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宁无恙据理力争,但墨季同还是造了三间房。
并在夜里亲自盯着闻野进自己房里。
宁无恙悉心嘱咐:“一个人睡要注意安全。”
闻野没答应,让宁无恙早点休息。
夜深人静,墨季同在房内打坐,习玉泉在分草药,宁无恙坐在窗边看月亮。
风过一阵,又恢复平静。
宁无恙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闻野用气声说道:“师尊,是月亮好看,还是弟子好看?”
哪个好看?
你师尊我揽镜自照。
宁无恙起身让开,给闻野留位置翻进来。
待人进来,他狐疑探出窗,脑袋观望一周,关上窗,又锁上门。
“你。”宁无恙一指,闻野自觉道:“师尊放心,没有惊动任何人。”
“身手渐长。”宁无恙意外道。
闻野得意:“师尊不知道还很多。”
宁无恙今夜没打算睡,榻上还是冷的。
闻野抖抖被褥,回首道:“师尊要歇息了吗?”
宁无恙说不,回到书案前做事。
闻野抖被褥的手在半空凝滞片刻,双手一松将东西丢回榻上。
床榻正对的就是书案,中间是屏风,
宁无恙的身影在屏风中是模糊的。
烛火明亮,闻野取了发带,黑发散落下来。
宁无恙抬眼看他衣衫半褪,道:“师尊就在这儿,睡吧,守着你。”
闻野径直走过来,手上自己拖了把椅子坐到宁无恙身旁。
他的头靠上宁无恙的肩,双手自然收紧搂住眼前人,眼睛缓缓闭上。
声音迷糊:“要这样睡。”
宁无恙侧头,没训斥他,抬手摸了摸闻野的发顶,柔声道:“睡吧。”
也不管被这样抱着舒不舒服,宁无恙继续提笔在纸上写字,另只手穿过去放在闻野的肩上有规律地轻拍。
纸上字句上下排开,从他在燮城,到现在。
他来南疆的原因不止有他跟墨季同说的,要来看看习玉泉,其二是因为他要找到梦里出现过的回魂草。
从闻野回来开始,他就总做一些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他是一个不认识的人,每次入梦,他都是一身素白,形同枯槁地坐着。
偶尔会有他师兄们的脸,但都转瞬即逝,连话都没有一句。
在永城,他告诉闻野他梦到了永城城主。
醒来后他坚定地要去南疆,梦里的事他记不清,但他知道要来南疆。
踏进南疆的那一刻,他才记起来,是梦里的他自己。
他说:“去南疆,去找回魂草,你就可以找到我。”
宁无恙想知道他是谁,所以他来了南疆。
闻野好像睡熟了,呼吸均匀。
宁无恙在纸上写到:休未语。
很好听的名字,可这是什么呢?
休说人间离恨长,只是匆匆未曾语。
将方才写过纸页折起收好,宁无恙放松地歪过头,也靠住闻野。
夜里好静,呼吸也好近。
靠了会儿,宁无恙掰开闻野环在自己腰际的手,起身将人打横抱起。
有点重量,但对宁无恙来说刚刚好。
闻野很大一只地被抱起,从书案到榻上,宁无恙给他脱了外衫盖上被子。
他自己坐在床沿捂嘴咳了几声,心想下次还是直接把人叫起来吧,长太大了。
缓了好些时候,宁无恙才拉开自己的衣带,侧躺上去。
闻野睡得挺香,他也随波逐流一下。
不过要在明日大师兄来之前把闻野赶走。
就是事不如宁无恙所料,他睡到第二日晌午才醒。
墨季同来叫他时,宁无恙不耐烦地翻个身,摸一把,空的。
再摸一把,空的。
宁无恙:“!”
他慌忙坐起身,房内只有他一人。
闻野呢?
宁无恙疑惑起身,随意抓了件衣衫披上就去给开门。
等在门外的墨季同面色难看地看着他,道:“你穿的谁的衣服。”
宁无恙:“?”
他肉开眼睛,低头一看,是件墨蓝色的外衫。
他不穿这个颜色的衣服,太深了。
所以这个衣服是……
墨季同身后的闻野嬉皮笑脸地上前来,道:“师尊定是早起弄错了。”
宁无恙点头:“嗯,没看清。”
“那他的衣服为何在你那。”墨季同无语。
宁无恙张嘴啊了半天没结果,闻野接道:“我的衣裳都与师尊的放在一起,拿错了也很正常。”
墨季同不信也信了。
宁无恙被推回去换衣服,闻野前脚要跟进去,后脚就被墨季同一脚踢回去。
“去去去,你跟着干什么!”
闻野作罢,老实在原地等。
片刻后宁无恙出来,一袭绯色长袍,金色的腰封和颈链叮当作响,发丝拢在身后扎成一个低马尾。
墨季同上前去,手掌抵住他的脖颈。
宁无恙感受到一阵温热,无辜道:“怎么了大师兄?”
墨季同道:“你一直没回去,师尊的封印淡了,给你补上。”
“其实露出来也没关系的。”宁无恙道:“没人盯着我脖子看。”
墨季同手一顿,道:“还是遮住好,不然你又嫌自己穿衣服不好看。”
“好吧。”宁无恙仰起脸方便墨季同给他施法。
闻野则问道:“师尊的脖子怎么了吗?”
