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向南死了,这是樊规晚上回家后才知道的事。
外人眼中风光无限的盛远集团董事长,死后连场葬礼也没有办,城郊北墓公园只是静静地多了一座坟墓。
与其他林立的墓碑不同,有两个墓碑没有照片,只挂着名字——一个是樊向南,另一个是萧若君
她不喜欢喧闹,以前只会倚靠在桌边看书,于是他就不再吵闹。
他想离她近一点,却又不想打扰她。
他本可以合葬,却只守在了她的旁边,两个墓碑就这么挨着。
依旧是一个人的日子,但家里好像少了什么。
樊向南和白芩是商业联姻,樊向南死后,樊规以为洞观局势的白家富女会借此摆脱这里。毕竟股份已拿到手,失去利益优势也就没了待在樊家的必要。
但让他出乎意料的是,白芩没走。
总不该是真心想帮樊向南照料身后事吧?
家里雇佣的小时工们每天还是会来,说明一直有人维持他们的工资。樊月不在,樊规也刚回来,那么能付工钱的也就只有白芩。
但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樊规是这么问她的。
这对她一点好处也没有,反而还耗利。
白芩手上拿着文件夹,看起来一如既往地平静,声音却少了些底气:“这是樊先生交给我的任务。”
虽然如此,樊规却看出了她很心虚。
是掺杂着悲伤和苦感的心虚。
他没有再问下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算是樊规也不例外。
樊向南的死讯没有第一时间在社会头条上发布,直到董事会重新确立了公司运营模式和新的掌权人才公开。
夏辞夜这几天也没歇息过——秋秋病了,他忙着要将病号送去宠物医院。
家里没了秋秋陪着老向来好动的冬冬,似乎也因此有些郁闷,趴在窝里塌着尾巴。不过好在只是很简单的感冒,没过几两天病号顺利出院。
假期的段竞飞是最无聊的,坐在客厅写作业,时不时还看两眼水缸里翻滚的皮皮虾。
他现在在路弘家,路弘在洗衣服,还需要十来分钟才能忙好。
“哎呀,小段来了?”路母刚回来,进门边换鞋边客套,将包包暂放柜前,一只手扶着墙。
路母是一名家庭主妇,但她的日常并不局限于家务,家中大部分事都是保姆阿姨在帮忙打理,因此路母的时间也较为充足,空闲时还会和姐妹一起出去逛街或去美容院保养。
路弘的妈妈很爱美,像朵明艳的红玫瑰,段竞飞早在第一次来的时候就知道。
一开始看见这位艳丽的长辈时还有些拘谨,因为他从这位女士身上感觉到前所未有的严肃,后来聊了两句才发现路母特别热情,脾气也好。
但让段竞飞羡慕的一切根源,是路父愿意惯着路母,两人几乎从不吵架,单是为路母准备的衣帽间就有一个仓库那么大。
“阿姨好,”段竞飞准备起身打招呼。
“小段写作业呢,”路母换好拖鞋进来,环顾一周问道,“欸?阿弘呢?”
昨日家中阿姨请假,路母倒是把这一茬忘了,但家务依旧如往日般完成了,应当是自己儿子在忙。
拐进洗衣间,路弘正坐在矮凳上手洗校服。她挽起袖子,道:“辛苦了,宝贝,我来吧。你先去和小段一起写作业。”
路弘用水滤掉泡沫,道:“不了,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您昨天刚做完美甲?”
路母顿了一下,莞尔道:“我家宝贝真是太贴心了,这都注意到了。那么这个重任就拜托你了,我先去补个美容觉。”
洗完衣服晾好,路弘回到客厅在段竞飞旁边坐下。段竞飞已经写不进题,正哼着歌转笔。
“你说,咱们寝室这么久了,竟然连个聊群也没有,这成何体统?”段竞飞放下笔,掏出手机,准备将体统纠正,创建了一个名为“216内部高级会议”的群,群成员共五人。
“216内部高级会议”创建第一天就遭遇冷落。五人中,其中两个不怎么看手机,还有一个打游戏不回消息,仅剩一个不会网络冷暴力的人还就在自己身边,根本犯不着用手机联系。
好不容易创个群竟这么失败,段竞飞有点郁闷。
“要不吃点东西?”路弘问。
写了半天,肚子确实饿了。段竞飞转头刚想要“点餐”,结果被突然响起的电话打断,看了一眼来电信息后,道:“等会啊,我挂个电话。”
虽说他如今的本质是个话痨,但却有一个与他话痨属性相反的的习惯——不爱接电话。
号码“0”开头不接,陌生号码不接,被标注“骚扰电话”不接,心情不好不接,亲朋好友打来的电话没接到也不会回拨。
打开来电记录一看,全是红色的未接电话。
路弘凑过去看了眼IP,问道:“不接一下试试吗?万一是什么人或者亲戚有事找你呢?”
“我可不知道我有什么亲朋好友能在海南,”对于段竞飞来说,就算是再远的远房亲戚也不至于远去海南,一脸无所谓道,“如果没猜错,应该是诈骗电话。”
“而且就算是真有事,又能是什么好事?”段竞飞收起手机,转而问他,“一起出去不?我请你喝下午茶。”
路弘刚想说作业还没写多少,谁料嘴比脑子快:“好。”
……
本意只是想买点零食后找个奶茶店坐一会,结果点完两杯奶茶,转头一看,宋诗语正坐在角落处与人聊天。
段竞飞第一次意识到,出门还有遇见老师的风险。
特别是这个老师他是从心底里怕。
虽然没见过宋诗语发脾气,但从平时的言行可以感受到,一旦宋姐生气,那可不是开玩笑,总给人一种敬重的感觉。
曾经宋诗语就说过,万一谁与她在外遇见,一般打招呼她都会回,如果嫌尴尬可以装作没看见她,她也会装作没看见对方。
怕归怕,段竞飞还是壮着胆子走去问好。
宋诗语应了一声,接话道:“你们两个一起出来的?”
