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片片雪花开始在海域上空飘落,在探照灯的照射下,隐约泛着一股诡异的紫。众人穿上了从皮尔特沃夫带来的皮毛斗篷,这些斗篷都是从弗雷尔卓德运到皮尔特沃夫的兽皮,经过皮尔特沃夫加工准备再运到弗雷尔卓德贩卖的。拉亚斯特和韦鲁斯没穿,被血魔法改造过的躯体不惧任何寒冷。
“奇怪,几千年前的雪是下不到这里的。”韦鲁斯搜寻着记忆中的弗雷尔卓德,“这雪似乎不太对劲……”
“前辈,我也刚想说,几年前的雪是下不到这里的。”崔斯特附和,“我们得走凝霜港那里,那里的海水盐分低一些,不会结冰,如果再往北走,船可能就要冻住了。”
“就听你的,小伙子。”拉亚斯特还不太熟练地操纵着和谐号——他的手指在操纵杆上停止了一瞬。千年前,这样的动作会召唤雷电或血潮;如今,它只是让船轻轻转向。“截然相反的魔法。”他的声音很低,不知是赞叹还是感慨。
“只能这样了,如果让我俩恢复刚飞升时的状态,倒是能带你们直接飞到你们要去的任何地方。”韦鲁斯无奈地摊了摊手。
“没关系,前辈,正好我可以再练习两天,您教我的飞升者体术我还完全没学会呢。”蔚说道。
“哈哈哈,你这丫头,就凭你这股劲,放在几千年前绝对能成飞升者。”
“前方的水域上有船!”凯特琳注意到扫描仪上多出的一个红点,但紧接着出现了密密麻麻一大片,“是海战!”
虚空生物的腐蚀液将这片海域染成了紫色。一艘艘竖起德玛西亚旗帜的巨大战船正以全速撞向虚空鱼群,但战船上已经爬满虚空飞虫,士兵们在甲板上和虚空生物展开了殊死搏斗,即便腐蚀液已经开始侵入躯体,这些士兵仍保持着高昂的战意。
“除了战斗经验有些欠缺,这些娃娃兵们……确实不错。”拉亚斯特的脸上浮出几分欣慰,看向韦鲁斯,“咱们走?”
德玛西亚舰队的士兵是除无畏先锋军之外最精锐的部队,但对于铺天盖地的虫群来讲,普通的招式显然无法击退它们。虚空生物将一名弓箭手团团围住,扯碎了他的箭袋,刺破了他的铠甲,正要撕咬他的躯体之际,一支猩红色的箭精准命中了虚空生物的弱点,而在洞穿一只虚空生物之后,那支箭又刚好击中了第二只虚空生物的弱点。
“记住他们的弱点,你也可以。”韦鲁斯拾起散落在甲板上的箭矢,并将那名弓箭手扶起,“多花一秒瞄准,比多射一支箭更重要。”
拉亚斯特不喜欢在战场上讲什么道理,他在舰队上方踏空而行,手中的镰刀如旋风挥舞,所到之处,虚空生物皆化作齑粉。在二人的带领下,士兵们从原来的被动抵抗转变为主动出击,在一次次挥砍长剑的过程中,愈发清晰那些虚空甲壳的薄弱处。
随着最后一条虚空鱼被射杀,那股诡异的紫色开始慢慢消退,太阳终于挣脱阴霾的束缚,向重回蓝色的海面射出第一缕光线。
“英雄!”不知道哪名士兵喊了一句。
“英雄!”“英雄!”紧接着,整个舰队开始欢呼,既是对胜利的喜悦,又是对拉亚斯特和韦鲁斯二人的崇仰。
拉亚斯特兴奋得合不拢嘴——是千年前第一次救下一整个村庄,是第一次斩杀王级虚空生物被军队褒奖,是飞升者仍未被世界遗忘。
“前辈怎么在那里一直傻笑啊?”凯特琳拿着望远镜清楚地观察着拉亚斯特的表情。
“前辈又拾起了几千年前那颗音符,现在正在回味呢。”萨勒芬妮在拉亚斯特心里听到一曲摇滚,比祖安的地下乐队还要劲爆。
清点完毕,一名军官吹响收兵的号角,紧接着啪的一下对拉亚斯特和韦鲁斯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邀请众人一同返回港口。
