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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昏迷

舒离怔住一瞬,突然又笑了,直接将手中的人向空中一抛。

代临渊接住昏迷的许念,环住她的手臂像是天生契合她身体的大小。

过去的回忆蛮不讲理地闯入他的系统,像是失而复得。

他眼中的不解愈深,抱住怀中的人,轻得只需消耗 5瓦的功率,相当于在黑暗中点亮一粒LED指示灯的微弱能量。

可是又那么重,重得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

逻辑错误的。无法反应的。

只是下意识抱得更紧了些。

舒离化作一道烟淡去,像是电视机显示器突然关闭一刹,梦境彻底坍塌。

几个小时前,关晓鲸一出梦就给杜若萱火速进行了【疗愈梦】。

所幸一切顺利,清除了负面情绪后,她就跟没事人一样醒来,也没等男友,直接走了。

人造日光关闭,夜黑压压下沉。温床的人早离开得差不多了,偌大的D区空空荡荡,只剩下这边几张床位还零星闪烁着光点。

“关大师,还不走呢?”见关晓鲸仍守在许念身侧,黎承走近,目光在闭眼的三人身上停留。

“你不也是?”关晓鲸有气无力的,显然没心情攀谈。

“我?还不是想多做几个梦,多赚点。”黎承打着哈哈,状似不经意询问,“不过,怎么看不到他们的梦啊?”

“之前带你入梦时,好像也没见你这么爱聊天。”关晓鲸似是有所觉察,语气锐利起来。

黎承唇上的弧度有一瞬凝滞,他摆摆手:“害,这不是想和跟你们梦境师打好关系,万一哪天有我能帮忙的地方呢?”

“呵呵。”关晓鲸哼了两个极淡的气音出来,随意敷衍他

见再留下去她可真要生疑了,黎承便找了个借口离开D区,随即却在灵梦仪处逗留,眼神还不住往里张望。

钢铁巨兽的吐息声有着固定的节奏和频率,像是绝佳的助眠白噪音。黎承耷拉着眼皮,蹲下身靠着墙壁支撑。

“嘭!”像是什么东西炸毁了。

黎承立刻打起精神,躲在拐角。

D区有人出来了。

先是见代临渊抱着许念,歘的一下就冲出了门外,如风过境,留下一道残影。紧接着关晓鲸追了出来,想要说什么时,已不见人影了。

还有一人则拖着一身疲倦走在末尾,他听到关晓鲸叫他范霖。黎承贴着冰凉的墙壁,听到范霖以极其简略的两三句话概括了梦境所遇。

“反正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最后就稀里糊涂解决了。”最后范霖是这么结尾的,关晓鲸对此沉默不语,眼神黯了一黯,但方才的焦急之色却散去了些。

范霖走向灵梦仪,抬了抬手腕,面前的数据快速加载计算着,很快就导出了最后结论。

他没有耐心一句句翻看,猛点跳过,直接到最后,点击确认键。

“叮!灵通到账70碎片。”

“YES!”范霖顿时振奋,对这工资很是满意。

黎承看向D区的标识,D级梦和C级梦一样撑到顶也不过99碎片,普通入梦者能拿到这个数字的确不容易。

只是很快范霖就笑不出来了,几个仿生人以“私自改造”罪将他带走了。

“噗呲——”温床的门在夜色中关上又合拢。

关晓鲸转身又回了一趟D区,再出来时手里好像还多了什么东西,像是……一顶军帽。

由于隔的距离稍远,黎承还没来得及拍照辨别,就见她快速收进了一念匣里,抬步离开。

黎承缓缓从拐角走出,犹豫片刻,在灵通上按下B7456,拨打这许久未联系的人。

冥晷今夜格外闪亮,色彩妖艳而炫目,铅灰色眸中倒映出整片霓虹。司律抬头注视了许久,才看向不远处的代临渊,他站在沉睡的许念身侧,神色淡然,完全不似刚刚冲进门的毛躁状态。