段竞飞看了一眼身后的路弘:“嗯嗯。”
宋诗语笑道:“能出来多放松放松是好事。这次月考段竞飞考得挺不错啊,总排名上升三位,直接挤进前五了。”
段竞飞被夸得一阵不好意思。
坐在对面的程修渡静静地喝了一口奶茶,低着头处理手机上的信息。
宋诗语与程修渡在今年六月就领完证,已经是合法夫妻,但在一起的时间仍然很少。
当班主任要处理的事情很多,每月除了完成复习安排规划,还要做月度各科及总成绩报告,一忙就是半夜。
“上次的演讲还是不错的,你这个音色可以,多练练清晰度调整一下语速,说不定还能往播音这方面发展,”宋诗语推荐道,未尝不是多一种选择。
段竞飞胡乱地点了两下头,又聊了两句就走了。
另一边,家中大人不在,夏辞夜独自一人称霸王,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
他栽在花盆里的那朵玫瑰不见了。
作为全家唯一一朵放在花房以外的“花”,夏辞夜几乎一有时间就把它放在阳台晒太阳。虽然进行不了光合作用,但终归是好看。
这朵花在他家已有三岁高龄,对于花房中每年都会更换一次的花来说算是个老长辈。
这位老长辈在夏辞夜睡完午觉起来时就消失了,阳台上只剩一个独自享受阳光的花盆。
花呢 ? 花呢 ? ? !
刚醒的朦胧意境被这一打击瞬间冲散。
这年头总不至于连朵假花都有人偷吧?
他走到门口,确认锁还是完好,而宋女士与程修渡还没回来。
难不成是自己长腿跑了?
等到宋女士归家后,开门第一眼,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谁家进贼了?
冬冬见宋诗语回来,飞奔到她身边摇尾巴。
五小时没在,家里咋变成这样了?
“儿子?儿子,”她走进门,尝试性喊道。
夏辞夜正站在自己房间门口,上半身向后一倾,微微转头,心情极差:“嗯?”
“你这是?”宋诗语指着屋内的一片狼藉。
夏辞夜淡淡道:“找东西。”
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很久之前宋诗语就发现,夏辞夜在家的破坏力极强,只是今天可能是最凶猛的一次。
“那你找到了吗?”宋诗语问他。
夏辞夜没说话,应当是没找到。
上午刚整理过一遍,现在又这幅景象,这小祖宗只会添乱,宋诗语不想多说什么。
程修渡拎着菜进厨房,宋诗语叹了一口气收拾客厅,夏辞夜则是给秋秋、冬冬喂粮。秋秋与冬冬时常打架,因此两只宠物的窝各占领地,离得远。
夏辞夜率先拿猫粮给橘猫添食。
秋秋看见吃的就如同开启自动跟踪模式般跑过来。
没了胖橘的遮挡,夏辞夜抬头一眼就瞅见了猫窝里的玫瑰。
夏辞夜:“……”
秋秋站在他腿边喵了半天也没能等来晚饭。
对他来说说,秋秋与花同贵为家宝,他自然不能将其怎么样。虽然生了一肚子气,但找到了终究是好消息。
他将刚打开的猫粮袋又封上,捡起花转身就走了:“今晚不准吃饭。”
秋秋垂下耳朵:“喵——”
唯一感兴趣的事情也被禁止,它只能又冒着鼻涕泡泡蜷回窝。
这次夏辞夜又将花放在一个确认秋秋够不着的高度。喂完冬冬,他就和宋女士一起收拾自己制造出来的烂摊子。
轮到吃完饭,他借口没胃口阴沉着脸回房,关门声比以往要重不少。
这种现象宋女士已经无所谓了,她对程修渡解释道:“他就这样。先吃饭吧,晚点我切盘水果给他送去就行。”
房间里,夏辞夜靠在床头,拿着从床头柜中找出的相册。
其中有一张集体照被单独存放着——那是他小学毕业时的留存。照片上,女同学凑在一起比耶,男同学站在一起搭肩,唯独有一个男生站在边缘,隔开一小段距离,微微偏脸看着旁边的一群人,像是很羡慕。
那是樊规。
小学毕业那年是他唯一一次与樊规同过班的一次,但是那时自己在班里几乎透明,对方没注意到他也算正常。
可能在对方眼里,整个九年义务教育阶段双方都没有认识过。
但是在夏辞夜这里不一样。
他可是很早就知道有这号人了。
经历,身世,性格,以及关于他的所有事,他都知道。
早到他不想再提,“啧”了一声将相册关上放回去,自嘲般地笑了一下,目光幽深地盯着书架上花瓶中的玫瑰。
永不凋亡的爱意,百年如一日的盛开。
接着,拉上窗帘,换回了往日的笑容。
“哥哥,明天一起出去吗?我听别人说最近新开业一家游乐园……”夏辞夜按住语音键,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般说道。
……
小段要开始他的基本操作了——
寝室内部连个聊群都没有,成何体统嘛。
小夏,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被秋秋叼走了而已。
好吧,是樊大大之前(中考前夜)送他的那朵。
之前本来想从夏辞夜的视角写,但感觉可能会写成恐怖片,所以就换成了从樊大大视角写。
毕竟樊大大的心理抗压能力也挺强的,许多别人感到毛骨悚然的事,在他眼里会感觉很平常,所以这个视角下夏辞夜会显得很正常(虽然是那种有病的正常吧)
最近在试图驯服笔,一不小心玩嗨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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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