自虚空入侵以来,凝霜港第一次享受到阳光的温暖。但这里是弗雷尔卓德的领土,此刻上空飘扬的旗帜却并非属于弗雷尔卓德,而是德玛西亚的军旗。一队身穿银白色铠甲的士兵已经在岸边列队,他们的铠甲皆镶嵌着禁魔石,在太阳下闪闪发光。
“无畏先锋第一盾阵第二小队向您致敬!”带队的士兵对众人敬了军礼,“虽然二位刚才立下首功,但仍要例行审查,还烦请配合。”
韦鲁斯回了军礼,点点头,示意他们带路。
“无畏先锋军,”拉亚斯特上下打量了一番,“他们的盾阵在千年前的艾卡西亚战役中很有名,不知如今还能不能担起这个名分。”
(二)
无畏先锋的军营像一块精心打磨的禁魔石——规整,坚硬,不留缝隙。
黑夜逃不过黎明的号角
保卫祖国时刻扛在肩膀
军旗上写着我们的荣耀
无畏先锋剑指正义方向
……
响亮的军歌在寒风中回荡,使德玛西亚军营多了一分肃杀之气,军营中巡逻的士兵队列整齐,站岗的士兵一丝不苟,瞭望塔与防御工事采用最坚韧的石材砌成,这种情形让在军营中生活过的韦鲁斯和拉亚斯特称赞连连。但暗裔的感知让他们察觉到异样——这座军营的地下,隐藏着某种……空洞。不是虚空的气息,而是某种被刻意压抑的、颤抖的存在。
“我在这里听到的第一首歌居然是军歌,他们好像不敢在心里歌唱……”萨勒芬妮的声音小到只有凯特琳一个人能听见。
凯特琳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那些士兵,又指着自己的嘴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领队的士兵带着众人进入了一间稍大些的营帐,里面的布置相当简朴,简朴得近乎寒酸。没有地毯,没有装饰,只有一张木桌、几把椅子和一张行军床。无畏先锋第一盾阵的盾卫长梅雷克坐在桌后,原本严肃的面容在看到众人后瞬间变得柔和。
“我是德玛西亚无畏先锋第一盾阵盾卫长梅雷克,根据规定,请先填写这份人员信息单。”梅雷克给众人分发表单,“二位前辈真是好身手!您能给予我们帮助,梅雷克感激不尽!”
梅雷克端着刚煮好的茶水,递给众人:“如今虚空入侵,我们军营非常安全,我建议大家短时间在这里住下。”梅雷克的目光刻意避开了拉亚斯特与韦鲁斯,显然这些话是对其他人说的。
“谢谢,不过我们还要去北方找人。”萨勒芬妮边写边回答。
“找人?找谁?”梅雷克回到桌前抿了一口茶水,他看得出来这支队伍与他认知里的探索者小队全然不同,至少现在说话的这名女孩显然不适合出现在这里。
萨勒芬妮把笔递给蔚:“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他是谁,但我一定得找到他。”
“噗!”刚坐下的梅雷克喷出了抿进嘴里的茶水,“小姑娘,这可不是在玩过家家。虚空从土库古尔进攻,东面又有诺克萨斯军队虎视眈眈……”梅雷克把视线从萨勒芬妮挪向韦鲁斯,“前辈,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你就当她在玩过家家。”韦鲁斯一脸慈祥地看着萨勒芬妮,像看着自己被虚空夺走生命的女儿一样。
“这……”梅雷克挠了挠头,“这恐怕不能申请通行令。”
“为什么不能?”凯特琳正在埋头填写表单,“盾卫长,我倒想问问你呢,德玛西亚的先锋军队在弗雷尔卓德境内驻军,是不是趁弗雷尔卓德忙于虚空战争之际侵占别国土地呢?”
