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澄倒在走廊的地面上。膝盖磕在金属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身体在舱门外冷白色灯光下暴露无遗。
失血让他头晕,但他觉得庆幸。
他还活着。
昨天第二只雌虫进入的那扇门此刻打开了,尤金拿着一块手帕边擦边往外走。
他身上还穿着昨天的制服,没来得及换。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下方一截深色的虫纹。
余光扫到了秋澄全须全尾仰躺在舱门口,尤金狭长的眼睛都微微睁大了。
他以为秋澄会在那扇门后面被拆吃入腹,连骨头都不会剩下。就算被用完了,被扔出来了,也不该是这样活生生的,依然拼凑在一起的状态。
“你没死啊?”
语气里没有对他动弹不得的同情,只有一种**裸的、毫不掩饰的惊讶。
对啊,活着呢。
秋澄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出来。
他觉得现在四脚朝天躺着的姿势很没安全感,于是向前方的雌虫伸出一只手。
尤金嘴唇抽动一下,这一晚上过去亚雌是把脑子落在屋子里头了吗?还使唤上他了。
他抬脚向亚雌走了几步,突然像被什么冲到了似的立刻退回来。
秋澄浑身上下全是萨沙的气味,像一层看不见的涂层一样覆盖在那个亚雌的全身,浓烈到几乎刺鼻,浓烈到尤金的瞳孔不由自主地缩小了一圈。
“老天爷,你们到底干什么了?”
他重新打量了地上的人。
亚雌的脸色比第一次见的时候还要苍白,一道细细的、混合着口水和血的丝线从他的下唇滑下来,挂在下巴上,亮晶晶的。
脖子上没有伤口,但全是牙印。几滴干涸的血洇进领口的布料里,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血量少的很文明。
尤金看着那扇门,又看着秋澄,复眼里的光斑跳了一下。
“小家伙,你挺有本事的。”
秋澄固执地伸手,他现在的神经非常脆弱,不想躺在离萨沙这么近的地方。
尤金暂时封闭了嗅觉,走过去把秋澄一把扛在肩头。
还吊了郎当的颠了一下。
秋澄松了一口气,能离这里远远的就好。
“......谢...?”
一只大手捏了一把他的屁股。
“不谢宝贝。”
尤金扛着他如若无物,脚步轻快地离开了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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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秋澄一起进舱的两个亚雌也没死。也仅仅是没死。
军雌们发泄完了以后就把他们像垃圾一样扔进这个房间。
灰色头发的亚雌脸上缺了一块,不巧缺的是上半张脸,这会儿边缘已经长出些肉芽了,不过还是看不见。
他感受不到自己的手,眼睛也模糊。
“……你怎么样?”
他问比他还早进入舱门的那个亚雌。
另一个亚雌离他不远,喉舌这会儿刚长出来,并不想搭理他,嗯嗯啊啊发出些糊弄的声音。
“我的真主,我慈爱的父,又一次赦免了我的罪……”
灰头发的雌虫又犯神经了,神神叨叨念叨他的主。
进了深层的亚雌一共有三个,房间里只有两个人,另一个想必是死在里头了。
亚雌摸摸喉咙,他的命真是好。离死就差那么一点点了,那军雌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停了手,就这么给他放了。
这些军雌不过如此,还不如他呢。
想到入狱前被自己玩弄的那些弱小的家伙,忍不住舔着嘴唇回味起来。
尤金扛着秋澄进来的时候动静不小,灰发亚雌的念叨被打断了。他也听到动静把头转了过去。
尤金把秋澄从肩膀上放下来,靠着门边的墙壁让他坐着。
四肢俱全,身上油皮都没破。
等到尤金离开以后,灰头发的亚雌摸索着往前爬了两步。他的眼睛里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影,秋澄也一直不出声。于是伸手碰到了秋澄的脚踝。他的手指顺着秋澄的小腿往上摸,膝盖,大腿,什么都没少。
另一个亚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他的下肢也不完整,动作起来很艰难。
“你...没事?”
