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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赌局

每年秋分,按照规矩,皇帝要在社稷坛祭祀。社稷坛在城南,离宫城远。一大早,崔衍领着人等候承平出发。

承平穿着隆重的礼服,宫女帮他梳洗完毕,踏上马车上路。

到了祭坛,崔衍拦住承平身后的苏厉:“祭礼之地,将军刀兵在身,还请不要再往前,以免冲撞。”

苏厉挑高眉毛,正要发作。承平看了他一眼,让他停在这里就好。

承平独自登坛祭祀。进行到一半时,祭坛西侧的柏树林里冲出一群黑衣人,手持利刃向承平砍去。侍卫们大喊“护驾”,苏厉拔刀,却被一群人团团围住。

“崔衍,你想造反吗?”

崔衍站在人群外,挥手厉声说:“还不快动手!”

苏厉朝祭坛的方向望去,只见承平绕着祭坛边躲边退,一人举着刀落下,苏厉大声喊:“陛下!危险!”

承平没有回头,他跳下祭坛,翻滚在地,跑进了树林深处。

“追上去!”崔衍催促黑衣人跟进树林里,恨不能亲身上阵。

这里离驻军足够远。如果皇帝在这里“出事”,救兵至少要半个时辰才能到。半个时辰,够做很多事了。

树影幢幢,秋风萧瑟,闯进树林里的人不停惊起逃窜的鸟兽。承平跑了一会儿,停下来。

“出来。”他说。

没有人出来。

“朕知道你们在这里。崔衍和张懋派你们来的,是不是?”

树林里一片寂静。承平站在空地上,四周都是树,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下一层一层斑驳碎影。

然后他听到了弓弦声。层层叠叠的声音环绕响起,箭从四面八方射来。

承平回头望去,身体没有躲。

一个人从树上跳下来,落在他面前,他同样穿着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黑布。手中的剑左右挥动,不停将射来的箭扫落在地。突然,他闷哼一声,左肩不幸中了一箭。

箭雨停了,似乎在准备第二轮开始。黑衣人拔出肩上插着的箭矢,所幸那伤口并不深,他转过身,右手拉着承平,往树后跑:“走!”

果然,很快又有箭矢追着他们的脚步,钉在树干上,钉在地上,钉在他们刚才站着的地方。

黑衣人把承平塞进一棵老树后面的凹坑里,自己挡在外面。

承平一手扯掉对面脸上的黑布,果然是承安:“你为什么要救我?”

“我从来就没有想要你死。”承安平复了一下呼吸,“倒是你疯了,明知道是圈套还要来。”

“所以为什么?”承平的声音嘶哑,“我派人杀你、追杀你、想尽办法要除掉你,你的母妃因我而死,你的乳母也因我而死……”

“没有为什么。”承安打断他的话,平静地说,“你当皇帝挺好的。”看承平不相信的表情,他想了下,补充说:“对于母亲,在我离开皇宫那天就放下了,至于我的乳母,重新进宫见到你的时候我就想,杀了这家伙好像天下就暂时没有皇帝了,所以,”他笑了一下,“你当皇帝挺好的。”

承平怔怔地望着他,良久说:“你当时说我不近人情……”他狼狈地掐断自己的话,不让自己听起来像在抱怨。

“只是觉得这样未免太辛苦了。”承安无奈地说,“结果你生气了。”

承平没有说话,只是他的脸一点一点红透起来,神情既恼又羞。

承安看着他,不禁凑得更近了。正待要说些什么,他忽然皱起眉头,看向自己的左肩,那里的血渗透了衣服,滴在草丛上,一滴,又一滴,黑色的血液落下。

喊杀声在朝这里靠近,承平的手掌虚握上他肩膀,轻声说:“他们追上来了。”

承安撑着树干慢慢站起来,左手垂在身侧,右手按着肩膀上的伤口。他看了承平一眼,那双眼睛依然冷静得像两颗寒冰。

不远处冒起了一股浓烟,有人在树林边放火。

承平从凹坑里爬出来,蹲在他面前,一把拉过他的手搭在肩膀上:“走!”他咬着牙站起来,吃力地往前跑去。

祭坛边,崔衍看着苏厉和他的手下久围不下,大喝一声:“张校尉,此时不反更待何时?”