“这位小姐,请你注意自己的言辞!”梅雷克拍案而起,“虚空生物已经顺着土库古尔进攻德玛西亚北部,而东面又有诺克萨斯的军队,德玛西亚不能没有战略纵深,一旦虚空战争结束,我们会立刻撤军。”
“我们要去的地方是弗雷尔卓德北部,那个地方不在你们的管辖范围。”
“这是我们的规定,德玛西亚绝不允许有人平白无故失去生命。只要你们先踏入我的军队管辖范围,我就必须保证你们在德玛西亚安全无事。这是为了你们好,出了我的管辖区,谁能保证你们无事?”梅雷克反问。
“我可以。”拉亚斯特拿着他刚写完的表单,“我很喜欢你们军队的规范,不过规矩是人制定的,同样也是人可以改变的。”
梅雷克拱了拱手:“前辈切勿轻敌,晚辈自认为略懂拳脚,可在那些巨型虚空生物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无妨。”拉亚斯特慢悠悠地拿着表单,连同韦鲁斯的一起递给了梅雷克。
看着表单上民族一栏的“暗裔”和姓名那一栏的名字时,梅雷克猛地揉了揉眼睛,瞳孔骤然收缩。暗裔!千年前的飞升者,被虚空腐蚀的怪物,传说中屠城灭国的存在!他的手不自觉地握上剑柄,但他又立刻松开——本能告诉他,拔剑即死。
梅雷克面色惨白,声音中带着颤抖:“两位前辈,刚才多有得罪,两位前辈军功显赫,是我们军人的榜样,但……”梅雷克艰难地选择措辞,“军人的本能是服从命令,我也只是按规定行事,从军事管制区穿行这件事,已经超出我的权限,否则整个盾阵的士兵都会因此受罚。”
“谁有权限,麻烦你去请示。”
梅雷克如蒙大赦,几乎是跑着冲出营帐:“是!我现在就向最高指挥官盖伦剑士长请示!”
帐内不比外面暖和多少。这名军官的营帐与士兵一样,没有专门的取暖设施。军帐外飘起了点点雪花,凛冽的寒风吹过,把无畏先锋的军旗吹得铮铮作响。
梅雷克只用了一刻钟就赶了回来,并把萨勒芬妮一行人带到了一顶庞大的营帐。盖伦的营帐是另一个世界。
掀开布帘的瞬间,温热空气扑面而来,与外面的冰天雪地形成刺目的反差。帐面绣着独特的纹路,烟囱吐出袅袅热气,地毯柔软得能陷进脚踝。这与梅雷克的简朴营帐截然不同,又与整个军营的肃杀氛围格格不入。
“我是无畏先锋剑士长,盖伦·冕卫。”
(三)
起身的男人比传言中的剑士长更加魁梧,铠甲上的金边在火光中闪烁,但那双蓝眼睛深处,藏着某种疲惫的沉重。可这样一位勇猛的战士,桌面上却放着一张裱起来的歌词——
绿叶执意戴上蝴蝶发卡
花朵会因此枯萎吗
难道新芽生长皲裂
是枯枝对大地擘画
谁慢慢把褶皱晕染脸颊
却说新生的洁白吗
人群中镜子前的你
还认识那个自己吗
这首歌一定还没写完,萨勒芬妮思索着,突然听到了歌声,不止盖伦这一首。另一首微弱却急促,来自那扇紧锁的侧门后,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心跳,带着恐惧与……某种被压抑的光芒。
萨勒芬妮明白了,这也是一首二重唱。
每当晚上睡觉之前,年幼的盖伦总会说这句话,毕竟——冕卫家族不知道出了多少辈大将军。于是,睡梦中的盖伦常常做着一场相同的梦,梦到自己成为统领德玛西亚无畏先锋的剑士长,就和自己的姑姑缇娅娜一样。
在冕卫家族,几乎所有人都精通一两件兵器。父亲皮特使剑,姑姑缇娅娜使剑,盖伦觉得他自己也应该是使剑的。六岁时,盖伦在长辈们震惊的目光中单手举起一把二十斤重的铁剑之后,父亲和姑姑即便军务再忙也开始抽空教他剑术。
