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走廊此时鸦雀无声,代临渊不急不慢调用该工坊的监控系统。先前盗用秦曜“胶水”之际他就多做了一步,这下刚好能监测到三个楼梯口情况。
“秦曜有极大可能会最先赶到,需要先拦住他,将危机放大,引来背后主导之人。这一步,至关重要。”许念先前的话语振振有词,代临渊的系统分析的推算跟她的几乎无差。
“同样,也要拦下关心则乱的林朔,以他的性子绝对会不管不顾冲进来。切忌,一定要拦下。”
夏冉和代临渊点点头,分别朝两侧电梯口而去。
此时的屋内,许念神经紧绷,不知道那人是怎么绕过走廊进入屋内的,但如今计划赶不上变化。她只好原地小心绕背,顺手牵过一根棒球棍,将其高高举起——
只听见一阵啸叫划破迷雾!
“嘭!”硬物和头盖骨撞击,像是寺庙中敲下的木鱼声,发出沉闷声响。
那人直挺挺砸地,许念拿棍子戳了戳他的腿。
没啥反应,于是大着胆子上前。
只是许念的表情很快就古怪起来,这人花花绿绿的头发,根本不是锦鲤,而是陆玄策!
怎么先把他招来了?
“叮——”四楼的三扇电梯门同时开启。
“林皎,林皎!”林朔风风火火从最右侧电梯蹿了出来,迎面就撞上了夏冉,她洁白的工作服像是面涂鸦墙,沾上了红的、黄的各种斑驳印记,让他惊了又惊。
“你……”
看到林朔后,夏冉直接腿一软,倒在他面前。
“怎么回事?”林朔不由扶住夏冉。
“是陆玄策干的?岂有此理,竟让他在我们眼皮子底下逃跑了!”林朔用力推了推下跌的眼镜,起身便要去理论。
“别……别去。”夏冉掩住眼中异色,扯住林朔袖子,唇边沁出了一丝血,“很危险。”
“你先待在这。”林朔将夏冉平放在地。
三楼最左侧电梯,秦曜如一柄待出鞘的利剑,踏出的每一步都似划过一道劲风。
代临渊向他简要汇报情况:“秦中将,直接闯入极有可能伤到人质,我们最好从外部进行包围,寻找突破口,再见机行事。”
只是这却不足以阻挠秦曜势必前进的步伐,他眼都不眨径直从代临渊身侧而过。
走廊两边的电梯口处,夏冉和代临渊同时捏紧藏在身上的“胶水”。
“呃!”林朔的手僵在半空,夏冉迅速用医用棉布塞住他的嘴。
代临渊则一个手刀落在秦曜背后,只听见一阵肌肉碰撞的沉闷声响。
趁着巡逻队的其他人还未发现,他们按照先前部署,将倒下两人就近拖入消防门——这个楼梯间过道鲜少会用,能拖一段时间。
只是代临渊的动作却带了些急躁,刚才他听到了屋内异常的动静。
此时,锦鲤沉着脸走出中央电梯。整条过道冷清无比,他的步伐越来越快,顺畅进入套间。
大雾弥漫,可见度极低。锦鲤刚迈开一步。
“咔嚓——”鞋底跟玻璃碎渣亲密无间,他掠过视野一米范围内的地面,脸是拉得越来越长,但笑却永痕地凝固在嘴角,让面部肌肉控制不住地发酸。
在残渣腐面之间,他凭着直觉移动,速度未受太大影响。
直至走向“本源熔炉”的台阶,他却顿住了,俯身捡起一根棒球棍,发现上面还带着些血迹。
“噔噔噔”的脚步声响起,锦鲤离藏在床底的许念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手里握着一段尼龙绳。指尖莹白微光浮现,将其变得近乎与连廊一般透明。
锦鲤迅速拨开浓重的雾气,不远的圆心处,隐约能看到垂下的洁白裙摆。
脚步仅是放慢了一瞬,床上突兀地盖了一块白布。锦鲤大步向前,看向左右,忽而抬手,一把掀开。
“陆玄策!”
这声怒吼如惊雷爆开,许念手抖了一下,赶忙拉紧埋伏在他脚下的绳子!
锦鲤正要上前扒开趴在林皎身上的陆玄策,这时,脚踝突然被什么东西缠住了,整个人身体一斜,正正朝地面砸去——
“嘭咚!”
应该是成了?许念的心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往床沿边小幅挪了挪。
下一秒,床帘掀开。
锦鲤那具渗人的微笑脸庞近在眼前。
头皮在尖叫!
窝在床底的许念脸色铁青,仿佛看到了烈火在面具后熊熊烧起,已经点燃了他头上的成语灯牌。
“是你?”冒起三丈的火好像小了些,语气竟柔缓了不少。
只是许念对危险警觉的本能已经让她动起了手,绳子往里重重一扯,锦鲤趔趄了下,但却没有摔倒。
见此,许念咬牙,一个翻转,从另一侧床边滚出。
手中的绳竟已脱力,许念抬头望去,锦鲤早已从圈套中脱离!
