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想来也是令媛心思敏捷,一时护友心切。只是不知她们是何等关系,竟到了如此地步。”
夕朝远闻言,嗟叹道:“前几年她那友人的夫婿托她照顾那人,犬女本就重情,凡是友人接触过的,她都要亲审那人的德行,因此才出现了那幕,实在是无意冒犯。”
温琅听着夕朝远的解释,缓缓点首。
“倒也情有可原,只是令媛长此以往,怕是会结下私仇。”
“多谢大人关心,”夕朝远淡笑颔首,“我也知晓小女的顽皮,平日里也会多加规训。”
话毕,夕朝远朝桌面看去,上面竟未放置茶具:
“真是疏忽,聊得如此尽兴,竟忘了给大人沏茶。”
说罢,夕朝远朝门外喊去:“筱莺,快给大人上新茶。”
“不用劳烦了,”温琅抬手制止,“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就不在此停留了。”
闻言,夕朝远赶紧应和,起身为温琅引路:“那大人慢走,织布上的事这几天我会尽心操办,好让大人看到我们的诚意。”
“此事不急,闲暇时顺便做了便罢。”
两人一并去往宅门,夕朝远在他身后附和道:“我知道,再怎么也不能误了正事,大人放心便好。”
待温琅远去,夕朝远才松了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
想起婉婼的姻契,又将丫鬟唤来,问道:“小姐去哪了?”
“回老爷,小姐今日去了婴姑娘那里,大抵是同往常一样。”筱莺躬身回答。
夕朝远闻言,摆手让其退下,独自踱步喟叹。
这丫头,整日同婴灵一起,也不汲取她那沉稳的性格。要么就是到那风月场所调戏那些相公,也不知何时才能上心自己的婚事。
罢了。
想到这,夕朝远闷声吁叹,前往璞钰住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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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员外。”璞钰见有人来,便合上书本,起身邀请入座。
“今日到访,想必还是由于先前一事?”
“往昔与你坦言多次,曰令媛生性活泼,而我不过是一介草民。我与令爱,无论身份还是地位,差别皆远,着实不敢攀附。”
“小民常熬中药,于令爱而言,应是到了见到便蹙额嫌恶的地步,不知大人为何如此执着于我。”
说着,璞钰斟了壶茶,分别注入两盏,落座主位同他介绍。
“这是外城引来的普洱茶,口感甘甜,有清热解腻之功效,不知先生还可喜欢。”
夕朝远看去这杯蜜黄,执起小酌一口,细细品味着:“甚是不错,璞大夫有心了。”
语毕,又端详着茶盏,将其靠进几分,品味那天然的荷香:“这茶也是有趣,明明二者不容,聚在一起却让人清畅。”
随后抬首看向璞钰:“你说呢,璞大夫?”
璞钰闻言眸弯含笑,与他相视道:“嗯,毕竟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味道应当不错。”
璞钰又给二人添了壶,举起茶盏轻轻摇晃:
“听闻今早颁布了新章程。”
“是吗,”夕朝远顿了顿,继续道,“这我倒不知,应该只是些水花罢,这方面也不是没有过先例。”
璞钰颔首,浅浅一笑:“可我听闻,里面新增了连坐制,只怕令爱会遭遇不幸。”
不等夕朝远开口,璞钰又道:“若是哪天真出了祸事,只凭我一人,怕是难以保护令媛。”
“可不论从何讲起,令爱总是无辜的,只期望大人能为她寻个好住处。”
夕朝远连连颔首,将茶盏轻至桌面,向里拢了拢:“公子如此想法,我自是赞成。”
“此事无须着急,还望公子细细考量,莫要因一时的利益舍弃长远的打算。”
说罢,夕朝远朗声大笑,举起茶盏饮毕。
“听闻西城有个庙会,就在近日启幕,若璞公子也有兴致,到那赏赏也不错。”
璞钰含笑点首,将茶水添满与其碰壁,低首浅啜斟酌。
思量些许,璞钰瞟向一旁的沙漏,细沙已然见底,他将茶杯置于桌面,含笑凝眸道:“多谢大人示知,只是如今尚晚,家父还等我煎药,还请允我探望了去。”
说罢,璞钰挺身长揖,而后前往内室。
夕朝远凝视着,将此茶饮毕后回去府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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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婉婼颓然坐榻,神色不满,“你让筱莺将我召来做甚,我好容易快要胜了。”
“就知道玩。”夕朝远看着她,恨其不争道,“我问你,你俩发展到哪里了?”