事实证明,盖伦的确有武艺上的天赋。短短一年时间,盖伦就可以自如地挥舞单手剑,并且掌握了无畏先锋剑士最基础的剑法。但这种偶尔才能得到长辈指点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德玛西亚的皇帝——嘉文三世第一次下达了完整的禁魔条例。于是在搜魔人兵团团长,盖伦的姑父埃尔德里德的带领下,一场声势浩大的搜魔行动开始了。搜魔人如烈焰般辐射到了德玛西亚的每条街道。手执利剑的甲士们在普通百姓面前耀武扬威,仿佛这些武器和权力与生俱来。有丁点魔力的法师们在雪夜中哭泣,或封闭了自己不知从何而来的法力,或成为搜魔人中有魔力的一员,或淹没在这刺骨的暴雪之中。冕卫家凡是有军衔的人,都投入到了搜魔行动之中,除了一些必要的守卫之外,偌大的城堡之中经常只有盖伦和他的妹妹拉克丝两个孩子。但即便如此,每个房间中的炉火都为他们兄妹二人肆意燃烧。
抬头是洁白的穹顶,身旁是温暖的炉火,在一张柔软的地毯上,盖伦和拉克丝两个孩子在玩军棋。盖伦执士兵棋,拉克丝执法师棋,不是二人的选择,而是大家都这么做——正式比赛之前,会有一场预赛,胜者执士兵,败者执法师。而正式比赛则是预赛棋数的重演,大家能看到的,是士兵永远战胜法师。
铁甲与魔法的碰撞在盖伦的想象中发出铿锵的轰鸣。拉克丝的法师又一次在他的士兵阵前溃散,就像德玛西亚的敌人在无畏先锋面前应有的模样。
拉克丝把法师棋子摔在地上,金色的长发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仅剩的一名法师棋子被士兵们团团包围,只要最后一剑挥下,法师便败得彻彻底底。拉克丝生气地尖叫起来,指尖猛然迸出了一道强光。
那光芒比城堡中任何一盏烛火都要炽烈,比冬日雪原上的阳光更加刺眼。盖伦眼前什么都看不见了,只剩下那片纯白。他很惊恐,也很困惑——那不是炉火,不是闪电,那是魔法,是德玛西亚最禁忌、最可憎的东西。他的妹妹,冕卫家的女儿,怎么可能……
他们的母亲赶来带走了女孩,丝绸裙摆扫过地毯时带起一阵急促的风。但在离开之前,母亲屈膝蹲在男孩前,肉桂与薰衣草的气息笼罩下来,那是盖伦从小闻到大的味道。她的手指轻轻搭在他的肩上,力道却重得像是按进骨头里。
“你刚才看到的不是真的,”母亲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锤,“棋盘上只是一场游戏而已。”
盖伦呆呆地点着头。
只是游戏罢了,妹妹不是什么法师,绝不可能是。她是冕卫家的人,是德玛西亚的荣光,是他发誓要用生命守护的血脉。如果妹妹是法师,那么搜魔人的利剑就会指向她;如果妹妹是法师,冕卫家的姓氏就会沦为笑柄;如果妹妹是法师……
盖伦把这份记忆深深地埋进了脑海,越深越好,直到它沉入某个连梦境都无法触及的深渊。
炉火仍在燃烧,将盖伦孤独的身影投在穹顶上。他拾起士兵人偶,重新摆好冲锋的阵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往后的日子里,拉克丝的手上多了一副手套,而盖伦仍然像往常一样喊着要成为剑士长的话,只是心中剑士长的模样如同那道刺眼的光束一般,越长大,越模糊。
十九岁时,盖伦真的能在德玛西亚所有人面前说出这句话,迎接他的是数不尽的欢呼与掌声。
剑士长的座椅柔软得让盖伦不自在,日复一日处理军务的生活,还不如让他在前线奋力杀敌。很多时候,盖伦希望时间一直停滞在文书送来之前,或许自己不是真的想成为剑士长,而是因为冕卫家族的荣耀,因为想有保护妹妹的能力,因为第一次挥剑时的那股纯粹。
在不久后的“哀伤之门”战役中,国王嘉文三世的挚友□□便死于法师之手,这让嘉文三世对魔法的忌惮和痛恨到达了顶峰。他把禁魔的指示无限放大,不计其数的法师接连被套上莫须有的罪名送上断头台,法师几乎失去了生存的权利。
