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父无母，收养我的爷爷也不在了，继续活下去也是平庸一生。”
两人刚回黑市，就看到潘峰几步迎过来，绷着脸递出一张纸：“就算是为了自己，我也想试试。”
纸上列了他的个人信息，一些身体的基础数据，最下面写了自愿参与实验，又一笔一划签好了名字。
——是一张他能力范围之内的投名状。
张连星扫过上面的身体数据，将纸页仔仔细细叠好，按回他掌心：“这两天注意休息，一些准备工作可以和邢易聊聊，先调整好状态。”
她没有说的是，没有任何先例的情况下，需要冒险的不止潘峰一人。
这个时代的人类没有修炼基础，如果光凭自己感悟，引气入体是几乎不可能的事，因此张连星打算将灵力直接打入体内，引导他体会灵力运转的感觉，这是最快速也最安全的方式了。
意料之中，被全票否决。
“且不说这样是否会反噬，光是引气入体的过程就需要不短的时间，少则半天多则十几天。一个潘峰可以，潘峰之外那些人呢？”邢易不跟她客气，直截了当道。
烛立彦难得和邢易统一战线：“这次是为将来推广做准备，一个个引导并不现实。”
“你们想降低外力的参与度，我明白。但现在需要的是样本，需要验证这种方式是否可行，总要迈出第一步再说其他。”
张连星一贯主张眼前有路就走，没有路就再看看，实在不行自己砍出条路，总归比站在原地纠结要好。
“如果非要这样，那就我来。”烛立彦说这话的时候，平静得眉梢都没动一下，“这样也方便你记录观察，如何。”
“养好伤再逞能，我还不至于指使伤员做实验。”
“引导而已，这点伤不影响什么。你才是不要逞能。”
张连星瞥他一眼：“昨天答应我的不作数了？”
烛立彦：“答应你的都作数，但这算不上涉险。”
邢易面色古怪地左右看看。
他没见过作为尊长的张连星，也没见过尚是执事的烛立彦，只觉得两人的表情一个比一个冷，一时拿不准他们是不是在吵架。
“……你们俩谁来都一样，但这事的重点是不是跑偏了。”他试探道。
张连星无声叹了口气。
不知是否是传音铃给的底气，当年的犟种隐隐回归本性，那些重逢以来微妙的距离感，都随着短短几句话消弭一空。
只是这次不为隐瞒，而是磊落地开诚布公——
我有私心，再也见不得你担一点风险，如果总要有人亲力亲为，那就交给我。
那些堵在心口的遗恨总要消解……不要阻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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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峰悟性不错，加上动手之前已经调整好状态，一天下来没产生什么排异反应，终于在当天夜里成功进入练气期。
下一步需要验证强化后的细胞对进化能量的耐性，张连星并不专业，二话不说掏出联络器。
“快让他来！！”
所长亢奋得化身烧水壶，又听了他们的难处，喜不自胜：“我这儿有种存储能量的药丸，原本打算当晶核的替代品，但是制作过程太麻烦后来不了了之，你快看看能不能用！”
邢易竖着耳朵听到这里，顿时一拍大腿：“有这种东西怎么不早说！”
比起挨个引导，制作成药剂显然更方便，且存储剂量可以人为控制的情况下不会威胁生命，顶多发几天烧。这样一来无法保证引气的成功率，只能作为辅助的催化手段，但已经是目前的最优解了。
邢易嫌隔空交流麻烦，直接和潘峰一起空投去了研究所，打算在那里住段时间。
“我不走。”烛立彦往张连星身后躲了躲，避开面前打开的空间，“现在回去肯定会被老年和所长抓壮丁，我伤还没好，不能太操劳。”
难得看这一本正经的人耍赖，张连星颇感新鲜地勾起唇角：“可以。那你留下带罗一修炼，我去城邦也是一样的。”
“……”烛立彦还想挣扎一下，“我可以把阿烛分出来……”
“你伤还没好，别太操劳。”张连星笑眯眯比了个“请”的手势。
“……”
送走三位男丁，家里瞬间清净不少，张连星终于有机会喘口气——某位领主最近实在粘人，她有点吃不消。
从前偷偷下山的日子分明没过去多久，但当时一板一眼的执事变得太多，那双锋利眉眼下藏着的东西太过炽热，灼得她时常控制不住地心悸，连带那些回忆都显得有些遥远了。
这样的日子才过去几天，罗一突然抱着个大号联络器来找她：“谈姐，邢哥有消息了——”