“爹,”婉婼抬首与其对视,“他哪里有吸引到我的地方?除了读书就是喝药,没有半分率直的模样。”
“若要真的同他往来,以后岂不是要处处迁就他?男人都喜好拘管他的内眷,生怕女人染上恶习,你怎说他不会逼迫我?如若我真要同他交往,那我的日子可就要好到头了。”
“你!”夕朝远顿时怒火中烧,“在这世上,真正能够安分守己的还有多少?平日里你不也是与婴灵一同采药,怎么到了这里你就……”
夕朝远叹了口气,看着婉婼继续:“你上次喝醉,还是他将你送回来的,现在你倒是……”
“爹!”婉婼当即打断,“你就别絮聒了,实在不行,改日我再去一次就是了。”
“你也别太操劳,小心伤了身,到时难受的可是自己呢。”
边说着,婉婼去往门外。
“行行行,”夕朝远旋身摆手,余手撑在床沿上,扶额摇首,“你这性子也不知是跟谁学的,一点不知道收敛。哪天我走了,看你怎么办。”
“知道了爹,我继续到大廊玩去了,你注意歇息。”
“早点回来,别像上回那样喝到作呕了。”夕朝远心力憔悴嘱托道。
“知道了。”婉婼随口应下,将门阖好去往大廊。
这丫头……
夕朝远摇首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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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醒来我腰还疼,他怎么如此狠心。”张贵成揉着腰抱怨。
“你这还好,昨夜我三更后才睡下,今天醒来腰就闪了,要不是那当官的,我都想歇息一天。”
正闲谈着,温琅来到公堂,众人听到脚步声连忙安静,纷纷回到各自的职位上处理要事。
落座首位,温琅潜心整理见闻。
王德仁时不时朝温琅看去,一番自勉后小心来到温琅身旁,默不作声等他事毕。
一炷香过去,温琅搁下毛笔,将纸对折后置于袖口,抬手示意他随同前往。
来到签押房,温琅就坐主位,拿起账册问询:“说吧,何事。”
王德仁立于案前,敛衽拱手道:“大人。昨日说的,未来议事的就此罢免……”
“有何异议?”温琅直言望去。
王德仁顿了一下,低首毕敬回答:“没有,只是其中有两位长者,因故所以不能来,不知此等情形,是否要一同罢黜……”
温琅低首翻看账册,静听其言。
“大人,两位年事已高,大家也都谅解二位,故此才让他们居家视事…”
说罢,王德仁悄觑温琅面色,但又很快低首:“大人,二人往年在当地也有不少贡献。如今身体渐衰,服药的次数也愈加频繁。若真要将其罢免,卑职担忧二人会因此卧病在床,郁郁成疾……”
“知道了。”温琅阅览着账册,“你将二人的居所,连同病况一并写下。”
王德仁从一旁取来毛笔,完毕后交与温琅。
“近日将地方诸事整合好。”温琅接过纸条,将其置入袖中,“闻言城西有个将要启市的庙会,记得到时增派些衙役,防止意外发生。”
王德仁连连点首,躬身作揖准备离开。
“还有,”温琅补充道,“平日里若要闲谈,到别的地方去。”
王德仁低声应下,悄声将门阖上。
俟日暮时分,温琅阅完最后一帙账簿,归为原位后啖了些吃食,而后去往婴灵宅院。
街上的人不多,现在没有成队的人群,今日她应能多些时间歇息。
来到居所,温琅轻叩几声,俟婴灵开启。
早上来时有些匆促,竟忘了佩上长剑。不过这样也好,等下与她相拥时就不用顾及太多了。
如此想着,温琅好转些许,低首浅笑着。
宅门开启,温琅抬首对向婴灵眼眸。
她还是那样的温婉动人。
阖上房门,婴灵嗔怪道:
“刚过了几日,就又来寻我?”
“卿卿,你就取笑我吧。”温琅微微蹙眉,浅笑着拿出纸条,将其交与婴灵,“卿卿,你还有这等药材吗?”
婴灵从他手中接过看去,上面的症状,所用的不过是一些寻常药材。但下面的住址倒不像是平民百姓寓居的地方,便抬首看向温琅,随口打趣:
“这药是要给谁的?只盼着他们的身体,自己的倒是不关心。”
“卿卿。”温琅悄声踱步,将要拥住时却被婴灵躲开。
“闹什么闹,乖乖在这等着。”
婴灵低首看向脉案,边说边去往药房抓药。
不过近日的药材一部分出得频繁,一些已经告罄了,也不知能否再凑出这一副药来。
“山药,枸杞,桔梗……”
婴灵清点着,将方纸放在一旁,取来各味药材,将其置于戥子上称量。
可惜莲子少了一两。
婴灵旋首望向房门,将温琅唤来。
“这体弱的莲子缺了一两,我多给你添些枸杞可好?”
俟温琅颔首,婴灵又言:
“川贝已经见底了,我将它替换成浙贝母。不知是否适配那人的体质,等下将其另行分装,若不适配就不必食用了。”
待温琅应下,婴灵将药材取来,置于药纸上,逐一将其包好。又取来毛笔,在药包一角写下细细批注。
温琅在一旁注视着他的卿卿,唇角不觉微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