盖伦想不明白为什么战场上的敌国法师会使自己国家的法师陷入绝境,但他还是加入了禁魔的队伍,和姑妈缇娅娜一起用禁魔石把城堡的地下室改造成了专门囚禁法师的地牢。盖伦在地牢中巡视时,总会刻意避开那些囚徒的目光,尤其是那名与自己年龄相仿、被两条巨大禁魔石镣铐禁锢着、胳膊被打上烙印、即将受到当众审判的法师。从此以后,除非是盖伦亲自陪着,拉克丝几乎失去了走出家门的权利。
变故发生于行刑日当天。在搜魔兵团即将处死那名法师之际,妹妹拉克丝为了救下他,不惜在刑场上当众说出自己是法师。盖伦突然意识到,他口中的剑士长,他心中的德玛西亚,并非光芒万丈。但一切都晚了,国王被刺杀,法师叛乱,妹妹背上骂名,就连国王送给自己的宝剑也藏着可供法师利用的魔法。
新国王嘉文四世颁布新的法令,让所有法师在一座城市里自由生活,并让拉克丝担任城主。即便盖伦和嘉文四世是一同上过战场的好兄弟,可盖伦依旧觉得这是一个圈套,迟迟没有让拉克丝去任职。于是,一些激进的法师联合弗雷尔卓德的凛冬之爪部落袭击了德玛西亚,虽然没有成功,但无疑使皇帝又一次下达了禁魔的命令。
虚空降临的消息笼罩了整个德玛西亚,军队的重心转移到了边防上,法师们得以寻得一丝喘息。这样真的好吗?盖伦说不清楚,也想不清楚,他只知道,永远保护妹妹和冕卫家族的荣耀再也无法兼得,在尘埃落定之前,他也只能说出那句话。
(四)
“我是无畏先锋剑士长,盖伦·冕卫。”盖伦做出请的手势,“二位前辈,正值特殊时期,还望理解。”
营帐内部被分成了两个隔间,里面的陈设皆是由德玛西亚盛产的白色禁魔石打造而成,这些物品的边缘还采用特殊工艺进行白银包边,在炉火的照射下散发出迷人的光晕。
“梅盾卫长已经告知我事情的全部经过,我只要再向大家确认几处事项便会给大家通行令。”盖伦从一个精致的小箱子里拿出一颗光滑的禁魔石,“前段时间塞拉斯联合弗雷尔卓德人进攻德玛西亚,现在禁魔命令又一次下达,任何魔法都不允许出现,这颗在禁魔石林开采的岩心可以检测魔法,这是必要的检测,任何人都无法更改。”
盖伦做了个示范姿势:“禁魔石有吸收魔法的能力,只需要用手托起这颗禁魔石,如果禁魔石吸收到魔法会颤动,代表有魔法,反之则无。”
格雷福斯拿起禁魔石,禁魔石没有任何变化。
崔斯特、凯特琳、蔚都一一上前拿起禁魔石,毫无变化。
盖伦捧着禁魔石来到韦鲁斯面前,韦鲁斯看着自己被血魔法染成红色的手臂,气笑了,“剑士长,你最好是真的不懂。”
“二位前辈肯定是免查……免查!”盖伦略显慌张地摆了摆手,“怎么能劳烦二位前辈呢!”
盖伦赶紧把禁魔石递给萨勒芬妮,但禁魔石却发出了柔和的光芒。
“你居然……是魔法师?”盖伦的声音陡然紧绷。
“啊,这不对吧……”萨勒芬妮有些摸不着头脑,她下意识地换了一只手拿禁魔石,这次禁魔石没有发出光芒。
“你确定这东西没有出什么毛病?”蔚皱眉。
“我可以保证禁魔石没有问题。”盖伦拍着胸脯,“但我也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
“会不会是这枚戒指的问题?”韦鲁斯指着萨勒芬妮手上戴着的玉戒。
萨勒芬妮将戒指摘下,禁魔石果然不亮了。盖伦对这枚戒指进行二次检测,结果显示没有魔法。
“没有魔法的人,没有魔法的戒指……”盖伦思索着,“根据检测结果来说,这枚戒指和这位小姐都没有魔法,奇怪的是只要她戴上戒指就会产生魔法。”
“如果我不戴着戒指,是不是就可以给我们通行令了?”萨勒芬妮把戒指放进口袋。
“恐怕不能,”盖伦摇了摇头,“我无法确定你戴上戒指会产生什么魔法,我的军营里关押着不少戴着禁魔石枷锁的魔法师,你们的海克斯魔法武器也可以暂时封存法力,可我不能放一个不确定的因素进入德玛西亚。”
“是吗?”萨勒芬妮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为什么你在这么暖和的营帐里还要戴着厚厚的镶嵌禁魔石的手套?”
