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无恙按住昏沉的脑子起来,眼前是客栈的窗帘。
梦里的场景还亦真亦幻地徘徊在他脑海。
闻野拉开窗帘挂上,为宁无恙端上熬好的药。
“师尊感觉怎么样?今早收到大师叔来信,他正往这边赶了。”
宁无恙一口闷下汤药,道:“大师兄?他来做什么。”
闻野将昨夜他晕过去后的所有事全部讲了一遍。
“暴走?”宁无恙蹙眉:“你们没事吧?”
闻野站在榻前转一圈:“师尊看我像有事吗?多亏卫师叔修为高强。”
宁无恙递出空的药碗,顺口问道:“卫洮呢,哪儿去了?”
“卫师叔……”闻野语气一顿,“应该在接受百姓们的赞誉吧。”
—
另一边。
卫洮从地上爬起来,同样浑身酸痛,尤其脖子后面疼得厉害。
他正按脖子呢,城主府主院内围了一堆人上来。
人群中最开始还在各说各话,突然有人喊了声“英雄”,于是乎众人都跟着叫起来。
卫洮尴尬一笑,不敢应声。
他视线转向院角落中那具烧枯的尸体,认出那是永城城主。
他昨夜拼死掩护师兄离开,然后……
后面他不记得了。
可现场也没其他修道之人了。
难道昨夜真是他一朝有悟,爆发出修为将那城主砍死了?
怪哉怪哉。
他纳闷之际,宁无恙带着闻野来了。
见面第一句话,闻野抱拳道:“多谢师叔昨夜英勇。”
卫洮:“?”
真是他???
不对吧。
宁无恙昨晚晕得早,闻野说什么他信什么,也跟着夸道:“师弟好身手。”
卫洮想要推脱,都不知该怎么说。
宁无恙也瞥见角落里永城城主的尸体,走进了看,宁无恙“咦”一声,道:“前些时候没发现,好眼熟。”
卫洮诧异:“师兄认识?”
“不知。”宁无恙道:“就是觉得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在……”
宁无恙一时想不起,随着闻野牵他的手走了。
此城后事有流云宗派人与凡界人国料理后事,他们不需再管。
回到客栈,宁无恙就吩咐闻野快些收拾东西,他们马上走。
闻野一边问怎么了,一边手上叠衣服。
宁无恙道:“大师兄快来了,他来了我就走不了了!”
闻野会意,动作麻利绝不拖泥带水。
他在榻前忙活,宁无恙就坐在窗前焦急地品茶。
闻野手快,几件衣衫不到一炷香就收拾妥当,回身对宁无恙道:“师尊……”
“我想起来了!”
两人面面相觑,宁无恙先道:“我想起来了,我昨夜在梦里见过那个城主。”
闻野拎着包袱,道:“那我们路上讲?”
宁无恙咧嘴一笑,“走,别让你大师叔逮着我们了。”
像是私奔的爱侣,两人避开人多的街道,谁也没告诉,就两个人走了。
路上宁无恙一直笑着,闻野很少见他师尊这副模样,也跟着傻乐。
两人逃到永城开外二十里的临云城才停下来。
临云城隶属明召国,再往南二十里就是南疆。
二人到时还是白日,进了城就去寻了家客栈住下,这才有空说梦里之事。
闻野放下包袱,泡了茶水等宁无恙娓娓道来。
宁无恙却欲言又止,几次张口都无话。
“怎么了师尊?”闻野问道。
宁无恙难堪道:“我想不来梦里怎么了,我只记得我在梦里见过那个城主。”
“还有其他的吗?”闻野引导他:“城主可有说过什么?”
宁无恙冥思苦想,犹豫道:“他好像说他要取谁,让我帮忙。”
闻野道:“师尊是怎么回答的?”
“我……”宁无恙不确定:“我应该是拒绝了吧,我看那女孩好像不喜欢他。”
“不喜欢?”闻野分析道:“那城主只有一个妻子,想娶的也该是那女子,不喜欢他……他口中的两人,可是两情相悦的。”
“有人在说谎。”闻野道。
宁无恙道:“说不定是我梦错了,只是个梦而已。”
宁无恙好不容易跑出来,不想去想这些伤脑筋的事,叫上闻野要下去看看有没有好玩的。
他虽不在意,但闻野将事情记下了。
夜里宁无恙睡下后,闻野从榻上坐起,
案上有他点的安神香,确保宁无恙不会半夜醒来。
闻野推开房门,隐去身形离开了客栈。
守门的店小二打个喷嚏,回去房内又披了件衣服。
三更,城外。
闻野现身在城墙下,接过影子里递来的信件。
阅后即焚。
影子要走,闻野出声喊住,道:“去查查永城那个刚死了的城主。”
“他不是您……”
闻野打断他:“此人为祸人间,乃流云宗弟子卫洮所除,关我什么事。”
影子:“……属下领命。”
回去时宁无恙还安然躺在榻上,闻野熄了香,脱下外衣上榻。
宁无恙循着热源翻身靠近来人,闻野浅笑一声,轻轻拥住来人。
直至天光大亮。
第二日一早,两人又开始赶路。
他们要在今日到达南疆。
只是中途出了些意外。
是意料之内的意外。
清早的客栈里,来了位风尘仆仆的仙长。
气势汹汹的,来找人。
旁人见了绕道走,煞神似的。
闻野下楼买早饭碰见了他,被当场捉住。
墨季同气得牙痒痒,恨声道:“你师尊呢?”