“我们按理论值先做了一批，效果还行。”屏幕上赫然是研究所的实验室，邢易坐在所长旁边，调整角度引她去看所长手里的白色药丸，“哪怕不成功，经过灵力冲刷后体质也会强于普通人，能大大降低异变概率。”
他将最近的成果说完，探头打量了一下屏幕这头，突然皱眉：“张烁烁，你没休息好。那小子呢，他就是这样照顾人的？”
突然被点名，张连星思绪一顿，下意识回道：“他有事回城邦……”
又转念一想，最近状态不好也不关立彦的事，再说自己多大的人了，哪还需要别人照顾。
邢易一眼看穿她在想什么，不动声色提醒道：“要是觉得不需要，那你们也没什么在一起的必要。”
好好的话题突然歪成这样，罗二喜闻乐见地凑过来添了把火：“邢哥你天真了。烛佬虽然不在家住，但天天往回跑，每次都大包小包地来，把谈姐从头到脚都安排明白了，连一天几杯水都定着量呢。”
邢易顿时一咬牙。
好家伙，趁他不在才献殷勤！
军团那帮人知道他们那领主这副德行吗！
“没事挂了。”张连星哭笑不得打断他的碎碎念。
“行啊，我这边也差不多了，过几天就回，”邢易颇有些幸灾乐祸地补了一句，“剩下就是军团需要头疼的事了。”
军团也确实头疼。
之前只对外说有方法解决，任谁也想不到这方法直接开了另一套技能树，怎样和大众解释成了最大的难题；可又不能不解释，不然服下的灵力全当钙片嚼了，白白浪费修炼机会。
内部反应不一，几位队长最近忙的就是这个。
唐少安不知是真的出去浪还是不想掺和，一连几天不见人影，但剩下几人早就心中存疑，听了灵力之类的说法反而豁然开朗，就连年圣文和詹霖也没多挣扎就接受了：
同一时期出现这样两个强到妖异的人，如果只是普通人才不合常理。
反而是相对年轻的乔白满脸问号。
想到之前和这两人去店铺里兑换晶核，还有仿佛自带探测仪追着丧尸到处跑的某人，不禁悲从中来：“怪不得不用晶核，怪不得一找一个准，我还以为是我不够努力，在训练室连熬几个大夜，连军团的联谊都错过了……”
搞了半天，原来人家根本是另一个赛道！
当初进军团的时候，也没说还要受这种委屈啊！
郝苏见状，怜惜地拍拍老实人的脑袋瓜：“整个军团谁没被他俩涮过，习惯就好。”
乔白悲伤了一会儿，紧接着又抬头：“你们能不能把丧尸一下子全灭了？然后把城邦翻新，全都变回末世之前的样子？”
烛立彦扫他一眼，直把人看得缩了缩脖子：“我们不是神仙。”
只是军团这边还没讨论出结果，张连星这边先出了问题。
异能的增长速度控制不了，灵力只恢复了五成，虽然在末世够用，但前几天出现的家伙让她不得不慎重对待——这次没得逞，下次的杀招一定更加无从防范。
前世在全盛状态下都防不住，现在的处境更不乐观，上次那一击如果不是她及时挣脱，再加上烛立彦拦了一下，恐怕这会儿葬礼都办起来了。
虽说修炼一途急不得，但已经到了最严峻的时刻，她实在等不起。
已经入了春，正午时分的太阳还算和煦，张连星和往常一样坐在院子里静心。信力小有积累，她试着分出一点混同灵力炼化，结果平稳增长的修为立马蹿升一大节。
还不等继续，眼前忽地闪过一道白光，有闷雷响彻天地，滚滚奔腾开来。
她猛地收势，将窜起的灵力压下，抬头望去。
头顶不知什么时候聚拢了一大团阴云，翻滚的云层将日光全部遮去，转瞬间铺开数千米，电弧时隐时现，似乎就等她再恢复一点，就磅礴地劈下来。
雷劫？！
张连星心念电转，立刻回屋交代了几句——烛立彦随时可能会来，得先稳住他。
无论找什么理由，以他的敏锐一定会察觉不对，于是只对兄妹俩说自己去城邦一趟，如果有人问起就去城邦找，能拖一刻是一刻。
“这么突然啊？”罗一修炼了一半，直觉不对，收起灵力爬坐起来。
但是看张连星不急不缓地回屋，又似乎没什么异样，他想了想，还是坐回去继续运功了。
她是危急之时尤其冷静的类型，很容易给人一种游刃有余的错觉，罗一毕竟不是烛立彦，被流于表面的平静骗得结结实实。
关上门的一瞬间，张连星随手抓起件外衣换上，胳膊穿过袖子时，手环轻轻磕了一下腕骨。
“咚咚咚。”
敲门声仿佛卡着时间轴响起，罗一心想怎么这么赶巧，起身去开门。
“谈姐去城邦了，刚走没多久呢。”他把张连星的交代一说，却见门口的人脸色骤变，平时几乎焊在脸上的淡漠微妙地崩裂一瞬，显露出某种倒山倾海的偏执。
后半句“去城邦找她”只能咽回去，罗一不自觉绷紧了神经，小心而警惕地问：“怎么了，她……”
“呆家里别乱跑。”烛立彦按着罗一的肩把人推到一旁，将胸腔中横冲直撞的怒意缓缓呼出去，拧眉感应了一下手环的位置——
果不其然，就在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