肩章是歪的,军装的扣子还少了一颗。

司律不由推了推空气,清了清嗓。代临渊这才抬头,从观察室内走出。

就连总是佩戴着的军帽,也不知去了哪里。

司律静静注视代临渊,好像要把他看穿。

“她念力消耗了很多。”

“嗯。”

“还吸收了大量负面情绪。”

“嗯。”

代临渊张了张嘴,面对司律的两个"嗯",突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描述情形的严峻,他只好别过头去,看向全息投影上的报告。

“她现在很好,念力在慢慢恢复,情绪波动图也趋于稳定,只是太累,需要好好睡一觉。”司律如常般解析报告,代临渊始终沉默不语,放于一侧的手却有些微微颤抖。

话末,司律眯了眯眼:“你是在担心她?”

代临渊感到身体的各个系统有半秒钟的失灵。

合力制船、凌空起舞,十指相扣、紧密相拥……

无数梦境片段如雪花般纷纷涌入,让各个关节都陷入了卡顿,像是耳鸣,对面的声音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气屏障,被隔在了极远之地。

“天行?”

代临渊重新对上司律的目光,透过他好似也在审视自己:“是。”

司律蹙眉。

“她是一级要务,不容有失。”

眉头重新展开,司律将目光移向那份报告:“她的确是特殊的,但只拿C、D级的梦练手,觉醒速度太慢了。”

代临渊似是斟酌了下:“这次的梦很奇怪,两个A级梦境师都认为被人动了手脚。”

时间有片刻凝滞,司律伸出手:“录梦机拿我看看。”

却迟迟不见代临渊动作。

“梦境最后,湮灭了。” 最后三个字代临渊有所停顿。

司律轻哼一声,将手放下,郁色又凝上眉目:“湮灭派做事太绝。”

“许念怀疑有织梦师参与。”

“你是说——”

两人都不约而同滚过两个字。

云端。

从温床离开后,黎承拨打了半天,却迟迟不见对方接起,只好徒步下到八层,来到三等舱,这里也俗称“混子窟”。

没想到刚进屋,对面就打来了通讯,黎承轻触界面,选择接通。

偌大的全息屏上出现一个人的身影,一头银发静静垂落在圣洁的道袍上,面容依旧被面具遮掩,但异瞳中的光芒却依旧凛冽,具有威慑力。

左眼像是一道冰冷的雾霭,右眼像是一道燃烧的符文,冰火交织,喜怒不定。

“首领。”黎承单膝跪地,毕恭毕敬行了一礼。

对面缓缓落坐,静静听着他汇报。

“以上就是湮灭派近日情形。”黎承讲得有些口干舌燥,但依旧尽职尽责将刚才打听到的消息一次性讲完,“对了,还有许念……”

“愈灵所爆炸一事到此结束。”

开口却是一个女声,黎承不由抬头,只见一道暗灰色银光压下,不惹眼但却不容拒绝,他再次折下头去,猜测也许是开了变声系统。

“你们近日不要有太大动作,中枢那几人……”对面声音顿了顿,“尤其是尚方,你也跟他打过交道,一旦他决议彻查,你也逃不了。”

“……是。”

“当时做了两个方案?”

黎承心里一紧,不明所以:“是,当时在您的建议下,我们派了两拨人同时行动,爆炸在明,'清洗'在暗。”

对面站起身来,道袍拖地,发出细微的摩挲声,逐渐离他越来越近。

“你做的很好。”

声音从头顶传来,黎承将头垂得更低,仿佛在聆听圣言。

“关晓鲸那条线先蛰伏不动,关键时候能起大作用。”

“是。”黎承连连应声,感到对面似是在打量自己。他不由想起先前为数不多的交谈,那人更多时候都很激进狂热,像把火一样瞬间能把人心中的情绪给点燃,而现在,倒像是换了个模子,跟大理石上的尘埃一般,疏离又寂静。

他在心中挣扎半晌,但也不敢对其本人冒犯,只是有一件事他始终不解,废寝难安:“首领,上一次行动我们接连失去了好多成员,就连杨不鸣都牺牲了,还有一些七七八八的暗桩也被中枢拔出了。许念……她有这么重要吗?”