闻野嗫嚅地不肯说话。
墨季同又道:“你不说我也要一间房一间房地找,我看他真是长大了,翅膀硬了!”
闻野反驳道:“师尊本来就不小,师叔何须如此关着他?!”
这话让本就在气头上的墨季同更是火冒三丈,丢下一句:“跟你说不明白!”气冲冲地找人去了。
闻野忙跟上去,怕他大师叔做出什么过激行为。
“大师叔!大师叔!我带你去!”闻野在后头跟着,喊得老大声。
墨季同回头:“嚷那么大声好让你师尊听见接着跑是不是?!”
闻野不敢说话了。
房内。
宁无恙刚睡醒,还懵着。
墨季同大力推开门,两人对视上,宁无恙觉一下子就醒了。
“大、大、大师兄?!”宁无恙要起来,动作太慌乱,险些被被褥绊倒。
幸亏闻野眼疾手快冲上去接住。
墨季同扫一眼门,门关上。
扫一眼闻野,闻野去了墙边罚站。
扫一眼宁无恙,宁无恙起身端坐在榻边。
人见人怕,鬼见鬼惧。
墨季同随手提溜一把椅子来坐在宁无恙前头,道:“长大了?”
“嗯……”
墨季同眉峰微挑,宁无恙立马改口:“没。”
墨季同又问:“药带了多少敢这么跑。”
宁无恙瞥一眼闻野,不是他收的行李他不知道。
闻野出声:“还有一瓶,二十颗。”
墨季同继续:“你知道你这么跑了的后果吗?”
宁无恙摇摇头,能有什么后果,他这么强。
墨季同一眼就看出他的心思,道:“是不是觉得自己多厉害了?宁无恙,你前面还有大乘期,还有化神期,你一个元婴圆满就敢出来,你太猖狂了!”
宁无恙“哼”一声:“这天下就两个化神期,一个是师尊,一个是天命阁的长老。”
“那大乘期的人多吧?要是他们想害你怎么办?”墨季同道:“防人之心不可无,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
宁无恙费劲理解他,道:“人家害我做什么?我看起来很欠揍吗?”
墨季同:“不欠吗?”
宁无恙:“只有你觉得!”
清晨起来还未梳洗的宁无恙一头长发铺散在榻上,墨季同站起身,抚了抚他的发顶。
那片青丝似乎颜色深了些。
他叹口气:“无恙,你听点话好吗?”
跟宁无恙来硬的,宁无恙会比你更硬。
但要是来软的,宁无恙就也会心软。
“可是,我也想像卫师弟那样四处游历,说不定可以提升我的修为也说不定。”宁无恙委屈道:“我长这么大,就出过两次流云宗。”
“卫师弟,哪个卫师弟?”墨季同警惕。
宁无恙道:“就是抚月仙尊坐下的那个。”
墨季同思索,好像是有这么个人。
“行,以后他也不出去。”墨季同专断独|裁。
宁无恙吃惊地长大嘴:“墨季同你怎么这样呢!”
在墙角罚站的闻野一言不敢发,宁无恙道:“闻野你说,人是不是得多出门。”
闻野点头,被墨季同瞪了,又摇头。被宁无恙瞪了,又点头。
“你到底站哪边。”墨季同道。
闻野道:“我听师尊的。”
宁无恙欣慰点头:“好宝。”
闻野对着宁无恙脸上笑意绽开,墨季同愤愤:“当年就不该给你买糖葫芦!”
话说得老长,墨季同态度坚决,誓要今日将宁无恙带回流云宗。
宁无恙拒绝控制教育,就不回去。
二人僵持不下,传言玉佩在此刻响起。
汲千亦长叹一口气,语气颇是无奈:“季同,你陪着他,让他想去哪去哪。”
墨季同道:“师尊您不能这么惯孩子!”
宁无恙开心道:“对的对的,师尊是对的。”
汲千亦补充道:“一个月之后我没在大殿见到你人,我就亲自去抓你。”
最后一句显然是对宁无恙说的。
宁无恙嬉皮笑脸地:“好的师尊,谨遵师尊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