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是片荒地。
对外界来说是这样的。
并非不生寸草的荒地,而是荒无人烟的荒地。
这里毒草丛生,遮天蔽日的高大树木上挂满毒虫。
普通人来此,便是死路一条。
宁无恙踩倒一枝横生的枝丫,手挡开挡视野的藤蔓,后边墨季同嫌弃道:"说不让你来跟害了你似的,你自己看看,这什么地儿。"
白日也昏暗的林子,宁无恙难得扶额反思。
今早一大早,闻野收拾好包袱,最后才叫他起来。
墨季同在客栈楼下等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悠悠地披散着发丝下楼。
身后是闻野手上抓着发带一个劲儿地想要给他绑头发。
宁无恙是睡迷糊了,一点都没感觉,直到一阵寒风吹胡了他的额发,宁无恙才拢一把发丝,拿过闻野手上的发带绑上。
“走吧大师兄,无恙准备好了。”
墨季同给他扯好一半挂在肩头的外衣,略微同情地看闻野一眼,抬步走在前面。
师徒二人的声音在后面断断续续:“师尊要不要吃烙饼,我去买。”
“嗯,不吃,你带我昨日在街上买的那个没?”
宁无恙声音倦懒:“忘记叫什么了,挺好看的那个。”
“带了带了,师尊买的东西都放芥子空间了。”闻野晃晃手上的手环。
三人一前两后,前面那人一言不发,后面两人谈天说地。
宁无恙头回去南疆,看到界碑时稀奇地绕了两圈,视线被飞来的彩蝶吸引。
正要去追,墨季同将他拦下:“什么都要,有毒知不知道?”
“哦哦。”宁无恙说:“我不怕。”
这是怕不怕的事情吗?
墨季同带了个小孩和小孩的小孩,觉得自己此番有凶多吉少的风险。
“站好。”墨季同训人,宁无恙和闻野两人站直了等墨季同开腔。
“不准乱跑,不准乱吃,不准乱摸。”墨季同严肃道。
宁无恙提问道:“我真的很想要的东西怎么办?”
墨季同挑眉,道:“你说呢?”
宁无恙从善如流道:“遇到想要的东西要和大师兄讲。”
墨季同满意撇他一眼,勾唇一笑:“记得就行。”
一旁闻野凑到宁无恙耳边悄悄道:“师尊告诉弟子也行,弟子也可以给师尊。”
宁无恙按住他的肩膀:“你还是请为师保护好你吧小徒弟。”
闻野一个凡人,哪怕宁无恙已经给他吃过丹药,让他不会被普通的毒素侵害,可到底还是不敢太放纵。
走前墨季同与习玉泉通过消息,得知了他的具体位置。
三人决定在天黑前赶到,选择抄条近路。
近路不好走,全是密密麻麻的树林。
宁无恙叹口气,心想至少林子里挺凉快的。
还有些长奇特五颜六色的小虫子,如果能抓回九万春就好了。
养在玉茗峰的后山,谁来咬谁。
想得正美,墨季同回头一看他,就知道自己的小师弟没憋好屁。
他停下,道:“累了没,要不要休息?”
宁无恙看一眼闻野,说了好。
三人找个空地坐下来,宁无恙蹲在一棵树下,背着人在摆弄什么。
闻野也过去,两人蹲在一起。
时不时还有笑声。
墨季同也过去,蹲下。
三人围做一团,中间有跟起立的小藤蔓。
宁无恙注意到它是因为它自己爬到宁无恙身边,跟他打招呼,于是宁无恙就跟着他走了,到了这边来。
闻野注意到师尊走了,跟着师尊来了。
墨季同发现俩小孩都不见了,跟着来了。
小藤蔓本来开心地跟宁无恙玩,结果人越来越多,它瑟缩地往宁无恙手腕上蹭。
墨季同出手戳了戳,问:“这什么。”
宁无恙也不知道。
“不知道还玩这么开心。”墨季同放出神识,要去找这小藤蔓老家。
宁无恙笑笑:“它很有礼貌啊,而且也很可爱。”
藤蔓听懂了,谦虚地立在地上弯腰鞠躬。
“你们看,好聪明。”宁无恙手指在半空绕个圈,小藤蔓立马会意跟着转。
闻野吃惊道:“狗一样!”
宁无恙无语瞥他一眼:“你才狗。”
闻野委屈闭嘴。
墨季同抱臂靠在树干上,确认这小东西没伤害后随宁无恙去了。
宁无恙记着要去找三师兄的事儿,没玩多久就跟小藤蔓说再见。
说罢要起身,小藤蔓急了,缠住他的手腕不让走。
短短的一截缠在宁无恙的手腕。
“你只有这一截吗?”宁无恙好奇。
闻野接上:“这应该是附近藤蔓成精修成的灵体,并非它本体。”
小藤蔓点点头……反正是上面在动,姑且就算头。
宁无恙转动手腕,发现它可以跟着转,看向墨季同:“大师兄……”
“随便你。”墨季同知道这东西不会伤到宁无恙,就随他。
闻野走到宁无恙身边,一把握住宁无恙的手。
宽厚的手掌包住宁无恙的整只手。
宁无恙抬头,奇怪道:“做什么?”
