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的塔戎城内，热闹刚刚散去。
张灯结彩的偌大宴厅里，还弥漫着菜肴和酒的香气。
多尔济送完今夜赴除夕宴的一众宾客，看见门口厚厚的帘子已被掀起，冷风正大股窜入殿中，将里面炭火气一吹而散，留下的是令人清醒的寒冷。
高台之上，身穿艳丽王妃冠服的女子正独自倒着酒，整个人英气清冷，神秘不已。
喝了不少酒的多尔济蠢蠢欲动。
下一刻那清冷视线看来，立刻叫他清醒过来。此番联姻，公主早已事先言明，她曾在部落战争中受伤，房事生育上皆无指望，因此婚后分房而睡，她也不会管多尔济小妾成群的事。
既然事先约定，多尔济便不好勉强。
事实上，他也勉强不了。阿朵娅的身手是实打实的，十个草原壮汉加在一起也不是对手。况且，他们的联姻远有更重要的目的。
这么想着，他高兴迈上台阶，上了高台：“果然不出公主所料，方才我送诸位首领出去，其中有几位已然透露愿助北狄一臂之力的意思。”
“大王算是明白这一个多月的筵席是何用意了？”
“先前便猜到了，不过……”多尔济一笑，“这还多亏了公主一一攻破首领们内帷，从各位夫人处探得首领们的顾虑和条件，我与他们交谈起来才能有的放矢，直中要害。若真能形成兵力联盟，以燕军无法抵抗的人数优势攻破大元，他日必——”
“我想要的并非整个大元。”阿朵娅看过来。
多尔济微微皱眉。
“大王不会真以为形成几十万的兵力联盟，便能让整个大元灰飞烟灭吧？别忘了大元还有一支与燕家军同等战力的大军正驻守南疆。大王难道又要重蹈覆辙，将他们引过来吗？”
大元战力最强的直属大军本有三支——镇北军、燕家军、骁骑军。当年镇北军为守北境全军覆没，大元皇帝将镇守南疆的燕家军调往北境，而驻守京都的骁骑军则调往南疆。
想从北境一路打到京都，必然耗费极大。一旦京都有难，骁骑军必然折返，届时北狄失了地域优势，被耗在京都，全军被剁成肉泥都是轻的。
“那么公主的意思是？”
“咱们只要北境十六城。”阿朵娅说，“这是离得最近的城池，大元北境所有钱粮矿山尽在其中。先吃下这些壮大兵力，再谋后策不迟。非要一口吃个胖子，恐遭反噬。”
“公主说的有理，”多尔济点头，“且不说大元远在南疆的兵马，光是要拿下这近在咫尺的燕家军就已非易事。”
燕家军。
阿朵娅思忖着，“他们军心稳定，一致对外的原因，不过就是个燕戟罢了。”
“这是自然。别看那燕戟年纪轻轻，却是个难缠的对手。上马能战，下马能算，阴谋阳谋全都不在话下。这几年年岁越大就越难对付，只要他在一日，就难以击破燕家军。不过，若能形成兵力联盟……”
阿朵娅摇了摇头。
“草原那些部落首领也不是傻子。燕家军之前以少战多的胜仗打了不少，若无完全把握，看不到必胜的苗头，他们是不会贸然出兵的。毕竟谁都不想吃不到羊肉，反惹一身膻。除非，能先除了燕戟。”
“此事可没那么容易。”
多尔济话音未落，门口出现了一道身影。
他看过去，来者正是阿朵娅的部下，雅兰格。雅兰格岁数比阿朵娅要小些，眉宇间是与主人一样的英气。她为人寡言，身手利索，从小跟在阿朵娅身边，多年来形影不离。
雅兰格进来看都没看多尔济一眼，径直走到公主身边，双手递上密信。
阿朵娅拆开，才看了两行便挑了眉：“大王说此事不容易，如今可不一定了。”
“哦？难不成公主又有了破解之法？”
自从娶了这文武双全的公主，多尔济只觉每日都有惊喜。他正欲拿过那密信，却见阿朵娅随手将密信还给了雅兰格，后者接过去烧了。
多尔济笑了笑，没有计较。
“大王可还记得我与燕戟交手那日，曾问过他身边是否有女人？”
这个自然记得。
多尔济直言：“那日听了公主所言，我也派人去查过，只可惜很难探进去。别说燕营，就是它背后的朔阳城也不行。公主也别抱太大希望，美人计在燕戟那儿行不通。就算真有女子替他浆洗衣裳，大约也就是婢女，恐怕没什么用处。”
“大王说对了，燕戟身边的确有过一个婢女。”
阿朵娅说，“此女名唤清韵，不过在他身边待了没多久就去了朔阳城。这位清韵姑娘年纪不大，却是个实打实的美人儿。性子温婉柔和，为人细心善良，如今在朔阳城里开了间粥铺，周遭邻里都常光顾捧场。”
这听起来愈发稀奇了。
多尔济问：“公主知道得这般细致，难不成是派了细作，神不知鬼不觉潜入了大元城池？”
“倒算不上专门安插的细作。那人本就是我契穆的人，算得上是无心插柳。听说上回战后，燕军收缴了北狄的粮草兵械等物，军营堆放不下，这才增用了朔阳城军库，并定下了今年在城中过年。”
提及那场败仗，多尔济面色不佳：“这与那女子又有何干系？”
阿朵娅并不在意他脸色，“刚刚城中故人传回消息，今除夕之夜，燕戟果然并非只在城中过年，而是与那女子独处于密处，二人关系绝非寻常主仆。”
“他真有女人？”多尔济诧异，“故人有几分把握？会不会只是燕戟一时兴起，仅仅露水情缘？”
“不会。故人已与清韵姑娘相交甚熟，曾亲眼见过燕军之人来往过她的粥铺，都是军中叫得上名号的人。若非燕戟默许，若非此女地位特殊，他们岂会搭理一个小小婢女？”
“不错，不错。这么说来，把握甚大！”多尔济迫不及待，“那接下来不妨——”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公主做事自有她的打算。”
说话的正是雅兰格。她直视着多尔济，明显不满他对阿朵娅即将要做之事贸然插手。
“大胆！”多尔济身后的带刀侍从怒而出鞘。
阿朵娅不紧不慢捻起酒盏，抿了口酒，“雅兰格是我的人，同我一样心直口快惯了，大王不会怪罪吧？”
“诶，公主哪里的话。”多尔济侧了下头，身后刀无声回鞘，“本王最欣赏心直口快之人。”
“那就好。至于如何借这位清韵姑娘助咱们达成目的，大王不妨听听？”
多尔济俯耳过去，阿朵娅低声告知了计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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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 7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