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芮蒙就算被她一脚踩在泥地里，也无损于他的面容俊秀，甚至两点脏兮兮地泥点子在他脸上也变成特色的小痣一样。
不过和那粒红色的小痣相比，还是相形见绌。
“时略，是我，我是芮蒙啊。”芮蒙说着，脸上带笑，只是那笑越来越大，很快超出了人类正常的嘴角拉扯最大范围，并且幅度还在增加。
刹那间，原本还算得上是秀丽的面容就像被撕扯后翻卷的纸屑，很快露出了藏在下面的真面目。
大笑地人脸后居然还是一张俊美的面庞，那粒红色的小痣随着他说话的时候牵扯的面皮轻轻移动，时略踩在他肩上的腿脚力道稍微放轻一些，问他：“芮蒙？”
芮蒙哈哈大笑：“时略，早就和你说了我是芮蒙，”他转了转脖子，动作之间看不出任何异常。
“只是一个，嗯，魔术而已。”他抓住时略的脚踝，“亲爱的，别这样吓人，我还不知道你的身手有这么好，好了，快放我起来吧，这感觉真够糟的……”说着他就要坐起身。
“等等。”时略开口，芮蒙的上半身动作顿住，抬起他那双形状漂亮的眼睛，分明的神色带着点茫然，好奇她要说什么。
“你这里沾上东西了，”出乎他意料的是，时略这一会没再怀疑什么，反而温柔的垂下腰，凑近他耳畔，“我帮你弄掉。”
“哦，好，时略，你真好。”
“不用谢，举手之劳而已。”时略的手在他脖颈耳侧轻轻一抚，很快，牵住他的手，将他从泥地里拉出来。
时略松手，上下扫视他：“我感觉你好像变轻了一些。”
“欸，有吗？”芮蒙低头看了看，朝她笑笑：“一定是你的错觉。”
“嗯，应该是这样吧。”时略上了车，招呼他：“快上车，待会儿下雨就不能开车了。”
“好。”芮蒙上了副驾驶。
时略看着他系安全带：“你之前不肯和我坐在一起，我还担心你是怕连累我。”
“啊，那个，”芮蒙看着窗外行驶之间的风景，他的声音和此刻的姿态一样放松：“我想通了，与其担心这些有的没的，不如在遇到麻烦的时候一起面对，你说是不是？”
时略沉默了一会儿，这条路前方突然出现一条弯道，她打着方向盘，随口应道：“你说的有道理，是我狭隘了。”
“不，是我钻牛角尖了。”芮蒙拿毛巾擦身后沾上的泥水，擦完之后随手把毛巾丢在中控台上：“你知道吗，关于落雨洲？”
“什么？”
“地图上当然没有落雨洲这个地方，在古老的传说中，落雨洲是属于灵族的另一处聚集地。”
“像木灵那样的雨灵？还是水灵？”时略想了想，结合落雨洲这个名字，猜了两个。
“不，都不是。”芮蒙摇摇头。
“拜托，告诉我吧，我可不想再像鸣屏山的时候一样了。”时略开玩笑地说拜托。
“嗯哼，告诉你也可以，”芮蒙指了指半空之中的乌云。
“喏。”
“云？”时略分心去看，发现先前他们经过的那片乌云不知是什么时候已经被他们远远抛在身后，而此刻在他们车前不远处，又出现了一团新的乌云。
之所以可以分辨出来是完全不同的两团乌云是因为时略突然看见在半空之中，像这样形态各异，大小不同的云团逐渐显现，竟有数十之数。
“云灵？”
“云灵，这个名字也不错的嘛，”芮蒙笑眯眯地纠正她：“不过在落雨洲，它们其实是仙灵族。”
“仙灵族？”时略看着那些在空中如烟似幻、飘飘渺渺的云丝，想着，确实是有点仙气的，只是仙气太多，就成了邪气。
“仙灵族没有人形吗，就像是，木木那样？”
“为什么你们人类总觉得只有双脚着地、拖着脆弱的、矮小的躯干才算得上好？”
芮蒙很不理解，但是他很快调整了自己的语气：“仙灵族当然比木灵族更高贵，仙灵族有自己的云宫，仙灵们常年在落雨洲四处游荡，只有云宫出现的日子里，它们才会聚集。”
“人形对仙灵来说意味着异类，很奇怪，仙林终其一生不会落在地面上，它们享受遨游的生活。”
“可是这些云也是从地上来的。”时略抬着下巴，让芮蒙去看那些雨水落到地面上很快蒸发，又转化为仙灵们身体的一部分。
“哈！”芮蒙嘲笑她：“那是你这样觉得，如果你有可以俯视众生的能力，你是不会放弃的，但与此同时，你也会失去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芮蒙似乎是觉得她不可理喻，偏过脸去看车窗外远处半空中的仙灵们，不再和她说话了。
