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连星没关注军团的对外活动，自然也没留意到他们善意的小动作。
事实上自改造探测器之后，年队的宣传手段立竿见影，张九谈的名字早就随着高涨的士气迅速传遍，这次之后更是水涨船高，那第三股来路不明的能量正越积越多，无声无息融进血脉，随心脏一同鼓动。
只是她并未留意，正研究下一步该怎样走。
她的想法对这个世界来说太过天马行空，可一旦成功，就意味着不光是异能者，说不定对刚开始丧尸化的人也有用，但没实验之前也仅限于理论，不敢贸然动手。
可谁也想不到，一切都来得这么巧。
通讯器响起时，张连星眼睛还没睁开，撩起一边眼皮摸索着点开，看到邢易发来的五个字时睡意瞬间消退。
她翻身坐起，随手扯下张台历，以指代笔给烛立彦留了句短信。
罗一体质特殊，这是他们心知肚明的事，按理说一般丧尸造成的伤口对他构不成威胁，可邢易在这种时候告诉她“罗一被咬了”，一定是发生了什么难以控制的情况。
和所有普通人的反应一样，原本缩在手臂上的青灰色开始蔓延，血管渐渐凸起、脉搏加速，体温忽冷忽热。
与被野蛮的本能侵蚀不同，他理智尚存，听到邢易和罗二关切的询问，还能笑着自嘲几句。
可如果放任异化继续，体内的平衡被打破，成为一只彻底的丧尸只是迟早的事。
罗一缩在沙发上沉默良久，终于在粗重的呼吸中缓缓起身。
他几乎维持不住正常站姿，一瘸一拐地走到邢易面前，语调奇怪却又异常坚决地说：“邢哥，你知道的，我不想变成那样……”
“帮我一把吧。”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隐隐有灰绿漫上来，邢易毫不避讳地按住他痉挛的手，一反常态地强硬：“九谈马上回来，你会没事的。”
罗一苦笑。
谈姐再怎么神通广大，难道还能解决丧尸毒不成……不过换谈姐动手也不错，只要别让罗二亲眼看到就行。
至今为止，他所有做出来的小东西都有记录，只要按步骤拼起来就可以直接用，可惜没办法再亲自动手了。
邢哥借了自己的身份这么久，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
咬了自己的那只丧尸也给邢哥讲过，要是能对他们有帮助就好了。
他几乎已经放弃地喃喃出声，还没说完，突然被清亮的女声打断：“嘀咕什么呢，躺好。”
张连星开门的步骤都省了，直接撕开空间跳出来，一见他这样就明白了大半：“我有个法子，成功率五五开。愿意试试吗？”
都这时候了，哪怕只有两成也得试啊。
罗一僵硬地抬起头，冲她笑了一下。
于是张连星半蹲下来，拉起他的手用力握了握：“好。接下来集中注意力，精神不能放松半点，这条命是你自己的，不要惧怕死亡。”
来不及铺垫太多，她说完就抬头看向邢易，发现对方已经反锁住大门，又把哭个不停的罗二连哄带骗关进房间，然后稳步朝他们走过来。
张连星一愣，随即收回目光。
既然这种变异的本质是进化，那已经适应一半的罗一有先天优势，只不过原本潜伏的力量失衡，身体负担不起了。
如果现在将他的各项机能强行提升，强化到可以负担这些外来能量的程度，极大可能……罗一会成为原住民中第一位异能和灵力共存的人。
“你要给他引气？”精纯的灵力盘旋而起时，邢易瞪圆了眼睛问。
“恐怕不够，直接筑基试试。”张连星调整姿势直接坐在地上，看一眼罗一的状态，一心二用地轻声和他聊天。
被陌生而霸道的力量冲刷得浑身发抖，罗一的冷汗开闸似的冒个不停，布满血丝的双眼突然弯了弯：“谈姐不用分心照顾我，我不怕。”
哪怕是在灵墟界，想要筑基也需要一定修炼基础，这种直接从0跳到100的情况，翻遍史书也只有一人成功过，并且那人天赋异禀，天生能承受得住高强度灵力。
作为进化了一半的特例，恢复力再怎么强悍，本质上也还是人类的身体，光是两天两夜的经脉重铸就足够要命，何况还有异能在一旁虎视眈眈，随时打算将人吞没。
“罗一！”察觉他气息越来越弱，邢易爆喝一声。
这一声却只是抬起他半边眼皮，半秒的功夫又坠下去。
这反应不妙。
张连星神色不动，稍稍减缓灵力输送，结果刚慢下来，不详的青色马上卷土重来，以更快的速度攀上他的颈侧，马上就要侵蚀到头部。
才过去两个小时，罗一已经要撑不住了！
一边是已经爬上脸颊的侵蚀，一边是几欲崩溃的神魂，停下或是继续都会要了他的命！
邢易帮不上什么忙，也不敢出声干扰张连星，只得捞着条毛巾，不停替罗一擦去冷汗。
年纪不大的少年近乎昏厥，眼皮却还在不断颤动，挣扎着没有泄力。可继续这样下去，也不过是在彻底变异之前多几分痛苦而已。
这对兄妹才过了几天正常日子……
他拧起眉，下意识移开视线，余光却突然瞄到漫过鼻梁的青色似乎停了下来，他登时屏息，紧紧盯着那条宣判生死的分界线。
青灰的边缘仅仅僵持了几秒，接着缓缓褪下鼻尖，在罗一的战栗中灰溜溜地退回一步。
邢易倒吸口凉气，转头看向张连星。
生死关头之时，她什么都没想，脑海中不断闪回这段时间看到的所有资料。
不知是不是缺点天分，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张连星没有从晶核上吸收到半点东西，最后还是灵力恢复带动着异能增长了些。
