铁。”

他站起来,走到柜台前。她听到他跟老板说“燕麦拿铁,少糖多奶,温度不要太高”,然后顿了一下,“再一杯美式,谢谢。”

他记她的口味,比记自己的还清楚。

程越端著咖啡回来,把燕麦拿铁放在她面前。杯壁没有写温度,但她接过来的时候就知道——六十五度,刚刚好。

“你怎么做到的?”她问,“每次温度都刚好。”

“煮多了就会了。”

“你煮了多少次?”

他没回答。他坐在对面,双手捧著美式咖啡,低头看著杯里的黑色液体。

“程越。”她叫他。

他抬头。

“把你的履历从头到尾说一遍。不要省略。”

程越看著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放下咖啡杯,靠在椅背上,开始说。

“我大学读物流管理。不是什么好学校,普通二本。毕业后进了快递公司,从基层做起。第一年是站点收货员,第二年升了站长,管一个区域的配送网路。”

他的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份报告。

“后来跳槽到一家物流公司做调度主管,负责三个城市的运输规划。薪水还行,一个月大概——”他顿了一下,“是司机薪水的三倍。”

温若的手指在咖啡杯上收紧了。三倍。她之前算过,但亲耳听到还是不一样。

“两年前。”她说,“校园招聘会。”

程越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记得。”

“记得。”他的声音变轻了,“那天是三月十五号。天气很好,太阳很大。你穿了一件蓝色的连身裙,头发放下来,手里拿著一叠履历。你走过来问我‘同学,物流部怎么走’。”

温若闭了一下眼睛。她试著回想两年前的校园招聘会,但记忆很模糊。她只记得那天很热,她投了很多履历,走了很多路。她不记得自己问过一个男生物流部怎么走。

“我给你指了路。”程越继续说,“你说了一声谢谢,就走了。”

他停下来,喝了一口咖啡。

“然后呢?”她问。

“然后我站在那里,看著你走进人群。”他把咖啡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我想——这个人,我想再见到她。”

很简单的一句话。没有修饰,没有铺垫,就这么直直地砸过来。

温若的心跳漏了一拍。

“后来我查到你进了这家公司。”他说,“我花了两个礼拜考虑要不要辞职。我姐说我疯了。她说你为了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放弃工作,你是不是有病。”

“你姐?”

“程欣。亲姊姊。开咖啡店的。”他提到姊姊的时候,语气稍微松了一点,“她说就算你要追人家,也不用去当司机吧。你一个物流调度主管,跑去开车,像话吗。”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没想过要追她。我只是想离她近一点。每天能看到她就够了。”

温若的鼻子开始发酸。

“然后你就辞职了?”

“嗯。”

“应聘司机?”

“嗯。”

“你骗我说司机待遇好。”

程越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司机的待遇确实还行。只是没调度主管好。”

“差了两倍。”

“嗯。”

温若深吸一口气。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尾音还是有点抖。

“这两年,你就这样过来的?每天早上五点半起来煮咖啡,每天晚上等到凌晨一点,记住我所有的习惯、所有的日期、所有的喜好。然后把这些全部藏在备忘录里,一个字都不跟我说?”

程越没说话。

“你为什么不早说?”她问,声音开始不稳,“两年,你有无数次机会可以说。你可以在我上车的时候说,可以在买宵夜的时候说,可以在下雨天送伞的时候说。你为什么不说?”

程越低下头,看著咖啡杯里的黑色的液体。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的睫毛下面投出一小片阴影。

“说了又能怎样?”他的声音很轻,“你是总裁助理。我是司机。你每天跟总裁开会、跟客户吃饭、跟高阶主管谈策略。我每天的工作是开车、擦车、等老板下班。”

他抬头看她。

“我不想让你为难。”

温若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没有擦。她坐在那里,看著他,让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流。咖啡店里很安静,风铃没有响,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后厨。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隔著一张小桌子,对坐著。

“程越。”她叫他。

“嗯。”

“你是不是觉得,你为了我放弃事业,我就应该感动?”

他愣住。

“你是不是觉得,你为了我当两年司机,每天记我的备忘录、煮咖啡、买宵夜、等我下班,我就应该感动?”

