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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冥晷失控

意识到这点后,许念才反应过来,就在刚刚——

自己,竟然,直接抱了代临渊!

尴尬后知后觉涌上心头,盖住了脑瓜的钝痛,她仓促出梦仍未完全恢复念力,就被方青三言两语扰乱了心神,这才让残存的负面情绪有污染自己的机会。

不知该如何收场,许念干脆将计就计,眼一闭,腿一歪,软软倒在他怀中。

身下的手掌温厚而有力,没再推拒。

下一刻,许念就感觉自己被抱了起来。

不是拎,也不是抗,是真的抱!

腿窝放在他紧实有力的小臂上,头却猛得向后坠去,许念心里一颤,仍就死闭着双眼,势必将昏迷进行到底!

生怕他发觉自己装睡,然后把自己颠下去。

代临渊另一只手牢牢托在自己背后,但腋下的指节却并不发力,只是收着,如同一道锁扣,松一分就滑,紧一分就疼——硌得人倒不至于难受,但距离舒服好像也差点意思。

总之,这种怪怪的感觉许念说不出来,你要说是抱呢也算是抱,但好像又不大一样。

更像是把自己架在了行走的衣帽架上,然后四平八稳地带自己移动。

不知道是困意更甚,还是疼痛的麻意袭来,不知不觉中,许念还真就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见到的却不是代临渊,而是关晓鲸。周围的空间密闭,摆设简约,像是睡眠舱。脑子又痛又晕,像是宿醉后断了片。

“现在几点了?”许念发出连自己都想象不出的沙哑声,带着磨砂质感,还有着将醒未醒的浓重疲惫。

“前辈,你还好吗?”关晓鲸的话比脑子更快说出来,她吐吐舌头,将许念扶起,床自动匹配她的身体曲线,调成最舒适的形状。

“我看到代统领送你去了治疗舱,刚巧我在五层,就费了好一番口舌,他才肯让我留下。唔……从晚上八点多到现在,你已经睡了快七个小时了。”

又是治疗舱,自己刚还完的债,怎么又欠上了,许念对着照入舱内一小片人造月光默默哀嚎。

“你们俩白天是怎么回事?还有,你后脑勺是怎么弄的?”关晓鲸坐上床逼问,见许念一副惨白如纸的面容,摇了摇头,“算了,先喝点吧。”

一支含有“振奋”元素的营养液倒入口中,许念抹了抹嘴,感觉力气回来了些,将白日事情三言两语带过。关于从江仁梦中出来后碰上了方青,许念并未多提,跳过了他质问【疗愈梦】转换方式那段。

但是这依旧不妨碍关晓鲸将过错归结到方青身上:“又是他,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疗愈师里怎么出了他这么个祸害!”

像一个暴躁开关,关晓鲸仍愤愤不平当时鲸鱼挂坠一事,竟没来得及多问许念和代临渊是如何达成的合作。

“还好他现在不是潜梦师了!”

被子发出一阵声响,关晓鲸收回拍打的手,像是在为许念出气。

“呃对了,你刚才说,你在五层?”许念拉回正题。

“嗯,说起这个,我发现一个奇怪的事。”关晓鲸的情绪收得也快,“你还记得当时我被带去三层,我跟你讲过有一个金发女子把我送下来了吗?”

略思忖后,许念想起这茬:“蓝瞳洋妞?”

“是她。”关晓鲸点点头,“下午我从温床结束工作后在外透气,刚巧转到净池附近,便见到了她。”

“她是什么人?”

“观芯者。”

这也没什么奇怪,能靠自己全须全尾走出净池的,多半是负责对失控人进行检查的观芯者。只是接下来的话却给寻常的事,笼上了一层阴云。

“我听到那些仿生人喊她逐月,样子对她还很是敬重,估计是个头吧,她在门口对这仿生人嘱咐了几句,就独自一人离开了。”

许念打开一念匣,划动着盒盖上的物品,掏出了一个平安符,嘴里振振有词。

早就习惯了许念所为的关晓鲸仅是卡了一瞬,又讲了下去:“好不容易见着她本人,我正想再问问上次‘认知清洗’情况,我就追了上去。”

平安符被许念放向胸口内侧的隐形袋中,而关晓鲸的语速逐渐变快,声音也提亮起来:“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五层?”

