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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短暂的亲密

七月的暑气漫进房间,黏稠得像化不开的糖浆。许谙的失眠没有好转,但有了新的期待——每个凌晨两三点,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刻。

周叙深去江大参加暑期集训了。训练很苦,但他每晚还是会回她消息。

“学长,今天跑了多少?”

二十公里。

“腿不疼吗?”

疼。习惯了。

“江大食堂好吃吗?”

比附中好点。

“羡慕。”

好好吃饭。你最近体重长了吗?

他甚至会主动发一些日常:

一张操场的晚霞,一片被踩扁的银杏叶,一只趴在宿舍楼下的流浪猫。

许谙把这些都存下来,建了一个单独的相册,名字叫“他看见的夏天”。

有时他会问:

今天按时吃药了吗?

复诊医生怎么说?

有没有出去走走?

像大人管小孩,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心。许谙一边觉得被束缚,一边又贪恋这种束缚——这是她生病以来,第一次感觉到有人真的在看着她。

七月中旬的一个深夜,许谙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

“学长,你女朋友……不介意你这么晚还跟我聊天吗?”

发出去后,她屏住呼吸,像等待审判。

周叙深正在宿舍阳台上晾衣服。看见这条消息,他动作顿了顿。

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他想起傅清让前几天说的话:“那个谎,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他没回答。现在他盯着许谙的问题,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最后他打字:

她不知道。

许谙的心往下沉了沉。但紧接着,又一条消息跳出来:

开玩笑的。

早就分了。

许谙愣住。

“为什么?”

不合适。

而且我现在训练都忙不过来,没空谈恋爱。

这个解释太合理,合理到许谙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她试探着问:

“那……你还难过吗?”

周叙深看着这个问题,几乎要笑出来。为一个从未存在过的人难过?

但他回:

没什么难过的。

本来就没多少感情。

这话说得轻巧,却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许谙心里某个紧锁的盒子。

原来……已经分了。

原来,他不是因为有女朋友才拒绝她。

原来,他只是……单纯地不喜欢她。

这个认知比“他有女朋友”更残忍,但也更真实。真实的反而让她松了口气——至少,不是因为她不够好而输给另一个人。

她只是,输给了他的人生规划。

误会解开后,聊天变得轻松起来。

周叙深似乎也卸下了什么包袱,话比以前多了些。他还是会管她,但语气里多了点玩笑的意味。

“今天气温三十八度,别出去晒。”

“我就在家……”

窗户边也不行,紫外线能进来。

“你管得好宽。”

不管你怎么长肉?

“晚上吃了冰淇淋。”

胃不要了?

“就吃了一个。”

一个也不行。下次别吃了。

“你怎么跟我妈一样。”

那你叫我一声?

“……滚。”

许谙发完这个“滚”字,自己先笑了。笑着笑着,眼睛又有点湿。

她喜欢这样的对话。喜欢他管她,喜欢他开玩笑,喜欢这种若有若无的亲密感。像踩在春天的薄冰上,明知道危险,却还是贪恋冰面下流动的春水。

有时她会故意惹他:

“今天没吃药。”

现在去吃。

“不想吃,苦。”

那你要怎样才吃?

“你唱首歌给我听。”

……

[语音消息:3秒]

点开,是他清唱的两句跑调的歌:“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许谙听了一遍又一遍,把脸埋进枕头里,笑得肩膀发抖。

笑完又觉得悲哀——他们现在这样,算什么?

比朋友多,比恋人少。

像隔着玻璃拥抱,能看见温度,却感受不到。

七月底,许谙的复诊结果好转很多。

医生说她可以逐步恢复社交,建议九月正常复学。她把这个消息告诉周叙深。

好事。

“但我还是害怕。”

怕什么?

“怕别人看我,怕他们问我为什么休学,怕……”

怕跟不上?

“嗯。”

周叙深正在操场边拉伸。他停下来,认真打字:

跟不上就跟不上。

你能回去上课,就已经赢了。

别对自己要求太高。你才十五岁。

又是“你才十五岁”。许谙看着这句话,忽然有点生气。

“十五岁怎么了?十五岁就不能难过吗?十五岁就不能喜欢一个人吗?”

她发出去就后悔了。太冲了,太不懂事了。

但周叙深回:

能。

但十五岁的难过,和二十岁、三十岁的难过不一样。

你以后会明白的。

这话像个长辈说的。许谙更气了:

“你又没比我大多少。”

三岁。

三年能改变很多事。

比如,他能从附中跑到江大。

比如,他能从体育生变成准大学生。

比如,他能冷静地看着一个小女孩喜欢他,然后告诉她:你太小了,你不懂。

许谙没再回。她关掉手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夏天真长啊。

长到让人错觉,有些关系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长到让人忘记,秋天总会来。

八月初,周叙深的集训进入最后阶段。

他越来越忙,回复消息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许谙等到凌晨四点,才等来一句:

刚练完。你还没睡?

“在等你。”

别等。早点睡。

语气还是关心的,但许谙能感觉到那种距离——物理的距离,时间的距离,人生阶段的距离。

她开始尝试不找他。

第一天,她熬到两点,忍不住发了句“晚安”。

他回:“晚安。”

第二天,她熬到三点,没发。

他也没发。

第三天,她吃了安眠药,十点就睡了。

醒来时看见他凌晨一点的消息:

睡了?

她没回。过了一会儿,他又发:

也好,早点睡对身体好。

许谙看着这两条消息,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对他来说,从来不是必需品。

是责任,是愧疚,是善后的麻烦。

但不是“想要”。

那天下午,她给钟予打了个电话:“我想提前回学校看看。”

“现在?大暑假的,学校没人啊。”

“就想看看空荡荡的学校。”

钟予陪她去了。

附中暑假确实空荡。操场上一个人都没有,塑胶跑道被太阳晒出一股刺鼻的味道。梧桐叶子绿得发黑,在热风里懒洋洋地摇晃。

许谙走到体育馆后面。那个堆满废弃体操垫的角落还在,垫子上积了一层灰。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在垫子后面的墙壁上,用钥匙刻了一行小字:

“2024.8.6 许谙来过。”

刻完,她看了看,又在下面加了一句:

“周叙深没来。”

钟予在旁边看着,眼睛红了:“谙谙……”

“我没事。”许谙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就是……做个告别。”

告别那个在这里偷看他训练的自己。

告别那个以为一条毛巾就是故事的开始的自己。

告别那个在凌晨三点等他消息的自己。

晚上,她又失眠了。但这次她没找他。

她打开手机,翻看他们的聊天记录。从“膝盖注意别感染”,到“你才十五岁”,到“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像看一部别人的电影。

看到最后,她给他发了条消息:

“学长,谢谢你陪我这么久。”

“以后……我不会再打扰你了。”

“你好好训练,好好上大学。”

“我也要好好生活了。”

发送。关掉手机。

这一次,她真的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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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叙深看到这条消息时,是凌晨五点。他刚结束早训,浑身是汗。

他坐在操场边,看着那四行字,看了很久。

夏日的天光已经很亮了,远处有鸟在叫。他打字,删掉,又打。

最后只回了一句:

好。

加油。

发送。

然后他站起来,走向跑道,开始新一天的训练。

阳光照在他背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像一条永远也跨不过去的河。

而他和她,终于走到了河的两岸。

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谁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