他的表情变了。眉头微微皱起来,嘴唇抿紧,像是不确定她要说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你辞掉工作跑到临市来,开三个半小时的车,睡在车上,帮我买海鲜粥,说‘有我在’,我就应该感动?”

她站起来。

椅子往后推,发出刺耳的声音。她走到他面前,站定。两个人之间只有一步的距离,她能闻到他身上咖啡和洗衣精的味道。

“我不感动。”

程越的手指在桌上收紧了。

“我觉得你很蠢。”

他低下头。

“你知道你有多蠢吗?”她的声音在抖,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你放弃了一份薪水是这里三倍的工作,来当一个司机。你每天早上五点半起来煮咖啡,只为了让我在上车的时候喝到一杯温度刚好的饮料。你每天晚上等到凌晨一点,只为了送我回家。你把我随口说的一句话、不经意的一个表情、甚至我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生理期,全部记下来,写在备忘录里。你把这些东西藏了两年,一个字都不说。然后在我要走的时候,你问我‘那你跟我走吗’。我没回答,你就说对不起。你觉得自己越界了,你觉得自己打扰到我了。”

她停下来,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程越,你是我见过最蠢的人。”

程越还是低著头。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只看到他的肩膀微微绷紧,手指握著咖啡杯,骨节发白。

沉默。

很长的沉默。

然后她听到他的声音,很轻,很哑。

“我知道。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

温若站在他面前,眼泪一直掉。她看著他的头顶,看著他头发里藏著的几根白发,看著他后颈上那块被太阳晒出来的色差。他为她当了两年司机,每天在外面跑,晒的。

她深吸一口气。

“但我更蠢。”

程越猛地抬头。

她看著他,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嘴唇因为咬太紧而有点发白。但她的眼神很亮,亮到他从来没见过。

“我花了两年,才发现你喜欢我。”

他的眼眶红了。

“又花了一个月,才发现——”

她停下来。咖啡店里很安静,风铃被风吹动,轻轻响了一声。

“发现我也喜欢你。”

程越整个人僵住了。

他坐在那里,手还握著咖啡杯,眼睛直直地看著她。他的眼眶很红,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他的呼吸变重了,胸口起伏得很明显。

温若站在他面前,没有坐下,没有后退。她就那样站著,低头看著他,眼泪还在流,但她没有擦。

“我说完了。”她说,声音哑哑的,“轮到你说了。”

程越看著她。

一秒。两秒。三秒。

他放下咖啡杯,站起来。椅子往后推的时候发出了声音,但他没理。他站到她面前,两个人之间只有半步的距离。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咖啡、洗衣精、还有一点阳光晒过的暖意。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他想做什么,但又不敢。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扎了根的大树,明明想动,却不敢动。

“温若。”他叫她的名字。

“嗯。”

“你刚才说的话——”

“我说了。你听到了。”

他看著她,眼睛很红,但没有哭。他从来不在她面前哭。

“我想再听一次。”

温若看著他,吸了一下鼻子。

“我说我喜欢你。”

程越的眼睛闭了一下。很短,大概只有一秒。闭上的时候,她看到他的睫毛在抖。睁开的时候,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那天晚上在路灯下一样。

“我也是。”他说。

三个字。很轻,很稳。

“从两年前开始。从你问我物流部怎么走的那一分钟开始。从我站在校园招聘会的会场门口,看著你走进人群的那一刻开始。”

他的声音在抖,但他没有停。

“这两年,每一天,每一分钟,每一秒。开车的时候想你在后座做什么,买宵夜的时候想你今天想吃什么,煮咖啡的时候想你今天会不会说‘今天的咖啡特别好喝’。”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调来临市的那天,我在高铁站站了半小时。我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没有你的行程表,没有你的加班时间,没有你的咖啡需求——我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又一步。

“所以我来了。辞职,开车,找工作。不是因为我想感动你。是因为——”

他停下来,深吸一口气。

“没有你,我不知道怎么过。”

温若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站在那里,仰头看著他。他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到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小小的一个,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红的,嘴巴微微张开,看起来很狼狈。

但她不在乎了。

“程越。”

“嗯。”

“你以后不准说对不起。”