刚才的顺承假面似被瞬间撕破,想象之中的雷暴却并不到来。或许是方才给了黎承某种错觉,他觉得或许能得到一个能对逝者交代的理由。

银发微微抬起一点弧度,他脚步一顿,转过身去,语气是是猜不透的空灵:“谁知道呢,那些人要不是下不来,也轮不到我们费尽力气动手。”

下不来?!

黎承在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莫非是传说中身居云端的永生者?

“总之,许念可以盯着,但没我命令前先不要有下一步动作,存续实力。”

见对面并不苛责,黎承咬了咬牙,像是豁出去:“她真能解决那场巨变?”

这一句已带上了质疑和不满,他既然问出来就已做好了受罚的准备。

对面的眸光深了几分,声音似是寒剑,架在黎承脖颈上:“黎承,你的才干的确不错,但湮灭派的事,不是没你就办不成的。”

黎承的身子骨一寸一寸被压得更低,他虽是这么说,却并不是真要做什么而只是一个警告,自己明白这其中的分寸,正要示弱道歉,对面却开口了。

“如果连她都不行,那等待我们的恐怕就只有一个结局了。”

这句话残酷又无情,但却又留下了一线希望,黎承久久地凝在原地,似是一截蜡烛。

通讯关闭时,他似乎听到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如烟雾般很快就散开,融入了头顶的沙漏之中。

许念静静地躺在观察室内,在这个一回生二回熟的地方。她这一次似乎适应得极其自然,原本还是平躺的姿势,代临渊一会儿没注意,她就又翻过身,扯开一条腿随意地搭在另一条腿上。

司律顺着他目光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两人默契地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与其忌惮云端的势力,不如把握面前可掌控的力量。

“你的担心别无道理,失控很危险,现在没问题,不代表以后不会出问题。”司律走向观察室内,代临渊也跟上前去。

床头的显示屏上记录着许念的睡眠情况,已经连续睡了7个多小时。

司律往下看去,冥晷时间3:27,快到预测的醒来时间了。

只见她替许念拢了拢被子,拉到肩膀时,却突然双手一松,放在了那白净脆弱的脖间。

代临渊面色一紧,迅速伸手,像一道惊雷,就要劈向那罪恶之手——

没想到司律只是虚虚一围,很快就松开,她望向代临渊的眼中流露出几分深意。

而代临渊像是没收住手似的,直直抓向许念肩膀,就在快要碰到那一刻才停下。几根发丝调皮地划入掌间,泛起一阵烦闷的心痒。

司律记下脖围数据:“这段时间我会为她专门定制一款项圈来监测她的身体数据,至于现在……还要麻烦天行你继续代管愈灵所,好好贴身观察了。”

没给代临渊拒绝机会,司律看了一眼许念后,径直离开观察室。

代临渊的乌发在刚才的剧烈动作下,像荡秋千似的扫过许念上半身,拂过她的脸颊,在鼻翼两侧滑动着。

“阿秋!”许念打了一个喷嚏。

还没来得及完全支起身子,许念已经睁开了眼。

碧瞳中蒙了一层薄雾,面前之人的神情带上了一丝局促,似乎耳垂还泛起了绯红,长得倒是极其俊俏。

她缓缓侧头,看向离自己一掌不到的手,指节根根分明,筋骨寸寸有力。在白炽灯光线之下,还能清晰地看见血管和青筋的搏动。

以及,还有一处恰到好处的薄茧。

喉咙顿时有些干痒。

等等,这幅做贼心虚的样子,就像是他刚刚正在对自己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许念闭了闭眼,脑袋还有点懵,往被子里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好疼!

脸上的阴影挪开,她一眨也不眨地盯着立在一侧的代临渊。

脑中只回荡着四个字。

贴身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