这事闻野不知道,宁无恙讲给他听:“师尊说我小时候被魔族所伤,脖子上有一处伤痕去不掉,就用法术给我隐藏起来了。”
“师祖那么厉害的人也去不掉吗?”闻野吃惊。
“师尊说是上古魔族的印记,不能去。”宁无恙道:“很长的一道疤。”
墨季同松开他,道:“行了,玩去吧。”
宁无恙应好,墨季同又说:“天黑之前……”
“天黑之前回来。”宁无恙抢答。
墨季同挥挥手,让人走了。
宁无恙记着自己此行目的,拉起闻野就要往外钻。
昨日的那根小藤蔓挡住两人去路。
它从树上垂下来,朝宁无恙打招呼。
“哦,原来你是这棵树的树灵。”宁无恙点点它的头,道:“你好呀。”
小藤蔓今日异常兴奋,甩着自己就要往宁无恙身上飞,闻野档开他。
它不服,还要上。
宁无恙主动抬手给它接到手背。
他问:“你是不是早就认识我?”
藤蔓点点头,讨好地蹭蹭宁无恙的手指。
闻野正要反驳,宁无恙手指抵住闻野的唇瓣:“嘘。”
宁无恙用神识传音道:“它应该是认错人了,正好我们利用它一下。”
闻野了然,握住宁无恙的手腕道:“我们走吧师尊。”
宁无恙早已习惯他的小动作,没管他。
出发前宁无恙先问了小藤蔓:“知道还魂草吗,小舆图?”
藤蔓点头。
“知道在哪里吗?”
藤蔓点头。
宁无恙喜笑颜开:“带路。”
路上,小藤蔓用头给宁无恙指方向,时不时停下来观望,宁无恙才发现这藤蔓是可以自己长长的。
“要不给你取个名字吧。”宁无恙停下脚步突然道。
小藤蔓立住,歪头。
它不太懂的样子,宁无恙道:“给你取个名字,以后我叫你名字,你就可以知道有人喊你。”
小藤蔓跳起来,在宁无恙手背上写下一个字。
“皖?”宁无恙不确定道。
小藤蔓兴奋地点头,宁无恙又叫一声:“皖皖?”
皖皖更兴奋了。
“原来这东西还有名字。”闻野手握拳抵在下巴上,“谁给它取的名字,皖皖?那个‘皖’?”
“是白完皖,像女孩的名字。”宁无恙垂眸看着皖皖道:“是不是?皖皖是个小女孩。”
皖皖很配合地抬起头,如果藤蔓有表情,那它现在应该是很骄傲的。
可惜皖皖既没有表情,更不会说话,只会动。
宁无恙抬头看一眼天,日头正高,也不知要走多久。
他连还魂草的样子都没见过,也不知道还魂草在哪里,仅凭一个梦里的陌生人,他就跋山涉水地来。
皖皖说它知道,他也没有任何怀疑。
心里有声音告诉他,可以相信皖皖。
宁无恙就近的一块大石头坐下来休息,皖皖跳到了他的肩上,贴住他的耳朵。
闻野在附近找到片硕大的叶子,刚好顶在宁无恙头上。
宁无恙被罩在叶片的阴影里,问为什么闻野不戴。
闻野说只找到一片。
宁无恙才不信,看一眼皖皖,自有藤蔓带路。
最后,两人各自顶一片大绿叶继续上路。
皖皖站在宁无恙的肩头,指挥途中树叶开散飘摇,为他们指路,宁无恙才觉他们对皖皖的发现好像只有百分之一。
“皖皖好厉害。”宁无恙由衷到。
闻野听完就翘嘴,宁无恙就哄他:“闻野也好厉害。”
闻野追问:“厉害在哪里?”
宁无恙:“……”
宁无恙:“好好走路,为师想好再告诉你。”
闻野“哦”两声,狠狠瞪皖皖一眼。
半路杀出个程皖皖,把他师尊的眼光全抢走了!
穿过一条小溪,闻野拉宁无恙踩着石头淌过流水。
阳光刺眼,宁无恙跳过最后一颗石头抬首看向闻野,那张俊美的少年面庞好像变了。
就那一瞬间,宁无恙再睁眼,依旧是闻野带笑的眉眼,提醒他:“师尊,衣摆要沾水了。”
宁无恙甩动身子,让衣摆逃过一劫。
红衣招摇,宁无恙的脸更惹眼。
闻野接住宁无恙递来的手,紧紧握住。
两人动作间的契合不似师徒。
行云流水的默契,是宁无恙一个笑,闻野就明白要做什么。
不知不觉间,他们离来时路越来越远,皖皖坚持不懈地努力找草,宁无恙手上多了节随意折的树枝。
南疆处在妖族与人族的交界处,妖兽众多。
人妖两族向来表面和谐,还全是因为人界有修道者震慑他们。
宁无恙手中树枝尖端带血,显然是方才动过手。
能领教一番流云宗的逍遥剑法,那妖兽也算死得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