他愣了一下。

“你不准说对不起。不准说自己蠢。不准说怕让我为难。不准把所有的东西都藏在备忘录里,一个字都不跟我说。”

她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袖子。和那天晚上在酒店一样的动作,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我要你说出来。全部说出来。从今天开始,每一句话都要说。”

程越低头看著她的手。她的手很小,指甲剪得很短,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抓著他的袖子,像抓著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怕一松手就会不见。

他抬起手,轻轻覆在她的手上。

他的手很烫。不是那种被太阳晒过的烫,是从心里烧出来的温度。

“好。”他说,“我答应你。”

温若低下头,看著两只手叠在一起。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她没有抽开,他也没有放开。

两个人就这样站著,在咖啡店的角落里,隔著一张小桌子,手叠著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融在一起。

风铃又响了一声。

老板从后厨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温若抽了一下鼻子,抬头看他。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你那句话还算不算数?”

程越看著她,嘴角慢慢翘起来。不是那种浅浅的、礼貌的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眼睛弯起来,眼眶还是红的,但整张脸都亮了。

“算数。”他说,“一直都算数。”

“那你——”

“我等你。”他打断她,“三个月。半年。一年。多久都等。”

温若咬了一下嘴唇。

“不用那么久。”

程越的手紧了一下。

“分公司的专案做完我就回去。”她说,“回去之后,我不当总裁助理了。”

他皱眉:“为什么?”

“我要转去物流板块。”

“温若——”

“你别劝我。”她打断他,“我不是为你放弃什么。我是自己想清楚了。”

她从他的手心里把手抽出来,往后退了一步。他手心空了,但没有追,只是看著她。

“这两年我一直在做别人安排好的事。总裁的行程、公司的预算、老板的要求。我做得很好的,但我从来没问过自己想不想做。”她看著他,“但你让我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做物流。我想学新的东西。我想从头开始。”她停了一下,“我想跟你站在一起。不是你仰望我,也不是我仰望你。是并肩。”

程越看著她,眼眶又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用力吞了一下,才发出声音。

“温若。”

“嗯。”

“你知道吗。你刚才说的话——”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比我这两年所有的备忘录加起来还让我心动。”

温若的脸红了。

从耳尖一路红到脖子,红得像煮熟的虾。她转头看向窗外,不敢看他。

“你闭嘴。”她说。

他笑了。真的笑了。笑出声音的那种,低低的、哑哑的,在安静的咖啡店里回荡。

温若转头瞪他,但瞪到一半自己也笑了。她笑的时候眼泪还挂在脸上,看起来又哭又笑,很蠢。但她不在乎了。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和周翰文的对话框。

“我要打个电话。”

“给谁?”

“周总。”

程越的表情变了:“现在?”

“现在。”

她按下通话键。响了三声,接了。

“温若。”周翰文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分公司怎么样?”

“周总,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说。”

“分公司的专案做完之后,我想调去物流板块。”

电话那头沉默了。

“从专员做起。”她补充。

又是沉默。然后周翰文笑了,那种很意味深长的笑。

“因为程越?”

温若看了程越一眼。他站在旁边,眉头皱著,表情很紧张。

“不是。”她说,“因为我想。”

周翰文笑得更明显了。

“行。但你得回来面试。我不会因为你以前是总裁助理就放水。”

“我知道。”

“还有——”周翰文顿了一下,“程越在旁边吗?”

温若愣了一下:“在。”

“开扩音。”

她按了扩音,把手机放在桌上。

周翰文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很清晰:“程越,你听得到吗?”

程越走过来,站在桌边:“听得到。”

“你的物流方案我看了。”

程越愣住:“你看过了?”

“温若转给我的。她昨天半夜发的邮件。”周翰文的语气带著一点笑意,“方案写得不错。比我想像的好。”

温若的脸又红了。她昨天半夜确实发了一封邮件给周翰文,附上程越的方案。她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但是。”周翰文的语气突然变正经了,“你以前的履历我查过了。物流管理系毕业,快递站长,调度主管。你来我公司应聘司机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一个调度主管来开车,要嘛有病,要嘛有别的目的。”

程越没说话。

“后来我查出来了。你是因为温若来的。”周翰文笑了,“我观察了两年,确认你没有别的企图,才决定推你们一把。”

温若瞪大眼睛:“推我们一把?”