两个人彼此沉默着，车厢后排的罗疏言安静的仿佛陷入沉睡。
很快，第二场雨又下起来，时略发现位于车顶的这一位仙灵就像是恶作剧一般，时快时慢，降雨有时候猛烈地仿佛要将这辆车淹没在无边荒原之中，有时候又十分烦扰地如同细丝缠住车窗前的视线。
但无论如何，时略都不想再给这个仙灵半分眼神，她索性拿起银环，算算时间，芈戎这会儿应该已经从实验室里出来了。
她原本以为不会有信号，只是在翻看和芈戎之间的聊天记录，但是出乎她意料的是，过了一会儿，银环接到一通来电。
铃声响了一下，时略接通。
“时略，”芈戎的声音有气无力的。
“为什么不开视频，让我看看你。”时略的指尖一下一下敲在方向盘上。
“我现在好丑。”芈戎虽然很不情愿，但是在时略申请将语音转视频的时候还是通过了。
时略看着屏幕对面的芈戎，他的头发是很独特的银白，在房间里一片昏暗之中仍然显眼。
“教授不给你补充营养吗？”时略皱眉，她总觉得芈戎的状态看起来有点不太对劲，可芈戎嘴硬反驳她：“教授对我很好，是我自己，我想要快点结束，所以加快了进度。”
“芈戎！”
时略猛地攥紧了方向盘！
“你，你别生气啊喂，时小略，我现在很好，真的，我一拳，一拳能打翻两个杯子！”芈戎看见时略是真的生气了，双眉紧锁，满眼的不赞同，慌忙向她证明自己很好。
“我，我现在起来，我给你跳舞，好不好？你有什么想看的？我脱给你看，我真的很好！”他说着就把通讯器放在桌上，开始解衣扣。
时略也不说话，静静地看着他将上半身的衣裳脱下来。
一片昏暗之中，芈戎坐在床尾，裸露在外的上身纵横交错着各种痕迹，并不是伤口，而是密密麻麻的记号。
“时略，我真的没事，”他抬起胳膊，象征性的展示自己近乎于无的肌肉，“教授也不同意我那样做，所以很快就结束了。”
时略放松了一些。
“不要再有这种心思。”她语气还有些生气，说话没好气。
“嗯，时略，我好想你，你什么时候到贝斯利？”
“很快，”时略笑了笑：“如果你好好修养，等你下一次从实验室里出来，就能见到我了。”
“太好了！”芈戎的声音很雀跃，他微微晃动上半身，“我真是，等不及了。”
时略隔空抬手，做了一个抚摸的动作。
“好好待在家里，不要乱跑。”
“嗯！”
时略结束了通讯，把银环戴在手上，她不知道教授的实验进度到了哪一阶段，但是这些显然不是在电话里可以一句两句说的清楚的，最好是当面了解。
而且，车上还有其他人呢。
时略心里打着思量，没留神从什么时候起芮蒙的眼神一直落在她身上。
就算注意到了她也不会在意。
“朋友？”
“是我弟弟。”
时略看着雨势仍然不减，拍了下方向盘，“不要误会，他的性格就是有些闹腾的。”
芮蒙抿唇，从这话语里听出一点有别于和他聊天时的亲昵。
“有弟弟真好啊，对吧？”
时略点点头，又摇摇头，“偶尔也会很闹心，不过总的来说还不错。”
“我也有过一个弟弟。”芮蒙语气轻飘飘的，“哦，那应该和你一样很好看。”
时略漫不经心的夸奖。
“也许吧，我不知道。”
“嗯？”怎么会有人不知道自己的弟弟长什么样子。
“从我有记忆起，我就没见过他，”芮蒙回想着，“父母没和我提过，只是其他人告诉我，我曾经有一个弟弟。”
那么，可能是遗失了，或者已经死去了。
时略无端的感受到一种近乎恐惧的悲哀，很快，她就将这些不好的想法从脑海中刨除，“以后或许会有机会见到的。”
“嗯。”芮蒙看起来并不对此抱有希望，只轻声附和了一句。
“雨快要停了。”他说。
“云宫即将要打开通道，时略，开车吧，我真是迫不及待的想要上去看看了。”
芮蒙支着下巴，时略听他说云宫的通道，也跟随着他的视线向远处看去，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原本的阴雨天气消散了，天空一片碧蓝如洗，甚至看不见一片云朵。
那些仙灵都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