嗓子还嚯嚯漏着风,听着就让人心理不适。
秋澄刚才一路大头向下,意识还混沌着。
他抬头看了俩个人一眼,首先注意到的不是触目惊心的残肢,而是正在愈合的撕咬痕迹。两只亚雌身上的伤口居然很大一部分是被吃掉的。
而他记得,其中的一个房间,是属于尤金的。
想想刚才那个和他调笑不休的军雌,秋澄后知后觉,身上冒了一层冷汗。
那个被割喉的亚雌还固执地站着,眼睛牢牢锁住他。
秋澄的血都要流干了,怎么可能没事。但是比起这两个亚雌来说,甚至称得上毫发无损。
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说什么都像是炫耀。
灰头发的亚雌摸了他一遍,默默缩回了角落里,嘴里也不念了。
秋澄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他知道自己呆在这里也是讨人嫌。这其实是一间很标准的生活间,单人床旁边有个洗漱的小房间,他干脆直起上身扶着墙走进去了。
镜子里的亚雌干净的好像不属于这个房间,没有血腥和腐烂的气息。
但是只有秋澄自己知道自己的难受。
他慢慢抬手脱掉身上的破烂囚服,对着镜子背过身去。
除了在矿场上捡拾矿石留下的疤痕以外,最明显的就是左肩胛骨上的一大块乌紫。
秋澄伸手碰了一下那一块,没有知觉。他用指尖掐了一下,只有一点麻。
萨沙下脚的时候卸了力,他知道一只成熟的军雌力量有多恐怖,哪怕是亚雌凶斗的时候都可以轻易捏碎虫族的头骨。
萨沙也许根本不认为自己是在惩罚他,但他需要付出的代价太惨重了。秋澄很怀疑自己是不是内出血了,奈何没有相关的医疗知识供他参考。唯一庆幸的是虫族真的很耐活,这些伤口估摸着四五天就能好了。
秋澄洗了把脸,想起来自己昨晚干了什么,又掬水漱了口。
房间门被直接推开了。
那个喉咙有伤的亚雌站在门口,一眼看见了他**的身体和锁骨上的齿痕。
“...你和雌虫睡了?”
秋澄明显看到了亚雌眼里的东西改变了,**的恶意像毒汁一样往外淌。
“怪不得呢,只有你一点事也没有。”
不给安瑟解释的机会,亚雌好似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一样疯狂攻击。
“卖.身的贱人,雌虫的屁股滋味怎么样啊。”
他以为自己是幸运的那个,直到秋澄出现在他面前。
“下贱的雌.娼,怎么伺候你雌虫爷爷的?也教教我们啊。”
“一次蜕化都没经历过,连硬都硬不起来,也不知道——”
舱门被人敲响,笑眯眯的军雌站在门外,说是放餐时间到了。
亚雌的嘲讽还没说完,被迫咽了回去。
秋澄路过他身边的时候还听到他隐晦地啐了一口。
前迈的脚步停了。秋澄能够理解亚雌的愤怒,但不想一直接受无端的辱骂。
在军雌的注视下,亚雌老实的不得了。秋澄光明正大地抬腿,猛踹向亚雌艰难支撑的好脚。
开什么玩笑?虽然听上去不体面,他现在可是这群军雌老大名义上的姘头。既然自己刚刚被骂的时候没有人阻止这个亚雌,那么此刻,就更不会有人阻止他踹翻这个比他更无足轻重的家伙。
果然,军雌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眼睛黏在秋澄身上满是兴味。也不管躺在地上因为碰到伤口而凄惨哀嚎的亚雌,跟着他就出去了。
军雌们的食物很丰富。
虽然秋澄不认识那些纹路诡异的肉块,不妨碍他现在很想吃掉他们。
但分给他们的食物就很糟糕了,一点糊糊像是边角料堆在一起随意打碎的。
“没有贡献就没有食物,想吃,就要工作。”
给他打饭的雌虫壯的像熊,膀大腰圆的,说话自带扩音器。
秋澄点头如捣蒜,这是自然的,自食其力,自食其力。
大熊看他满眼希冀,顺手放了个果子进他的盘子。
“想吃东西,明天到厨房来打下手,干得好吃的管够。”
秋澄太感动了,他穿过来这么久都没见过食物,激动地给熊鞠了个躬。
灰发亚雌也没管摔倒的那个,比他还早来到餐厅,这会已经把盘子一扫而空了。依依不舍舔着剩下那点残渣。
秋澄也在吃,糊糊味道并不差,应该是原料很好。
吃完了糊糊,他拿起果子咬了一口。
汁水充足,但是没有味道。
这支队伍一定是极厉害的,怎么会供给他们这种品质的水果。
果子不大,核却很大。
秋澄把吃完的果核扔在盘子里。灰头发亚雌看到,小心问他吃完了吗?
等他点头,又礼貌地问剩下的可以给他吗?
不是吧,比他还饿。
秋澄觉得有点可怜,把空盘子往对面推了一点。
亚雌眼疾手快,迅速拿走了果核。两指一捏,捏开了一个花生米大小的口。莹白的汁液没有溅出来一滴,统统进了他的嘴巴。
“......”
亚雌脸上露出了满足的表情,随即不好意思地看过来。
“你口味还挺独特的,这个外面大家基本都是扔掉的。”
哦哦。
他刚刚帮亚雌吃掉了要扔掉的垃圾。
秋澄面无表情,回收餐盘以后打听了一下自己住哪。
其实没有人想起来这件事 ,被问到的军雌也不知道。但是把头儿的人扔回去也不好,于是让他随便找个空房间住进去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