“你以为换司机是真的?你以为调你去临市是临时决定的?”周翰文的语气很得意,“温若,你跟了我三年,还不了解我吗?我要换司机,需要等到现在?”

温若的脑子轰的一声。

从头到尾,从换司机到调她去临市,全部都是周翰文设计的。

“你——”她说不出话。

“程越,你听好。”周翰文说,“温若是我最好的助理。我把她交给你,不是让你照顾她,是让你不要拖她后腿。她要转物流,你就好好教她。她要是学不好,我找你算帐。”

程越站直了身体:“我知道了。”

“还有——”周翰文的语气突然变得很轻松,“恭喜你们。终于在一起了。我赌赢了乔安一杯咖啡。”

电话挂了。

嘟嘟嘟的忙音在咖啡店里回荡。

温若和程越对视。

“他赌了我们。”她说。

“嗯。”

“从头到尾都是他设计的。”

“嗯。”

“这个人——”她深吸一口气,“我真的不知道该谢谢他还是骂他。”

程越笑了。

“谢谢他吧。”他说,“要不是他,我可能到现在还是你的司机。每天早上七点四十在你楼下等你,每天晚上等到凌晨一点送你回家。然后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敢做。”

他看著她,眼神很温柔。

“然后在备忘录里写一辈子的‘温若,今天也很好看’。”

温若的眼眶又红了。她伸出手,抓住他的袖子。这次不是攥紧,是轻轻拉了一下。

“你过来。”她说。

他往前走了半步。

“再过来一点。”

他又走了半步。

两个人面对面站著,距离很近,近到她能数清楚他的睫毛。她仰头看著他,他低头看著她。

“程越。”

“嗯。”

“从明天开始,你教我物流。”

“好。”

“从最基础的开始教。”

“好。”

“不准嫌我笨。”

他笑了:“你不笨。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

温若的嘴角翘起来。

“那你还等什么?”

他愣了一下。

“教我啊。”她说,“从现在开始。”

程越看著她,眼里的光很亮。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萤幕上已经打好了一行字。

“温若,物流第一课:仓库动线规划。”

他把手机转过来,让她看。

“你什么时候打的?”她问。

“昨天晚上。在车上。睡不著的时候。”

温若看著那行字,眼泪又掉下来了。但她这次没有擦,因为她发现——笑著哭的时候,眼泪是甜的。

她拿出手机,打开自己的备忘录。新建一则。

“程越,物流第一课:仓库动线规划。学习笔记。”

她把萤幕转给他看。

程越看著那行字,笑了。

两个人站在咖啡店的角落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们的身影融在一起。风铃又响了,老板从后厨走出来,看到他们还站在那里,摇了摇头,又缩回去了。

窗外,临市的天空很蓝。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动,发出沙沙的声音。工业区的货车进进出出,城市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温若把手机收进口袋,抬头看程越。

“走吧。”她说。

“去哪?”

“仓库。你不是要教我动线规划吗?”

程越看著她,嘴角的笑意收不住。

“好。”他说,“走。”

两个人推开咖啡店的门,阳光洒了一身。程越走在左边,温若走在右边。他们并肩走在人行道上,肩膀之间只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谁都没有说话。

但谁都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一切都不同了。

程越站在咖啡店门口,看著温若走在前面的背影。

阳光照在她头发上,折射出一点棕色的光。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扎进深蓝色的西装裤里,腰很细,肩膀很窄。他想起两年前在校园招聘会上第一次看到她,她也是这样走的——背挺得很直,步伐很快,像赶著去什么地方。

那时候他想,这个人一定很忙。

现在他知道了。她确实很忙。忙到没时间谈恋爱,忙到没时间照顾自己,忙到连有人喜欢她两年都发现不了。

“你走太慢了。”温若回头看他,“仓库在另一边。”

他加快脚步,走到她旁边。

两个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肩膀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阳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温若低著头看地上的影子,突然发现两个人的影子靠得很近,几乎要连在一起。

她想起刚才在咖啡店里说的话——“我说我喜欢你。”

她真的说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