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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质问转化

正要仓皇而逃的江仁,很快就被两人逮住。书包滑落在地,许念一阵头晕目眩,只听到推搡声。

江仁的脸摩擦着粗粝的地面,泥水裹挟成腐朽的风而来。那个大汉将他双手折向后背,一脚重重踩在他背上。

“快放开我!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江仁慌张道。

“怎么办,看样子好像就是路过,要不放了?”眼镜男推了推镜片。

“不行,要是他说出去,影响了项目进程,向博士一定先拿我开刀!”壮汉立即否定。

“也是,芙丝派那帮人一定会大力抨击奇点,到时候我们都完蛋。不如……先下手为强。”

听到两人交谈,江仁的惊惧混着泪水溢出眼球,他苦声哀求:“求求你们,我错了,我错了……”

“嘭嚓!”

酒瓶瞬间拍向墙面,残酒和碎片四溅,淌了一地。

眼睛男别过脸去,险些被误伤:“老兄,可别把人弄死了。”

这话像是故意的,大汉朝他抬了抬下巴,眼镜男缓缓走近。

玻璃渣在他脚下碾过,发出清脆的声响。江仁浑身颤抖起来,不被控制的肢体剧烈挣扎起来。

“老实点!”大汉狠狠地按住他。

眼镜男高举起碎裂的酒瓶,就要对江仁下手——

许念睁大双眼,感到浑身的血液都在凝固,补丁上缝合的针脚传递着背包主人的痛感。她咬紧唇,等待这既成事实的一刻降临。

“呃!”剧烈的疼痛从天灵盖直传而下,许念的耳朵嗡嗡作响。

画面也随之戛然而止,灵体受到一阵巨大的排斥感,许念看到自己被迅速推离了江仁梦境。

眼前黑影重重,许念费力抬起眼皮,手正要抬起来,头皮激起一阵扎心的刺痛。

一只泛着寒光的手掌,正紧揪自己头发!

“方……方青!”这两个字几乎是从许念牙缝里挤出的。

“你终于醒了,在禁闭室睡觉,我可是第一次见。”方青状若无意,松开她头发,眼中划过一丝报复性的快感,似蛇丝丝吐着芯子,这令许念感到一阵恶汗。

“你在这做什么?”许念警惕地看着方青,手掌撑地想要站起,却突然感到脑后一阵异常的疼痛。

抬手一摸,手上竟是一片鲜红,瞬间点燃了她心中的怒火:“是你干的?”

“我干的?”方青倒是笑了笑,举起了那只刚才的金属手掌,在许念眼前晃了晃,一下就收起了笑容,“那这是谁干的?”

血仍在汩汩流淌,许念眼前黑了一黑,她勉力用念力支撑,只是白光微弱得像是快要没电了。

“都是拜你所赐!”方青恶狠狠道。

许念的声音已经有些不稳,低低喘着气:“这都是你自找的。”

“哦?那你今晚也是自找的,在禁闭室内越狱入梦,怎么刚好被我撞上?”方青在许念面前来回踱步,重重指责,“这可是违抗中枢意志的大罪!”

温热的液体剥夺许念仅剩的理智,她靠在背后的墙上,让自己不至于狼狈倒下:“你不可能无缘无故来这里,你跟谁做了交易?别到最后被人利用了还不知道。”

“呵,你还是真是聪明。不过,我尚且还有利用价值。”方青嗤笑,视线从金属手掌移向牢内的江仁,“倒是里面那个,可要马上毫无用处了。”

“你说——要是江玥知道会有今天,还会不会把江仁交给你这个庸医?”见许念依旧沉默不语,方青蹲下身,迫使她看向自己,“你没追踪疗愈后情况吗?”

当时嘲讽方青的话竟原数奉还,他等这一刻像是不知道等了多久。许念收紧下颌,目光并未退缩:“你究竟要说什么?”

“【疗愈梦】的转化办法,我还真以为你会呢,不过都是些自欺欺人的把戏!”方青直起身,居高临下看着许念,“美化他受到的伤害,就可以万事大吉了吗?已经残了,就是已经残了!你给白骨装饰得再好看,那也终究只是一堆白骨!”

“情绪波动图上的结果是好的,两次【疗愈梦】都是有用的……”许念张口。

“哼,有用?对你来说自然是没关系,又不影响你,你疗愈完了只用拍拍屁股走人,哪儿还真用管混子过得怎样。你就只管坐在那高高的梦境师神坛上,接受万人敬仰……”方青说着说着,突然顿了一下,喉中发出低嗬,“不过,我差点忘了,现在你可是被你瞧不起的混子给万人唾弃,为了阻止捕梦网推行,竟不自量力当众对抗中枢。真是上苍不长眼,偏要升你为潜梦师!而我,而我再也回不去了!”

