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女大十八变,这男大也是一变不落的。
宁无恙仔细端详榻前半跪的这人。
唉,怎么长大了是这样的呢。
闻野双手搭在榻上,虽是跪姿,看着也是好大一块。
宁无恙屈指抵住他的下巴,迫使他仰起脸。
“嗯,长开了,差点没认出来。”宁无恙左右瞧着,不太满意的模样。
闻野任宁无恙看,邀功一般道:“师尊看弟子可还行?”
宁无恙撇眉:“长残了。”
闻野不可置信,道:“我今日在成衣店那女子可夸过我俊呢!”
“人家卖衣服当然要夸你的。”宁无恙拍拍他的脸:“今日是你跟着我?”
闻野捧住宁无恙的手,将自己的脸往上凑,道:“我听说师尊在燮城,就马不停蹄赶过来了。”
宁无恙又问:“何时到的?”
“与师尊一同进城的。”闻野回。
宁无恙“嗯”一声,道:“饭做的不错。”
闻野听到夸奖,和儿时一样傻笑起来。
宁无恙忍不住双手捏住闻野的脸,语气怜惜:“婴儿肥都没有了。”
闻野往宁无恙身上蹭了蹭,狡黠一笑:“弟子变的地方可不止脸。”
宁无恙来了兴致,松开手,让闻野站起来转一圈。
他得好好看看。
闻野听话起身,宁无恙面前投下一道阴影,把他框住。
“你在外面吃什么了?”宁无恙眉心一动,方才闻野跪着,还真没发现人这么高,他以为就壮了点。
闻野从一旁提了把椅子坐在榻边,什么也不说,就看着宁无恙笑。
宁无恙被看得瘆得慌,抬手想遮脸,被闻野握住手腕。
他正要发作,闻野就先道:“师尊,让我好好看看您。”
宁无恙脾气一下子就软了,侧脸到一边,轻声道:“有什么好看的……”
闻野更加得寸进尺,直接拉住宁无恙的手腕坐到榻上:“好久不见师尊了,弟子甚至想念。”
哪知方才还柔声说话的宁无恙突然来了力气,一脚踹在闻野身上。
闻野没有防备,重重摔在地上。
头上传来宁无恙的怒声:“为师怎么教你的!没换寝衣不许上榻!”
闻野:“……弟子知错。”
转眼宁无恙已经重新打理好床榻,闻野坐过的地方被他重重拍了好几下。
闻野从地上爬起来,宁无恙方才踹在他腰腹,现下还隐隐作痛。
“师尊,我疼。”闻野委委屈屈又凑过去。
这次学聪明了,没往榻上坐。
闻野长大了,宁无恙踹他的时候没收力,见他这副样子,也是真疼了。
“快把衣裳脱了给师尊瞧瞧。”宁无恙担忧道。
闻野三两下就脱了衣裳,扯开里衣露出精壮的上身。
“师尊你看,都青了。”闻野站在榻前,宁无恙正好能瞧见他的腰。
真青了,腰上一大块。
微凉的指尖触上火热的皮肤,宁无恙使了点灵力,把淤青除干净。
“还疼不疼?忘记你是凡人了。”宁无恙自责,再看闻野时感觉他又变回曾经的小孩。
“弟子无事。”闻野穿回里衣,系好衣带道:“师尊,弟子该走了。”
“去哪里?”宁无恙喊住人。
闻野挠头:“师尊,弟子得回去睡觉了。”
宁无恙往塌里挪了挪,意思不言而喻。
“不不不、不了吧师尊,我我回去睡,明日弟子再来。”闻野后退几步,抓起桌上脱下的衣服就要穿。
宁无恙拧眉:“这么晚了到处跑什么?过来睡觉。”
闻野还是站着不动,宁无恙便道:“你我师徒,又都是男人,只是凑合一夜又如何?”
“儿时分床还要哭,现在就不听话了。”
宁无恙语气认真。
闻野师命难违,再抗拒还是上了榻。
烛火熄灭,屋内漆黑一片。
两人同盖一床被子,宁无恙侧身躺在里侧,很快呼吸就沉下去。
闻野睡不着,也不敢动,借着微弱的灯光凝视宁无恙的侧脸。
师尊一点都没变。
可是他跟以前一点都不一样了,师尊还不喜欢他现在的样子。
他痴迷得想要触碰眼前这个人,手却停在半途不敢再往前,紧张到呼吸都急促。
突然,宁无恙动了,熟悉的苦药味笼罩住他——
是宁无恙侧身过来拥住了他。
黏黏糊糊的嗓音在他耳边道:“怎么还不睡?长大了睡觉还要师尊哄。”
宁无恙轻轻拍他的背,催促道:“快睡,明早有早课。”
闻野想说自己现在不用上课了,话到嘴边还是变成:“嗯。”
慢慢宁无恙嘴里不嘟囔了,闻野身后亲拍他背的手也停下来。
闻野缓缓搂上宁无恙的腰,将头埋进他的胸口,嗅着那股他想了许多年的苦味入睡。
……
清晨。
宁无恙被热醒,推开身前的肉墙,翻个身继续睡。
被窝里的热气捂得他难受,他记得这次出门没带火灵石啊。
那为什么这么热。
刚刚好像碰到有东西在榻上。
宁无恙又翻回去,再次摸上身前的肉墙。
手感还不错。
他先捏,捏完还戳。
闻野早在宁无恙摸第一下的时候就醒了,看师尊在自己身上为非作歹也不敢动,只能等宁无恙自己醒。
宁无恙意识回笼后才舍得睁眼。
映入眼帘的是闻野烧红的胸膛。
宁无恙玉白的手在上尤为明显。
闻野弱弱问道:“师尊醒了吗?”