看来他真是梦主,否则在念力加持的囚笼下,他绝不可能轻易逃脱。
“你跟陆玄策是一伙的?”锦鲤盯着许念,将陆玄策从床上拖拽在地,横亘在连廊中央,阻断许念去路。
来不及多想,许念转身,正要抱着绳索向漩涡门而去。
在擦过耳畔的风声里,她脑中顿时灵光一现。
不对,林皎才是这层的关键!
脚步猛的急刹,锦鲤抬头,正看见许念回神,目光移向了床上的林皎。
两人都看出了对方意图,同时冲向圆心!
直线距离显然是锦鲤离林皎更近,许念知道自己失了先机,已处于下方,干脆捏紧手中绳结,指尖光点浮动,看准时机,向前用力一抛。
白光乍现,如游龙般向前飞舞,绳圈正好咬住了林皎脑袋。
“住手!”
对不住了。许念在心里快速鞠了三躬,猛得一拉——林皎往床沿挪了半米,许念先一步够着了她。
“有什么需求,咱们可以坐下来慢慢商量!”锦鲤看着林皎脖上极其刺眼的红痕,赶忙道,生怕许念没轻没重下死手。
虽然手段并不高明,但毕竟也是无奈之举。许念扫去对林皎愧疚,一手紧紧拉绳,一手则往她脑后摸索。
“你!”看见许念动作,锦鲤眼睛又大了一个圈,脸上似是被百足虫噬咬过,他痛苦得抓耳挠腮。
“退后。”许念转过林皎的脑袋,手明晃晃搭在那条拉链上。
被威胁的锦鲤只好往后退了两步,却见许念已经往下拉去!
“她是你妈!”锦鲤脱口而出。
指尖一顿,许念看向锦鲤的眼神似在骂人。
呵,我还是你爹呢!
都什么时代了,还在用这么拙劣的借口分散注意力。
“我觉得你们的做法很不好,还有很多人都没得到植入芯片的机会,这一点都不公平。”许念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却见锦鲤从兜里掏出了一个蟹壳,许念见此哑了声,先前被划破的场景还犹在眼前。
“我知道你,许念。”锦鲤突然道。
这下许念彻底傻在原地,眼中充斥着巨大的不可思议。
他怎么认出自己的?大家都戴着面具,莫非……我的行踪一直在梦主的掌控之中。
“林皎是你母亲。”锦鲤沉声以应,同时小幅度地向许念移动,“你既然找我,应该猜到了我是谁。可是许念,你知道你自己究竟是谁吗?”
三张相同模样的脸,一张沉睡,一张呆愣,一张则妖冶难辨,似无声的蛊惑。
见许念的手放在拉链上像是被定住,锦鲤继续道:“你真要对你的亲生母亲下狠手吗?”
尘封的地壳下似有什么东西在沸腾,许念的手缓缓垂了下来,眼神空洞,整个人像是被控制的提线木偶。
“不用去想那么多,只用听她的话,保持微笑就好……”
这的声音莫名温柔又缱绻,许念感觉自己似乎回到了一池温暖的羊水里,周围一片漆黑,只能听见传来声音里对自己倾注的全部爱意,让她觉得舒适、安逸,好像可以一辈子听下去。
“是我当时对不住她,你不该再受那样的痛苦……”
许念的脑中逐渐笨重、混沌,只听到锦鲤最后的低喃:“那就一起睡吧,睡着了就什么烦恼都没了……”
走廊内空空荡荡,静得发慌。夏冉好不容易处理完林朔,刚走向过道,只见尽头一阵黑白两色的风刷的一下刮来,瞬间卷入了豪华套间内。
“嘭!”
房门被踹开,代临渊越过碎渣和面具构筑的残垣断壁,直奔“本源熔炉”而去,仿佛看不见浓重雾气似的,速度快得非人。
刚至池前,他向上望去,锦鲤抬手捏住许念下巴,正要往她的面具内部植入芯片。
“许念!”代临渊厉喝。
宛如一道劲风强势袭来,迷雾散去,得以重见天光。许念见鲸鲤欲对自己不轨,一脚踹去。
代临渊快步飞上台阶,锦鲤在连廊上被前后夹击。
“原来你也是……”锦鲤的语气重有些后知后觉,他回过头重新看向许念,那抹笑下似掩藏着一丝悲伤,但很快转瞬即逝,替换成某种决绝的笑容。
“向承宇,收手吧,你……”
话被强制卡在喉间,许念腾的起身,锦鲤竟将双腿直接伸了出去,坐在了连廊的悬崖边,他看向自己,目光凌冽。
“许念,不要再走你母亲的旧路。”说完,他又向前挪了一小步,整个人近乎悬空在外!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许念立刻松开林皎,如箭离弦向锦鲤而去;
代临则跃得更快,两阶一迈变四阶一迈,速度快得变态,视脚下台阶于无物。
“对不起。”
连廊上只孤零零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道歉,许念极力伸手,可是却什么都抓不到。
“扑咚!”
池中炸开一朵巨大的水花,电子鳞片齐声爆出蓝光,伴着灼烧时的噼啪声,锦鲤顷刻就被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