盖伦愣了一下,随即摆出一副无关紧要的表情,“这没什么问题吧?”
“那这半首歌词的作者,是你,”萨勒芬妮拿起盖伦桌上的歌词,指向盖伦背后的门,“还是门后的法师!”
顺着萨勒芬妮的手指,众人看向营帐里那扇紧锁着的门。
“你怎么……”盖伦明显慌张起来,“你空口无凭!”
“不如……打开这扇房门?”凯特琳不急不缓地开口。
“这……现在不是验证这些的时间。”
“我听说冕卫家与吉拉曼恩家的生意挣的钱比皇室的奖赏还多。”凯特琳笑了笑,话锋一转,“我是吉拉曼恩家族的长女,皮城一直流传着德玛西亚冕卫家略懂些魔法的传闻,不过我本人对此一直都持怀疑态度。”
盖伦僵在原地,笑容像是刻在禁魔石上的图案:“那些流言就让它们继续是流言吧,这是冕卫令,仅次于皇室亲令,比通行令管用多了。”
“据说冕卫家的马车比皇室还豪华,我的管家来德玛西亚谈生意时就坐过,不知道今天我是否也能长长见识?”凯特琳似笑非笑地说道。
“这……”盖伦的脸色极为难看,“这有些太张扬……”
萨勒芬妮悄悄趴到韦鲁斯耳边说道:“前辈,我们只有那一辆海克斯全地形越野车,还被您一箭射爆了……”
“额……”韦鲁斯涨红了脸,虽然他已经上千年没有红过脸,但他仍然在第一时间就找到了破局之法——用暗裔那充斥杀气的眼神瞪得盖伦发怵。
“传我命令,备两辆四驾马车!”
(五)
代表冕卫家的马车向北驶去,途经一个又一个营帐,出了无畏先锋的营地,又进入一个新的营地,一路畅通无阻。其中一个守卫极其森严的营帐里,萨勒芬妮久违地听见了歌声。那是许多首愤怒、悲伤与惧怕的音符组合成的——复仇的赋格。
轻轻掀开车窗的窗帘,萨勒芬妮看到军营中升起两堆篝火。一队年轻士兵围坐在其中一堆篝火前,烹饪出他们的晚餐;一队戴着枷锁的年轻人在另一堆篝火前被士兵挨个烙铁打上印记,烹饪出他们的挽歌。
积雪已在地上铺出一张稿纸,车轮碾出五线谱,点点马蹄擘画音符。没有乐器的合奏,停滞在空中的仅有萨勒芬妮的独唱。
六边形窗透着光
秩序在背后排成诗行
一个频率的臂膀
往返甜蜜梦想道路上
在深巢有声回响
自由是温暖牢房
谁替我写下心愿
偷尝了谁攒的甜
走时画了几条线
说声幸福就要实现
他们教我丢掉了剑
才能带回更多的甜
握紧彼此的双手
也许才有明天
随着指挥去飞翔
把繁忙印记烙在身上
越攒越满的蜜糖
再也品不出那种芬芳
振翅是无声乐章
为何拔刺也受伤
谁颁发了我心愿
标准了谁的空间
触角伸出的方向
指着幸福实现地点
我要拾起自己的剑
才能带回更多的甜
针刺都拿在手掌
也许才有明天
凯特琳看到最后一条警戒线淡出视野,看到留在德玛西亚的只剩下马车驶过的痕迹,看到在冰雪消融的地方显露了几处带血的衣角,不禁思考:等一场新雪落下,这些带着鲜血的音符是会谱进新的乐章,还是于沉默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呢?毕竟……等等,我为什么要用「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