后半段的言辞激烈许念未放在心上,但方青关于【疗愈梦】的一番见解,的确触碰到了某些难以严明的事情。她说不清这种感觉,但方青现在的这幅指责气愤的态度之外,似乎还藏着他难以直接道明的东西。

“所以,这就是你贸然使用捕梦网的原因?”许念闭了闭眼。

方青绷住身体,脸色一下难看起来:“你懂什么!要不是捕梦网,卫安早就会被判定失控,被仿生人给带走了,怎么还撑得到现在?”

像是意识到这是哪里后,他的声音迅速压低下来,重重地哼了声。许念低下头,回忆当时卫安的思域情形,跟初见江仁时一般黑。

“旧时代成为奇点植入芯片的实验品,现如今又成为你疗愈的失败品……这还真是他的宿命。”方青不放弃往伤口上撒盐的机会,说得极尽唏嘘。

许念的嘴唇微微蠕动着,想要说些什么话反驳,最后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像你这样傲慢的女人,迟早会受报应反噬!”

方青见她这幅吃瘪模样,心里痛快之极,只是可惜时间快到了,他只好顺着来时的隐蔽小道速速离开。

血液一点一点变得冰凉,徒留许念仍靠在冰冷的墙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说的是真的吗?”

脊背一僵,许念像是卡顿似地扭过头,看向内室。不知何时,江仁竟醒了过来,目光晦暗、浑浊,方才的对话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江仁,我……”许念想张口解释。

“你和他说的那些……江仁拖着疲倦身体费力地挪向铁门,虚弱地看向许念,“都不重要。”

后来,江仁说的话像一团雾,一点一点弥漫,将许念笼罩。周围的人渐渐都不见了,声音也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像是梦呓。

她能感到有人在说话,但听不清。

……为什么用了念力还听不清呢?

走出禁闭室几公里,身后有细碎的金属碰撞声传来,像是冷冰冰的夜曲。她回过头,仿生人们提着一串串昏迷的人,像是从冷柜拎出后要转移处理的臭鱼烂虾。

在尚方带领下,这群已经宣告生命终结的人,将会被带去九层暗狱,进行最后的回收。

为首之人走着走着,忽而转过身,精准地捕捉到许念所在位置。那双红眸似凝固的血滴子,在暗中极为渗人。

想到尚方折磨方青和自己的手段,许念又感到一阵更加森冷的寒意袭来,她不由抬手抱紧自己。

身体僵硬得像是在寒冬腊月里深埋地底的一粒种子,在黑暗干冷的环境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更别提生长了。

江仁没有责怪自己,但这并不代表一切就过去了。她或许可以不告知江玥事实,但在以后的岁月里,又该用什么去疗愈自己……还能够再欺骗自己,说那些负面情绪都是过往的功勋章,能为未来开辟出一条康庄大道吗?

这些不过是溢美之词,她自己也知道太过虚伪,也太过矫饰真相。

关于奇点、湮灭派、云端……纷繁线索交织复杂,她真的能够独善其身,只为解开自己的噩梦,而不顾其他吗?

舒离、江仁的命运已然不可挽回,那下一个又会轮到谁?

突然,一双黑色的军靴出现在她面前。

许念抬头,代临渊一动不动,只是安静地看向自己。

那一刻,许念什么都没想。

身体反应比沉重混沌的头脑更快。

她抱了上去,抬起手臂,环住那劲瘦的腰身。

军装面料不知道为么如此冷硬,连胸前的金属徽章也泛着寒。

可是,不知道是否是触感出了问题,她竟觉得这是今夜最暖的时候了。

脖颈处的洇湿一点点加深,代临渊的身体无比僵硬,不大习惯地回抱住她。

从瞬息电梯赶来的路上,他第一眼就看到了许念脑后的伤势,以及掌间那早已风干的血痕。

是谁伤了她?

强烈的质问驱使着代临渊的步伐越来越快,他看到她的碧瞳里浮起一阵浅淡薄雾。那双向来冷冽、清澈的眸子一下就失去了焦距——好像苍茫大海上,找不到方向的旅人。

冷寂天地之间,代临渊的视网膜上只剩下她一个人。再也顾不得尚方是否会察觉,旁人望来的视线会引发怎样的争端。

他只想,立刻、马上、瞬间,来到她身边。

冥晷黯淡无光,人造月色下,两人紧紧相拥。

腕间的印记发出纯净白光,那条白鱼像是一颗小小的月亮为她指明方向。

似是有所察觉,许念轻轻拢过代临渊冰凉柔顺的发丝,像是在拨开一匹上好的丝绸。

代临渊罕见地没有出声,也没有制止她越界的动作,只是盯着她脑后的血痂,在主人看不到的地方,眉头拧得不成样子。

顺着湿了一小片的肩膀,许念的下巴略微摩挲着肩章,鼻梁被他耳畔的发丝挠得有些刺痒。她稍稍侧过头后,这一次,她清楚地看见了那一条黑鱼。

形状,大小,除了颜色以外,一模一样。

就像是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