“宾果!”关晓鲸拍床,“她去了控制中心!”

捏着平安符的手一顿,许念看向关晓鲸:“她去那做什么?”

“是呗,你也觉得奇怪是不是!她一个观芯者,上可去三层,下可去六七**层,好端端的去控制中心干什么?除非——是有人失控。”

许念将符纸塞好,放下手臂,将身体倚在床靠边,下颚紧绷。关晓鲸站起身,走到小窗前,一小簇人造月光斜斜射入,幽暗昏黄,让人心慌。

“我跟了过去,但没内部权限也进不去,于是我就在周围散步。”关晓鲸的声音配合着氛围压低,她转头看向许念,像是准备要讲恐怖故事,黑黢黢的眼瞳里一点眼白都没,像是两个黑洞,要将人吞噬,“天突然黑了,全舰广播响起,然后她才出来。”

单看这三个短句,不存在任何问题。可是一旦连起来,却让许念顿觉有点发毛。

代临渊说林夕号的自模拟系统没有问题,而全舰广播则申明是受到外界影响。

先前许念一直以为是屏障的开启与关闭,决定着人造太阳、月亮的轮值时间,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如果逐月进入控制中心是因为有人失控,那么对于全舰人而言,无异于是把决定生死的开关放在炸弹旁——一颗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的炸弹!

舱内空气一点点被压缩,像是在一寸寸掠夺生命。

关晓鲸自然也是想到了这一层,敏锐的感知力和对危险的嗅觉造就了潜梦师,才让她和许念这样的人,能够多次从危险重重的梦境中全身而退。

只是这次,现实给了她们当头一棒。

广播抛出了一个似是而非的问题,并立刻解决了它,成功降低人类的恐慌,也得以维持秩序的稳定。

但也因此,掩盖了真正的问题,而这个问题一定很严重。

严重到,竟然要中枢授意观芯者前去,亲自篡改认知。

不仅如此,该举动还间接印证了上三层对这一情形的无能为力。或许……代临渊执意要让自己当回潜梦师,也有此未言明的用意。

许念和关晓鲸站在同一片猜想的悬崖边缘,在事情的走向越来越糟前,她们必须要凝视深渊。

比起人类的失控而言,更为可怖的真相极有可能是——

冥晷失控了。

冥晷时间3:14。

距离异变发生,已经过去了整整12个小时。

四位复核人进行了极短的紧急会议。

先前,千面万相已召回所有人回温床和净池,由观芯者进行“认知清洗”,疗愈师加班加点进行【疗愈梦】来清除负面情绪,在捕梦网的协助下,现存人类的情绪整体稳定下来;

尚方也将禁闭室关押的失控之人全都带往九层暗狱,进行处理;

司律则亲自去了光狱一趟,确认牢狱中人未受冥晷异动影响;

代临渊则紧盯每层监控,倾力调度仿生人,扫除林夕号上的混乱,直至恢复平静、重掌秩序。

只是除此之外,在研究上他们却没能再更进一步,在司律和千面先前的实验分析之上,他们仅能确认情熵变动会影响冥晷,但既不知道是如何影响,也不知道下次异动该如何预防。

这样的结果实在令复核人们一筹莫展,四人罕见地沉默,最后商讨的结果是,将希望寄托在两条线上。

一是大力推行捕梦网,辅以特殊项圈,在本周内收集更多、更完整的数据持续勘破情熵之秘;

二是想方设法撬开奇点那帮人的嘴,找到传闻中的密钥,从而解开密文,推进对冥晷的研究。

简会便以这两项为方针快速终结,千面万相和尚方两人各自分了一项,而代临渊和司律则同步跟进,寻求新的突破。

下半夜,夜空中的沙漏将光粒吞噬得几乎殆尽,上下九层的路面上,昏暗如出一辙,像是电量不足的台灯。而地下通道更是为了节源,仅留了几盏小型的声控灯。

“歘欻欻!”

