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帷幕天子 > 第5章 过客

第5章 过客

皇帝不常去苏妃娘娘的宫中,却十分倚重苏氏的弟弟苏厉,这是宫中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这天,苏厉把自己学的枪式舞给承平看,承平高兴地拉着苏厉说:“看见苏卿,朕就想起朕的表哥,他原是建成侯府的小侯爷,朕只在小时候见过他几次。苏卿的能力在朕看来,不在他之下。”

承平毫不掩饰的真挚神情,让苏厉暗暗心惊,连忙谢过:“臣本是罪臣之后,有今日都靠皇上赏识,哪里比得过公卿侯爵呢?”

承平摇了摇头:“当时都是各为其主。你跟在朕的身边也看到了,朕在这个位置说是九死一生都不为过,当时只能与皇弟他们,不死不休……”说到最后,他语气中已经满是落寞,刚刚化开的笑容似乎被一只手抹去,恢复了往日的冰冻。

苏厉心中一动:“臣定不会辜负陛下的期待!”

承平笑了:“苏卿只耐心等待,有朝一日,乘风万里,图南而飞。”

……

回到偏殿,承平打发贴身的太监宫女退下,对危险的预感让他没有转身,往旁边迈了一步,一把剑从他颈侧擦过,“笃!”一声刺入身前的柱子。承平闪身躲到柱子后面,手刚握上剑柄,对方就连他的手指一起握住,拔剑,反手,人影欺压上来。两只手,一把剑,横在两个人中间。

承平挣了挣,没能把手挣脱。

他抬眼望着面前的人。承安偏白的肤色让下巴的疤痕和胡青十分显眼,那双潭水一样幽深的眼眸没有什么温度。

承平垂眼躲开他的视线:“你今天要杀我了?”

承安的嘴角微微上扬:“是你说的,不、死、不、休。”

不知道他当时躲在哪里听这些话,承平看着对方:“是,你我一直都知道,自从我母后不在,他们有多想把我取而代之。我是太子,这天下本就该是我的,我有错吗?容不下别人的,一直不是我!”

“别人跟你争,输了是成王败寇技不如人。没有跟你争的人呢?活该被你杀吗?”

“我情愿你也杀了我!”承平不相信承安不想争,没有权势支持的承安只是自知赢不了而已,如果你是太子……他红着眼,沙哑着说:“你清清白白,看着我每天像鬼一样活着你高兴吗?我现在算哪门子皇帝?任人折辱,任人强迫。你不狠心,你不杀人,你比他们都畜生!”

承平强忍着不在承安面前落泪,把拳头拧出汁,掐进肉里。

“这只是报应。”承安的声音很轻,脸上每什么表情。

“报应?”承平错愕了一秒,笑了。

“你母后贵为侯府之女,当年为了你,残害了多少女人和她们肚子里的孩子。不幸的是,我母亲当年,也怀上了我,时间比你早。”承安已经收了剑,靠在窗前,像在讲无关自己的事。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承平开始还为母后生气,听到后面却不觉被吸引了。

“我的母亲是一个民间的女子,为了避祸,在宫中她深居简出,坚持了十一个月,最终还是比你早一个月,将我生了下来。”

“那为什么……”

“母亲生下我之后就撑不住了,临终前嘱咐乳母一定要等太子出生后才能报给皇帝。于是,我不被允许见人,不许发出任何声音,一直到你出生后过了一个月,才敢上报消息。那个时候,我母亲的尸体已经腐烂了。”

如果自己不是成年人,没有前世的记忆,一个刚出生的小孩,在这样的环境下根本难以存活下来。即使是成年人的灵魂,看到母亲那具长满虫子的躯体,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味道,他当时也承受不住。后来,他假装碰翻烛火,将那处房间和尸体一起烧了干净。

皇帝对此事草草了结。他的母亲,活着没人在意,死了也没人记得,只听过乳母温姨说她姓李。承安还住在那处烧坏了的宫里,是温姨从小抚养他。当然,在他能走路说话之后,就更多是自己照顾自己了。

