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城往西十里,菩提山。
宁无恙一顶白色幕篱,风吹动,露出半张出尘的脸。
卫洮跟在后面,手上抱了一堆玩意儿。
两人围着山下走了一圈,找到上山的小道,沿台阶向上去。
走至半山腰时风大起来,宁无恙随手捏了个诀,两人周围就升起一道屏障,挡了风。
再往上走,本是阴沉沉的天,乌云散开又露出太阳来。
宁无恙让卫洮从那堆东西中找出顶斗笠戴上。
一路走来树木茂密,高树耸天,山道上有旁生的灌木丛挡路。到了山顶,却是一片突兀的空地。
连木桩都没有。
好是奇怪。
空地上杂草从生,枯黄的草踩在上面是脆的。
宁无恙让卫洮将东西放下,一件件摆好。
一团红线、一面铜镜、一直毛笔、一罐鸡血。
从左到右排列整齐。
东西放好后,宁无恙拍拍手掌,颇有得意道:“搞定,走吧。”
卫洮不解,他们大老远走上山就是为了放东西?
何不直接御剑上来?
宁无恙看穿他的疑惑,道:“这山被布了阵法,你飞上来只会迷失方向,进不了山。”
卫洮又问道:“那为何我们不明天再来将这一地东西带上?”
宁无恙道:“先放它们来熟悉一下环境嘛,不然明日不听话怎么办?”
卫洮有所收获似的:“竟还有这种说法,师兄果然懂得比我多。”
宁无恙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走吧,下山去。”宁无恙道。
卫洮戴着幕篱不太习惯,跟宁无恙说话时要将帘子掀起来,被宁无恙隔空打了下手。
“别掀,下山后再取。”他提醒道。
卫洮应好,不敢再动。
两人沿山路下山,中途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卫洮划出一道透明的屏障,遮住两人头上的雨水。
不知是不是错觉,卫洮感觉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许多。
山下他们来时的路上,闻野撑一把小伞,显然等候多时。
“师尊。”他道:“可还顺利?”
宁无恙掀下头上的幕篱随意丢下,径直走向闻野伞下。
一把雪色的油纸伞,伞面绘了几根简单的青竹。
早在宁无恙进伞下时,头上的屏障就被他自己撤去。
伞外雨丝胡乱飞,偶尔沾湿他的发丝和脸颊。
闻野的伞不自觉得倾向宁无恙,两人靠近了走在山间小路。
卫洮顶着避雨的结界不知如何是好,心想自己要不用灵力凝把伞出来,这样就不会显得他不合群。
……
三人回到客栈时天已暗完。
因为白天的事,今夜的夜市都早早就散场。
宁无恙走路走多了累得慌,沐浴过后瘫在榻上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闻野端来一碗小粥放在桌上,香味吸引到险些昏睡过去的宁无恙。
没办法,只好先吃了再睡。
宁无恙没穿鞋,光脚就要下榻去,被闻野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脚腕。
宁无恙:“……”
他抿唇:“这样不太好。”
闻野道:“是师尊先不好的。”
宁无恙认栽道:“好了好了,我穿鞋。”
闻野把他连带脚整个人掬回去,支了个小案在榻上,给宁无恙把粥端了过来。
宁无恙感概,不得不说,他这个徒弟惯会照顾人。
起先还是很困,吃过粥后又清醒了。
就这那方小案,宁无恙支使闻野去取了纸笔铺上。
他提笔,在纸上画下一个阵法,转头问道:“学过吗?”
闻野摇摇头:“弟子不才。”
宁无恙放下笔,那手指指着给他讲道:“这是那魔族用的献祭阵法,及其复杂,我只是画了个简易版本的让你认认。”
他手指划过纸页,指上一处道:“你敲好,这一处是这阵法之中最为重要的一个部分,破阵的关键就在此。”
被他指着的地方是个缺口,宁无恙道:“要破阵,就从这个缺口,把整个阵撕碎。”
闻野认真点头,半边身子坐上榻前,肩膀挨近宁无恙,仔细查看图画。
宁无恙话锋一转,道:“你记得就行,破阵之事,交给为师便好。”
闻野拧眉道:“师尊护得住弟子一时,岂能护弟子一辈子?”
宁无恙转过身去与他对视,只手撑起下巴,调笑道:“你是我捡来,还是我养的,为师护你一辈子又何妨?”
闻野不言语,转头去看图纸。
宁无恙摇摇头,这么大了还是害羞呢。
这时候不应该与他来一场感动得痛哭流涕的戏码吗?