然而并没有如他所想,张校尉在人群中冷笑一声,举起刀更用力地向黑衣人砍去。

崔衍心里一惊,一连喊出七八个人的名字,始终没有人回应。他的额头不停冒出冷汗。

苏厉大声说:“崔衍,皇上早就知道你和张懋要反,如今将计就计,怎么会容你们放肆!”随着他的声音,手起刀落,那些刺客一个个倒下。

眼看大局已去,崔衍转身想逃,被苏厉冲过来拿下,叫人拿绳子捆了。

一个侍卫上前:“将军,树林处起火了。”

苏厉看了面如死灰的崔衍一眼,张懋和崔衍追过去的人应该被承平安排的人埋伏杀了,剩下还有一些人在外围放火。

“你们几个,去捉拿放火的人,几个人去救火,张校尉押着人,跟我一起去面见皇上。”

各人应声去了。

“往那边。”承安伸手指了一下方向。

两个人穿过柏树林的边缘,绕过一片荒废的山坡,眼前出现了太庙的高墙飞檐。

“那里有地方进去。”承安的声音在承平耳边轻轻响起,承平垂眼敛去翻腾的思绪,朝他说的地方走去。

那是太庙的后墙,承平扶着承安坐在窗口,让他先进去,随后纵身一跃,也翻了进去。

承平站稳后,伸出手想扶他,被承安挡开。

“我一直住在那儿。”承安说着,径直走在前面,承平跟在后面,什么也没说。。

太庙里没有灯,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锅。承安走得不快不慢,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但承平能听到他呼吸急促,每一步都在扯动伤口。

“这边。”承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承平循着声音跟过去。太庙正殿的东侧,有一面不起眼的青砖墙,那里有一个约一尺长的缺口。承安蹲下来,顺着缺口从墙角摸到一块砖,往外一抽,砖出来了,把那个黑洞洞的口子开得更大。他示意承平先进去。

承平皱了下眉,没有反驳。他侧过身,肩膀贴着墙壁,一寸一寸往里挪。砖石的粗糙隔着衣料刮着他的皮肤,又冷又硬。

他进去了。

里面是一个狭长的夹层,大约一人宽,两人高,头顶能看到太庙的梁架。地上用砖头垒高一层的地方铺着一床旧褥子,角落里放着一只陶碗、一个水壶、一盏油灯。

承安跟在后面挤了进来,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了一下。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夹层。

他像一个主人回到了家里,在褥子上坐下,往后靠在墙上。即使是昏暗的灯光,也能看清他青白的脸色和发紫的嘴唇。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笑,眼睛慢慢闭上:“你还想知道什么?趁我有时间都告诉你。”

这一刻,承平确定了,承安是故意带他来这里的,或者说,当他猜测承安的藏身之处在太庙,并有意往这边逃跑时,承安就看出他的意图了。虽然猜测成真,看到这里的样子,他却没有丝毫高兴的心情,还有心底自己不像承认的情愫。

他看着承安。这里的一切都泛着暗沉的光,只有承安的脸白得像纸,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很冷,但又好像在笑。

等不到他开口,承安似乎累了:“如果你没有什么想问的,我要睡觉了。”他的声音很轻,说到最后甚至有点含糊。

承平走了几步,空间太窄,以至于几步就靠近了承安躺着的地方。

“你有什么想问朕的?”

承安摇摇头,睁开看了他一眼,就像在看好不容易成功想要炫耀的孩子,他问:“你的人什么时候到?”

在承平背起他的时候,他还感动了一下,但很快,那些不远不近一直缀在身后的所谓“追兵”,就让他明白自己踏进了一个安排好的圈套。到最后,喊杀声越来越远,越来越稀,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承安的眼前出现了黑影,意识渐渐模糊,承平好像凑近抓着他说些什么,那眼神似乎很不甘心,承安笑了一下:“你得偿所愿,别……”不开心。后面三个字没能说出口,他就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