亮光啪啪啪现身,一个白色身影迅速划过,还留着长发。若是有人误入此地,怕是要重现旧时代经典的惊悚片了。

刚巡逻完一圈的仿生人迅速转身,光狱罕见迎来了稀客。

一个白衣紫发的女子立于身后,静静望向四周,那灰雾中的视线冰冷锐利,似是能瞬间洞察谬误。

“司律大人。”仿生人们毕恭毕敬,语调像在和声,和谐得不出一丝差错。

她没有多加理会,目标明确,抬步上楼。竹竿跟了过去,见到司律在一处牢狱前站定。

“A3141今日情况稳定,并无异常行为。”竹竿赶忙汇报,偷偷打量着这位传说中最为严苛、神秘莫测的中枢负责人。

以那些人类的审美来说,叫什么“冰山美人”?不过他见过的人类不多,除了关在这里的那几个外,也就只有五层控制中心的那位秦舰长,气质可与之媲美了。

“下去吧。”司律抬了抬手,竹竿赶紧低下头,回头招呼着其他仿生人也往后退去,跟她保持距离。

牢狱内,林朔躺在床上,似乎并不被外界所扰。头发依旧毛躁,那副无框眼镜被随意放在桌角,怕是一不小心就会脱落在地,司律不由蹙了蹙眉。

她抬了抬手腕,径直走入牢狱:“我知道你醒了。”

床上的人一动也不动,司律继续讲道:“冥晷异动频发,跟旧时代一样。”

林朔的眼皮颤了颤。

“净洗日失控了176名人类,昨晚失控了504名。”

冰冷的数据将人命化作没有实体的几行数据,林朔放在里侧的手捏紧了被角。

“跟旧时代相比,这些都不算什么,但林夕号上的人现在只减不增,我们无法破解情熵和冥晷奥秘,梦境资源每况愈下……人类的火种,撑不过一月。”

短促、冰冷的宣判降下,瞬间勾起刻入骨髓的悲观和绝望,但司律的语气却始终平静,语调未变,只是陈述着某个既定的事实,除了短暂的沉默外,别无波动。

她并不在乎救世主的出现,只是一个向导师汇报论文进度的学生。

“对人类来说,没有记忆活得更轻松,你也是这样吗?”司律一步步走近,抬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位置,“记忆匣”在融合芯片过后,总在隐隐发热,像是某种情绪过载。

一身灰色囚服的林朔仍就面对那空无一物的墙壁,侧着身不愿回答。

“失去亲人,失去朋友,失去爱人,你就一点都不在乎?”司律的语气重了几分。

灰色视线与困住他的囚笼融为一体,司律看见他身体的颤抖,揪紧的手臂,就像是婴孩做错事害怕受罚的动作。

曾收集过上亿份人类的情感分析报告,最后分析得出一项人类的共性——太过于脆弱,受不得刺激。司律很清楚,这就是能攻破防线的关键。

“旧时代一句话说得不错,失去人性,失去很多;失去兽性,失去一切。”司律调取出那个时代的资料,一份精心准备的灾难合集。她挥了挥手,视频在林朔面前播放,确保每一帧都能被他接收进眼底。

断壁残垣、硝烟弥漫,金属义体和生物肢体如破铜烂铁般破碎不堪、满地都是;

贫民窟被劣等弹药炸得七零八碎,富人区被密集激光扫射成筛子;

漫天阴雨下暴动不止、电子光幕前血流成河……

每一个画面迅速从林朔瞳中掠过,倒映出那些惨痛的过往。

情绪波动图上的红线猛然上增,在突破情绪警戒线前,全息屏骤然关闭。

“你想用科技造福人类,却为他们带去灾难;你想让仿生生命进化实现抱负,却又畏手畏脚设下核心规则反遭监禁。林朔,旧时代已成定局,无法更改。”司律字字如铁,处处透着过往早已被风干的血痕,毫不留情撕开他的懦弱,“难道你真想永远被钉在人类历史的耻辱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