互诉衷肠什么的。
没有也可以吧。
宁无恙继续给闻野讲解剩下几个阵法。
直到夜都过半,宁无恙的困意重新袭来,几张纸页随便一叠一重,让闻野一齐端下去了。
一觉到天亮,闻野这回学聪明,不敢抱得太紧,虚靠在宁无恙肩侧。
今夜有事要做,隔壁卫洮早起忙活,虽不知在忙什么,但人是没闲下来的。
卫洮不闲,宁无恙就带着他那份一道闲下来。
上街闲逛看杂耍,下楼听书吃早茶。
永城的白日不如夜里繁华,许多商铺都是在夜里开摊。
宁无恙能玩的就少了,不过这不妨碍他高兴。
往日大师兄给他派的任务最远也走不出流云宗的山头,哪想外面还有这么大。
大陆三国十城,有九宗分散坐落,其下小宗门不计其数。
九宗各有所长,流云宗主修剑道,座下弟子无论修何道,都会一套逍遥剑法。
除了宁无恙。
他能记得的,就是九万春里的一日复一日。
还有山下府中府门外的热闹。
宁无恙站在城楼上,遥遥望向北方。
闻野在一侧,问道:“师尊想家了?”
宁无恙摇头,道:“除过此次祸患,我还想去南疆。”
闻野想起出门前墨季同曾在背后悄悄叮嘱他,任务结束即刻回门,不得逗留。
若他师尊不肯,传信与他。
劝慰的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师尊想去何处弟子都陪您。”
墨季同又不是他师尊,干嘛听他话。
身为弟子,自是以师尊为重。
城门风大,宁无恙没站一会儿就被闻野催促下去。
“哪有那样娇弱……”宁无恙话音刚落,就咳嗽起来。
闻野站近了,挡住西风,低首道:“回客栈我为师尊煮些姜汤。”
宁无恙“嗯”一声,随闻野一同下去。
之后的两人在客栈呆到天色逐渐暗下,卫洮这时姗姗来迟,提醒他们该出发了。
宁无恙点头道:“走吧,去城主府。”
“啊?”卫洮眨巴眨巴眼:“不是去菩提山吗?”
宁无恙没解释,让他跟上就成。
卫洮对这位师兄有种莫名的信任,指东不往西。
所以他跟着师兄走了,去了城主府。
据城主所说,他将所有符合宁无恙描述的人都妥善安置在城主府的一间别院内,一共十四人。
宁无恙三人去了城主府,却未实现通报,径直绕过守卫进了别院。
卫洮垫后,进院子后好奇问道:“师兄怎会知道他们在这个别院?”
宁无恙回头瞥他一眼,无奈道:“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不知这是夸是骂的卫洮当即瘪嘴,不敢再问。
闻野替师尊解忧:“是师尊提前派我去查的,此事私密,未让第三人知道。”
卫洮嘴巴惊讶张开:“你也有神秘任务!我也有!”
“嗯嗯嗯,恭喜你,出色地完成了师兄交给你的神秘任务。”宁无恙嘴上逗他,脚步依旧往前。
卫洮蹦蹦跳跳跟在后面,跟着宁无恙检查院中人数。
到最后一间房,宁无恙抬手制止身后两人的动作,喝道:“退。”
闻野眼疾手快后退至宁无恙身后三丈,卫洮慢一步,被魔气波及。
宁无恙则是只手升起一个屏障,包裹住向他袭来的那道魔气,猛然返回去那间房内。
“敢跟我打正面?”
宁无恙凝起一道灵气,散成碎片状向房内袭去,扬起半边天的灰。
他嗤笑一声:“回去再练个百年吧,城主。”
昨日才与他们见过的永城城主此刻推开柴门,从房内走出。
他身上已有伤,应是被宁无恙所伤。
卫洮皱眉,上前去质问:“城主此番为何?!”
宁无恙收手拢袖,等这位城主的肺腑之言。
那永城城主也是个听快让,被发现了就干脆出来,爽朗大笑道:“早听闻流云宗人才辈出,三个不闻其名的小弟子竟能看穿我的计划,真是厉害啊!”
卫洮抿唇,他是有点名不见经传,但他师兄好像不是啊……
显然闻野也是如此想法,冷哼一声:“谁跟你不闻其名。”
剩下的话宁无恙将他拦下了,他道:“城主,你的阵法我知晓破解之法,就请您慷慨赴死,下去找那个您想找回的人吧。”
听罢此话,城主气极反笑:“小子,你还是先把这院内的阵法破了吧。”
宁无恙挽过掉落在脸颊的一缕发丝,朝身后两人道:“小师弟,去西方那扇门,把门拆了。闻野到为师身边来。”
二人听命,闻野乖乖站到宁无恙身后,卫洮抽出佩剑一剑砍碎铁门,问道:“师兄唵,还有吗?”
宁无恙柔柔道:“有有有,师兄给你一个立功的机会,去把这城主也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