可就在刚才，几乎具象化的异能就在眼前，她心念电转，半秒犹豫都没有，当即将那股横冲直撞的能量引渡过来。
虽然有所谓的“血型理论”在前，万一有冲突，也该是吸纳的一方会出问题，理论上讲罗一不会受影响——
她赌的就是这个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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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立彦听着几位队长一个接一个的汇报，揉了揉太阳穴。
研究结果发布之后，虽然总体稳定下来，但各处反应不一，改弦更张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不少变更都需要有人定夺，瞬间激增的工作量几乎可以比肩那段代理尊长的日子。
可是与现在的情况不同，云山派是不禁止弟子之间比试的，也对前来挑衅的来者不拒，因此不光书面文件，张连星还需要应付门内争端和偶尔上门“请教”的人。
除去正式场合，她平日里没什么架子，有些年轻弟子见她好说话，经常大着胆子来求指导，她也不吝啬，只要有空就指点一二。
时间一长，本就不多的空余时间也被挤满了。
她的心无旁骛在外人看来有点冷漠，甚至像个假人，但烛立彦知道，她其实有特别可爱的一面——
即使忙成这样也会偷闲溜下山买酥饼，瞒着弟子们去集市逛逛，又心虚地带点零嘴回来，或者干脆找一处草地，晒着太阳眯一会儿。
执事能做的有限，甚至有时候会因为身世平白招惹麻烦，张连星也从没有什么情绪，反而笑着打趣几句，然后借机让他替下次的偷溜打掩护。
当时不懂，只当她是在山上呆腻了，后来自己站到那个位置才有了切身体会——她并不是偷懒，而是已经累到难以为继。
没有人可以感同身受，她又不是愿意诉苦的性子，只好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喘口气。
几位队长看他脸沉得可以，都是一头雾水：最近没人惹这尊神啊，报上来的也都不算大事，怎么就心情差成这样。
眼见着马上中午，烛立彦把人统统赶走，估摸着这个时间张连星该饿了，才起身敲了敲隔壁办公室的门。
屋内一片安静，并没有预想中的应声。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猛地推门，屋里空空荡荡，没有一丝一毫她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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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点青色褪去，罗一的呼吸也慢慢平缓，张连星观察一会儿，才将经脉中多余的灵力收回来。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后知后觉的疲惫反扑得眼前一黑，不受控地向后仰倒。她下意识伸手去撑，结果地面没摸到，整个人被拥进一个暖烘烘的怀抱。
烛立彦看到了纸条上闪烁的灵力，几乎马不停蹄地赶过来，见张连星没有精力分神，又默默等在一旁，直到现在才凑过来。
缓过最厉害那阵眩晕，张连星缓缓坐直，看看罗一干净如初的手臂，再看看旁边两张盯着她如临大敌的脸，闷笑两声：“看起来成功了，但也难保会不会有变数，最好有人能盯着……”
邢易脸色不对，紧皱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休息会儿吧，我……”他突然想起什么，眼角往另一人那一扫，咬牙切齿地改口，“……让那个谁陪你？”
“是立彦。”
张连星认真纠正的话音还没落，突然整个人腾空而起，熟悉的嗓音在耳边放得极轻：“好了，没事了。”
烛立彦把她连人带外套抱在怀里，边说边缓步上楼，无论是语气还是动作，都十足小心，张连星甩甩木僵的大脑，突然想到被驱逐的张九谈。
驱逐令只作用于城邦，除城邦外的所有范围都不设限，相关的具体信息几乎没人知道，许多人一直理解不了这有什么意义，就连郝苏她们也有点迷惑。
如果城邦有什么特殊性倒也罢了，可她待了这么久并没发现不妥，那问题就出在制定规则的人身上。
这些无一例外全部销声匿迹的驱逐者，大概全都是他亲自动手解决，如果不是自己误打误撞去了城邦，大概原本的079号早就被处理掉了。
想到这里，张连星心中突然一跳：把驱逐者的信息藏得这么好，该不会是怕那张相似的面孔传开以后，她被找麻烦吧。
如果放在以前，她绝不会产生这种自作多情的想法，但现在可不比以前了。
张连星一根手指都不想动，赖在人怀里，安静打量那截冷白的下颌和微微蹙眉的侧脸，等踏上二楼，才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随即缓慢而坚定地开口：“立彦，二月初九……提前了。”
电光石火间，烛立彦猛地反应过来，赫然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