“醒了。”宁无恙收回手,坐起身,捞过榻尾衣架上搭的衣物。
闻野下榻拿起衣物左顾右盼,想去屏风后换,宁无恙感叹:“果然是长大了,换衣服也要背着为师了。”
闻野刚迈出去的步子缩回去,转头看向宁无恙不知如何是好。
宁无恙拢上衣衫笑道:“逗你的,还是不聪明。”
不过闻野还是就地换了,因为宁无恙已经去了屏风后的木桶打水洗漱。
等宁无恙从屏风后出来,还端了一盆水,道:“刚热的,来洗吧。”
“师叔不是说您不能用灵力吗?”闻野搅一把木盆中温热的水,下意识去探宁无恙的脉搏。
宁无恙没抽开手,被抓包了就假装不知道,道:“嗯,说过吗?可能太久为师忘记了吧。”
坦坦荡荡的,输理也不输气势。
闻野按住宁无恙坐下,问道:“师尊出来可有带药?筋脉呢,谁在帮您疏通?”
宁无恙张张嘴,叹口气道:“你要不再出去历练几年吧,师尊突然有点不想你回来了。”
“师尊想过我回来?”闻野听到重点,发问。
宁无恙坐在窗边看他洗漱,单手支着下巴,道:“其实你没走多久,我就被师尊拉回去闭关,前些日子才出来。”
“那时候才想,你怎么还不回来。”
“我还怕你是回来了没找到为师,专门去问了大师兄,还问郑伯。”
话到此,宁无恙语气一顿,不满道:“结果你这小子,十年都没回来一下。”
“小没良心的。”宁无恙骂他。
闻野自知自己走得突然,又多年不归,对师尊自是愧疚万分。
他去倒水,回来给宁无恙泡茶。
碧绿的茶具盛的是刚打的凉水,在闻野手上一过,倒出的水冒出热气。
宁无恙听闻野在耳边殷切的伺候,闭目养神等闻野的茶。
热茶入口,宁无恙道一声“不错”。
闻野在对面收拾床榻,叠好被褥后将宁无恙昨日换下的衣衫连同新买的一起装好。
宁无恙得了闲,开始整理近日的思绪。
从他进入燮城那日,就一直不对劲。
先是被拉入一个莫名其妙的幻境,又是一个不认识的女人,再是闻野回来。
三件事,三个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宁无恙找了纸出来,认真写下三件事,末了又把闻野划掉。
孩子回家而已。
那个女人,他脑中浮现出一张美艳至极的脸。
还有半张面具。
宁无恙打算去隔壁找一找岑子石,共同商议一番。
余光瞥见闻野,他道:“你就在房中,为师出去找人。”
“师尊不带我一起吗?”闻野手上还在叠宁无恙的衣物,闻言露出一副可怜表情。
宁无恙汗颜,仿佛又回到那个去哪里都要带着孩子的时候。
他安慰道:“就在隔壁,马上回来。”
闻野勉强答应。
宁无恙敲了隔壁的门。
岑子石刚回客栈,凳子还没坐热和,又起身去给宁无恙开门。
宁无恙进了门,开门见山道:“那晚那个女人,你认识吗?”
岑子石拉他过去坐下:“我正想来找你说这事儿。”
他道:“昨夜我在城中打听苏叶,还真听说了点事儿。”
“你昨夜没睡?”
岑子石语塞:“无恙啊,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修行之人本来就不用睡觉?”
宁无恙自己睡惯了,都忘了这茬。
“行吧。”宁无恙道:“那女人叫苏叶?你打听的还挺多。”
岑子石再次哑口:“苏叶……不是你告诉我的名字吗?”
宁无恙道:“我?我不认识她啊。”
“可,是你亲口告诉我的。”岑子石诧异:“你不记得了?”
“什么时候?”宁无恙当真懵了。
“就你晕倒之前啊,抓着我衣领讲的。”岑子石一下子上前搭上宁无恙的肩,喊道:“你真的不记得啦!该不会是你晕倒前乱说的吧!我照着这名字找一天了!!”
宁无恙被晃了几下,有点晕,扶住桌沿让自己稳下来。
他没着急否定,让岑子石先讲打探到的消息。
岑子石便开始讲述:“我去了城里最大的书肆,本想在里面找找青陵蝶的踪迹,结果发现了这个。”
岑子石拿出一副图画,上面画着一个女子,赫然是当晚那个女人。
不同的是,画上这个女人更年轻,另外半张脸上也没有面具。
岑子石介绍道:“我在书肆的角落翻出的,你看上面落款,她就叫苏叶。”
宁无恙视线向下移去。
画上的落款是:爱妻苏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