闻野捏捏宁无恙的手,道:“弟子怕走丢。”
“有线。”宁无恙道。
“弟子就想牵着师尊嘛。”闻野人高马大,撒起娇来毫不含糊。
手指被捋开,闻野的小指穿过藤蔓和手腕的缝隙,将二者隔开。
宁无恙只当他是不老实。
在前面带路的墨季同不知后面情况,一心探路。
走出这片林子,墨季同看了看天,道:“要到了,玉泉说的就是这附近。”
前方没有了各种参天的高树,一片难得的平原。
宁无恙抬手遮在眼上往前望了望,“三师兄怎么说。”
“他说界碑往南走四十里,就这儿。”墨季同道。
这时缠在宁无恙手腕上的藤蔓动了,它用头撞撞宁无恙的手背。
因为手心有其他手背。
宁无恙举起那只手,连带闻野的手。
藤蔓在他平放的手背上站立,昂首挺胸的。
它不会说话,身体只有三节,手都没有。
宁无恙试探道:“你知道习玉泉在哪里吗?”
他点头。
“你会带我们去吗?”
它继续点头。
墨季同视线在两人交叠的手上,他道:“你徒弟多大了还要牵手?”
闻野的手松了,宁无恙却抓紧:“他害怕,他还小。”
墨季同瞪一眼闻野,宁无恙跨一步在前,道:“师兄你不要吓他!”
终于可以展现自己师尊威严的宁无恙回头骄傲地瞧闻野一眼,心道:你师尊牛吧。
藤蔓被换到另一只手上,两人相牵的手垂下去,闻野高兴地甩手,衣袖摆动,交缠在一起。
三人跟着藤蔓所指方向走了一程,在一棵硕大的古树下找到了习玉泉。
他青衫飘飘,老远就朝他们招手。
宁无恙欣喜跑上前去,长风拂他一脸,他与闻野相牵的手也未松开,闻野跟着他跑过去。
习玉泉略微侧身,眼神左右看道:“这是何意呢?”
“闻野见过三师叔。”闻野先道。
宁无恙想起习玉泉还没见过长大的闻野,介绍道:“三师兄你看,闻野长这么大了。”
习玉泉哼笑:“你也是我看大的。”
墨季同朝他丢去一个包袱,习玉泉单手接下,打开瞧了眼道:“多谢大师兄。”
宁无恙问起习玉泉在南疆住在哪里时,习玉泉带人绕到古树后方。
他在那里用法术搭了间小院。
习玉泉道:“南疆遍地草药,虽是危险,但也很值得研究。”
他看着宁无恙:“你闭关后我就过来了,想可以好好研究几年,说不定能解你身上的病。”
宁无恙的手不自觉抓紧,捏得闻野手骨作响。
“手重了,疼不疼?”宁无恙松开手,心下一惊,别给闻野手捏坏了。
闻野道无事,手心的温度褪去,他抬头问道:“三师叔在此可有发现什么?”
习玉泉难得神色落寞,他道:“并未。”
想也是这个结果,宁无恙反来宽慰:“无恙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
习玉泉欲言又止。
墨季同不忍看几人弯弯绕绕,都没说到一个地方,对着习玉泉打断道:“行了,无恙就是来看你的,现在看完了,差不多跟我回去。”
“看我的?”习玉泉喜上眉梢:“无恙肯定是想我了才要来的,不如多住几天。”
墨季同弯酸他:“你这小破房子能住几个人?”
习玉泉毫不客气回道:“大师兄你住树上就行。”
说罢他看一眼闻野:“你也是。”
宁无恙不懂怎么剑拔弩张了起来,劝道:“都住房子都住房子。”
顺便道:“闻野跟我睡就行,不用太麻烦。”
墨季同:“?”
习玉泉:“?”
二人异口同声:“不行!”
闻野被吓着似的,往宁无恙身后退半步,宁无恙立马拿起师尊威严:“不要凶他!他还小的。”
墨季同都不知从闻野回来后听了宁无恙的几个“他还小”,严肃道:“他他妈到底哪里小了,比你都高!”
宁无恙道:“但是闻野年龄还小啊,他才二十几。”
“二十几?”习玉泉提高语气。
宁无恙算算道:“二十三。”
“二十三很小吗?”习玉泉忍不住道。
宁无恙指指对面两人:“你们两个都二百来岁,凭什么说人家二十三小。”
习玉泉哑口无言,墨季同还在努力:“几百岁也是二十成年!”
宁无恙“哦哦”两声,“反正我觉得闻野还小,他晚上都不敢一个人睡。”
“是不敢还是学不会…”习玉泉无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