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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歌舞厅

他的“办公室”从货栈搬到了一家新开的歌舞厅楼上。歌舞厅叫“夜来香”,是他用积累的资金和董老板的支持,与一个港商合资开的。表面上是正经娱乐场所,灯红酒绿,年轻人在迪斯科的节奏里宣泄着过剩的精力。地下室和后台的隐秘通道,则是更隐秘的交易场所和信息交换中心。

在这里,司徒勉完成了从“打手”到“老板”的蜕变。他学会了穿西装,虽然起初很不自在,学会了在酒桌上用最平淡的语气说最有分量的话,学会了用笑容掩盖算计,用沉默施加压力。

他也学会了利用“华容”这个名字。

有一次,两个外地来的“过江龙”想在“夜来香”卖一种新出的□□,态度嚣张。司徒勉请他们到办公室“喝茶”。

“北城这片,有些规矩。”司徒勉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慢慢擦着一副墨镜。

他眼睛畏光,是当年在码头冻伤的后遗症,“不卖药,是其一。”

“规矩?”其中一个光头笑了,“兄弟,规矩是死的。这药利润……”

“利润很高,”司徒勉打断他,抬起眼,“高到够你们进去蹲十年。知道这片谁管吗?”

他顿了顿,说出那个名字:

“华容。”

两个外地人脸色变了。华容的名字,在道上有分量。不是因为他收黑钱,而是因为他“油盐不进,下手极狠”,栽在他手里的硬茬子不少。

“华容是我老朋友。”司徒勉把擦亮的墨镜戴上,遮住眼睛,声音没什么起伏,“他最近正盯着新型毒品。你们要是想给他送份大礼,我不拦着。”

那两个人当晚就离开了城市。

消息传开:“夜来香”的司徒老板,上面有硬关系,是刑警队的华容。没人敢去求证,也没人需要求证。模糊的威慑,往往比清晰的威胁更有效。

司徒勉知道华容迟早会听说。他甚至期待华容来找他,质问他。那样,他或许可以隔着这些年筑起的高墙,再看一眼那个曾经在馄饨铺里,相信“路是自己走出来”的年轻警察。

但华容没来。

也许他太忙,也许他不屑,也许……他已经忘了那个在风雪夜里消失的馄饨摊主。

司徒勉站在“夜来香”顶楼的办公室窗前,俯瞰着八十年代末日渐繁华的街景。霓虹灯把他的影子拉长,投在昂贵的地毯上。

他成功了,以一种扭曲的方式。他有了钱,有了势,有了让人畏惧的名字。他再也不用为几十块钱的药费发愁,他可以让小禾的墓碑周围种满名贵的花木。虽然她永远看不到了,他可以轻易碾碎当年那些看不起他、欺辱过他的人。

但他心里那个窟窿,却越来越大。

每当歌舞厅的喧嚣散去,每当夜深人静,他总会想起那个冬夜,小禾抓着他冰冷的手指,气若游丝地说:“哥……我不疼了……你别哭……”

他那时没哭。现在也不会哭。

他只是觉得冷。一种穿再多名牌大衣、喝再多烈酒也驱不散的冷。那冷,是从1983年那个雪夜开始,就渗进骨头里的。是他用这十年所有的罪孽、所有的“成功”当柴火,也再也暖不回来的。

窗外,这座城市正在加速度奔向一个光怪陆离的未来。

而司徒勉站在财富和罪恶堆砌的顶端,清楚地知道:

他爬得越高,离那个名叫“司徒勉”的、曾经只想安分守己卖碗馄饨的年轻人,就越远。

远到,连回头的路,都看不见了。

而路的尽头,华容一定会在那里等他。

带着手铐,和一句迟到十年的:

“司徒勉,你被捕了。”

只是不知那时,他们彼此眼中,是否还能映出对方当年,在炉火旁,尚算干净的模样。

其实华容很早就察觉到了“夜来香”和司徒勉的异常。九十年代初,有几起涉及走私和暴力催债的案子,线索隐隐约约都指向那个地方。队里有人提议去查,华容总是以“证据不足,先放放”或者“集中精力办手上大案”为由搁置。

这不是包庇。这是一名优秀刑警本能的危险预感——他嗅到那张网背后有更深的东西,而他与司徒勉之间那段馄饨铺的过往,是他侦查中可能存在的、他自己都无法完全控制的“情感变量”。他选择暂时远离,让其他同事去碰,以确保绝对的专业和冰冷。

直到那次“偶然”的相遇。

1995年深秋,华容下班后独自在一家老字号面馆吃面。司徒勉推门进来,就他一个人,穿着简单的夹克,像个普通的生意人。

两人隔着一张桌子,都愣住了。

司徒勉先反应过来,点了点头,没说话,在另一张桌子坐下,点了碗最便宜的阳春面。

面馆里只有他们俩和老板煮面的咕嘟声。华容吃得很快,起身付钱时,经过司徒勉的桌子,脚步顿了一下。

“司徒。”他叫了一声。

司徒勉抬起头,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筷子。

华容看着他,目光锐利得像手术刀,把他从头到脚刮了一遍。那眼神里没有故人重逢的暖意,只有审视、研判,和一种沉重的、近乎悲哀的了然。

“路,走稳当点。”华容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声音很平。

然后他推门离开,走入秋夜的寒风。

那不是警告,也不是叙旧。那是一句划清界限的宣言。

华容在告诉他:我看见了,我知道,我们不再是炉火旁可以分食一碗馄饨的关系。你现在是嫌疑人,而我是警察。

华容走后,司徒勉对着那碗已经凉透的阳春面,坐了整整一个小时。

1997年,专案组正式成立,目标直指以“夜来香”为核心的犯罪网络。华容是副组长。关键的几份财务往来证据和证人线索,指向性非常明确,但获取的过程却总有微妙的“滞后”——不是没有,而是总是在最需要的时候,以某种“偶然”的方式出现。

一份关键的账本复印件,出现在华容匿名使用的邮箱里。

华容从不问来源。他严谨地按照程序,将这些证据转化、核实、形成链条。但在他的工作笔记某一页的角落,用极小的字写着:来源存疑,但真实性可验证。

他利用了这些“馈赠”,却没有追问馈赠者是谁。这是一种职业操守与个人情感的极限平衡——他接受了让案件推进的“帮助”,却绝不因此对司徒勉本人网开一面。他要把案子办成铁案,基于事实,而非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