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九把昏迷的夏夜送了过去,拿到恢复筋脉的东西交给沈樹,沈樹看了片刻,夏夜已经送过去一个时辰,沈樹看了看天色,命渔九出发去接夏夜,想了想又叫渔九备了马车同去。
到山脚时,见到夏夜从一个洞口失魂落魄走出来。渔九像见了鬼一样冲上去扶住夏夜肩膀,沈樹站在那里看他一步一步走过来。
夏夜抬头看了身旁一眼,什么也没说的推开,渔九看他破烂不堪的外衫下面什么也没穿,双腿满是伤口血迹的晒着,白色稠水随着他每走一步接晃晃悠悠滑到小腿上黏着。
沈樹看见他没有穿鞋,脚背不知如何蹭得几处破皮,走过来一路不知踩了多少石子,脚心应当也是许多伤口。
眼看人颤颤巍巍走远了,渔九退下自己外袍跑上前想盖住他,夏夜却突然转过身推他,渔九这才看见他眼里血红一片,似有湿润,眼睫粘成一簇一簇,渔九说对不起,夏夜自嘲的扯了嘴角,但是怎么也扯不开,开口哑声骂:我不需要。渔九像是终于想起自己的身份,小心翼翼看向沈樹。
沈樹并未看他,夏夜跟着渔九的视线阴狠看向沈樹,再一次推开渔九,拖着磨破的脚走近
手里捏成拳头,抬起就重重打在沈樹脸上,渔九喊道“世子!”
沈樹被打偏头,又站直看回他,夏夜并不看他,只是闭上眼双手垂在两边紧握着,不住的喘气待缓缓喘匀了气便绕过沈樹走开。
沈樹在他擦过自己时,双眼紧紧的闭上,渔九见他胸膛上下起伏片刻便骤然转过身追上去托住他膝弯将他横抱起来,夏夜没有反抗,渔九跟上前想将衣服盖住他,但是他低下头埋在沈樹肩里无意识的发抖。
抱进马车里将怀里人小心翼翼放进塌里,却看见他腿间白色脏污蹭得被褥上到处都是,渔九谨慎开口:“我给公子清理一下再……”
沈樹阴睨的抬起眼眸,渔九小心翼翼道“总不能让公子这样…”
沈樹一字一句开口:你以为你是什么身份。
渔九跪下:奴才不敢。
沈樹将哭过去的夏夜抱起来拿车里娟布沾了水碰他下面,夏夜一下子惊醒过来睁大双眼慌乱看他,沈樹也看他,许久,什么也没说继续拿绢布蹭去他腿间脏污,夏夜这才反应过来,用力推开他,自己摔到地板上,沈樹静静地看他,任他裹住外衫狼狈爬起身躺回被子里背对他。
沈樹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给你半个时辰。
渔九听闻勒紧缰绳,马车又急又颠婆的跑起来。
沈樹并不经常去夏夜房间,第一次去被他砸了花瓶,第二次去被他砸了酒壶,
每次除了听他骂滚,再无多言。
沈樹抓了应决的消息传到夏夜房间时,夏夜鞋未穿就跑了出去,在走廊就被沈樹拦下,夏夜跟他说话,说要见应决,这是夏夜这十日来第一次跟他说这么多话,之前就只骂他滚,沈樹拉过夏夜手告诉他:“过段时日再见。”
夏夜抽出手声音发抖的问他什么意思。
沈樹告诉他应决还有用,夏夜气得一口血吐出,摔在地上,丫头急忙扶他,沈樹蹲在他身边重复:“夏夜,多给我时日,我不会放过他。”
夏夜气得眼泪流了一脸,喉间又涌上血,眼泪和血一起滑落。夏夜抓住沈樹手臂,眼里是控制不住的痛苦,沈樹看他流着泪问自己有没有良心。沈樹摸他脸,摸到一手水,夏夜戏谑的看他,沈樹终于抬手遮住他双目,丫环也不敢扶起夏夜,就蹲在旁边替夏夜拍背顺气,沈樹拿开手,对方抬起眼看他的眸光里已经没了痛苦,没了委屈,没了戏虐,只有恨,纵使两滴清泪从他眼角落下,也遮不住他眼里的恨。
沈樹像是终于受不了的离开了。
丫环小心翼翼扶起夏夜回房。
沈樹拿着盒子快步走进夏夜房间,看他趴在窗边发呆,将东西放在他面前,夏夜拿着盒子转身看他,沈樹示意他打开,夏夜就看见一只手指,盖回去扔给沈樹,沈樹问他满意吗。
夏夜可有可无应了声“哦”
然后夏夜站起走近,看着他眼睛说“不是我杀的,没什么特别感受。
“我不想你再看见他。”沈樹解释。
“你走吧我困了。”
沈樹忍了片刻离开。
夏夜看着沈樹离开的方向,不是说让我等些时日吗,现在人也死了,不用再等了。
再睁眼时以为终于不用再见到沈樹了,可是还是见到了他,他为什么狠狠盯着自己。
我怎么没死。
夏夜伸出手腕看见上面已经包了厚厚一层,夏夜下意识就要去扯开,沈樹发狠的压过来抓住他两只手,夏夜问他要做什么。
沈樹气得眼里都能喷出火,夏夜迷迷糊糊的想他发什么疯,然后意识越来越浑浊,在他就要睡过去时,身上那人把他掐醒了,夏夜无力的蹬他,沈樹掐住他脖子的手抖着松开,然后恶狠狠警告他:“你还没帮本王摆平渤海事宜,本王还要留你有用。”
夏夜忘了,忘记兄长还因为他之前的苏胡落了把柄在他手里,他只记得自己痛苦想要解脱,现下想起渤海子民将士,夏夜叹了口气,承诺道:“我会尽量活着,我不知道我活着或许对你有什么利用价值,不过我没功夫帮你做事,没力气拿什么与你交易,我活着只是想保护一些人,如果实在心有余力不足,那就杀了你最好,既不用费心与你交易什么,又能保护想要保护的人。你觉得这样也可以吗?”
沈樹低低开口:“可以。”
夏夜仔细打量他神色不似作假,奇怪的问他“这样我还有利用价值?什么也不用我做也能助你实现哪门子的雄图霸业?还是说留着我的命就足够你对渤海使诈?”
沈樹放开他走了。
夏夜虽是仔细吃饭喝药,小心调养身体,可精气神却每况愈下,明明吃得好睡得好,为何身体越来越控制不住的不好。
夏夜也想尽量活着,可他每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思考不了,成日成日睡着,也不想开口说话,服侍的两个丫鬟先前还能同他讲话,这几日却时常听不到回应,夏夜愣愣的一坐着发呆,不知道听没听见她们说话,只隔绝周遭的自己发呆。
听着丫鬟们每日汇报夏夜的情况,沈樹召人开了问医帖,不出一日,宁王府外便聚集了民间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