“所以,你才一直让我叫你哥哥?”承平闭了闭眼,很多事情他根本不记得,也没有听人说过,这也是因为承安的母亲实在不引人注意。

承安点了一下头。

承平愣住了:“我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承晏引我去太庙,我迷路躲在夹道里,饿了一天,有人送食物给我……”

当时他又冷又饿,一个小孩在黑暗中摸索出路,喊得嗓子哑了也没有人来,头撞在墙上起了大包,头晕目眩起不来时,有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听到他喊饿,便扔了几个细细白白的葛薯过来,他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没有剥皮,囫囵吞枣地咽下去,只觉得又糯又香。

那人问他怎么在这里,随后站起来示意他跟着走。

他头晕脑涨,看对方模模糊糊,隐约看到穿着宫里的衣裳,身量比他高些,好奇地问:“你是谁?”

“我是你哥哥。”

待从太庙里出来,看到熟悉的宫道,他再回头,那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草木摇晃的萧瑟风声。

再回想对方说的话,他从脚底一直凉到头顶,心想:莫不是哪个夭折的皇兄,在太庙显灵了?顿时就觉得肚子疼嗓子痒,飞快跑回宫里。

自那以后。每次去太庙祭祀,他都无比虔诚。

“……原来当时救我的是你。”承平的眼里有点迷茫。

承安从过去的记忆回过神来:“无所谓了。”他看着窗外,心想:我只是一个过客,已经在这里停留太久了。

剑被留在窗前,他的身影很快远去。

承平猛然回神,追到窗前:“你……”

双手抓紧窗沿,他怔在原地,这是第一次承安来找他,却很快离去,他的心里既既酸又辣,百般滋味无从说起。

又是新的一年。早朝,承平当朝宣布:“听闻禁军有人屡屡闹事,嬉戏无度,今宫中无事,特命侍卫统领苏厉为六品校尉,整顿禁军。”

这话一出,百官面色纷呈,不少人悄悄望向站在阶前的姜卯,只见他双手袖笼,面无表情。

有一个人站了出来,是两朝旧臣,御史大夫张琮:“不可!臣记得,两个月前,苏厉才升任侍卫统领,如今半年不到,如何又升任六品校尉?恐怕天下人会以为陛下为了苏娘娘不识大体。”

承平在座上坐直,平和地说道:“朕向来爱惜人才,常常破格提拔能力出众的人,如果因为身份是外戚就不敢任用,那我不会更被天下人耻笑吗?”

张琮无话可说。

司马刘横禀告:“陛下,北境的贺兰将军十日前发信,说敌人似乎在准备战事,朝廷要早做准备。”

承平点头说道:“先派斥候去探听消息是否可靠,有消息马上传来。”

工部侍郎赵谦向皇弟行了个礼:“陛下,今年春季雨水上涨,恐怕会遇到河水决堤,要早做防范。”

“叫户部批银子采买就是。若是有人敢贪墨,按律处刑。”

户部侍郎周让应是。

这天,姜卯和皇帝单独在书房论事。

承平看着姜卯沉重的脸色,问道:“姜卿怎么心中不安?”

自从女儿当上皇后,姜卯便很少遇到不顺心的事了。朝会时站在殿上,百官发言都要看他脸色。但是皇帝对苏氏的宠爱一日重过一日,叫他心中难忍。

姜卯干笑了一声:“谢陛下关心,臣想的不是臣自己的事,而是陛下的事。”

“哦。”承平冷淡回应。

姜卯叹了口气:“陛下,臣老了。老臣只有一个女儿,从小难免骄纵,但她心性单纯,心里只念着陛下。臣听她说,她如今即将临产,可惜陛下操劳国事,她便少去打扰。不知道皇后那孩子,最近还好吗?”

承平面无表情地听完,沉声说道:“如今又要起天灾**,朕恐怕自己烦心惊吓了后宫。姜卿不放心,尽管叫夫人进宫看女儿就是,朕叫人安排。”

姜卯想了一想,弯腰道:“谢陛下。”

承平站起身,看着外面鸟儿站在新绿的枝头鸣叫,那个人却像候鸟失去了踪迹,再也不肯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