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的诞辰快到了。”
见苍生愣在原地，慕虚席指尖轻叩桌案，缓缓开口：“孤的诞辰，诸王进京，各州知府也都要前来祝寿。”
“届时澜州知府也会来，孤觉得他并无问题，有问题你自己去查。”
话音落下，慕虚席摆了摆手，示意苍生退下。
苍生刚走到殿门处，身后便再度传来陛下的声音。
“哦，对了，”慕虚席语气微沉，“户部的账目有问题，孤建议你仔细看看。”
苍生回到相府，独坐书房。
书里对慕虚席的描写很少，只知道他生来便没了母妃，先帝怜他孤苦，赐给了他这个暗里带着储位的名字，可先帝到死，都没真正立他为储。
慕虚席说他觉得澜州知府没问题，以他的脾气，不屑于说谎，可澜州知府给他送钱了啊！
若澜州知府有问题，他也不可能会在这个位置坐那么久，他的政敌早把他拉下来了。
就算慕虚席保他，那也不可能没人想要澜州漕运那个金鸡。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疑虑，缓缓闭上眼。
……等他回来再说，明天先去户部查账吧。
往后半月，苍生查账特地先看澜州——没有任何问题。
入冬了，京城下雪了，簌簌落下，盖在了京城南门菜市的青石板上，冷白一片，寂静无声。
距离慕虚席的生辰还有三日，各州各府的宗室与权贵早已陆续赶赴京城，街巷里的车马人流一日比一日密集。
这天清晨，管家让人刚把屋外的积雪清扫干净，相府门外便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苍谊站在门口，脸色难看地与来人对峙。
“你回来干什么？”
“我不能回来吗？京城是你家的啊？”
“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陛下生辰，我回来不正常吗？”
苍谊气得伸手揪住他的衣领，眼看就要动手。苍生连忙走上前，那人一见他，立刻换上一副热络模样，高声喊道：“大外甥，舅舅回来看你了！”
苍生头皮一阵发麻。他是穿书过来的，对原主这些七弯八绕的亲戚，半点儿头绪都没有。
那人见苍生僵在原地，当即抬手往苍谊胳膊上拍了一下，理直气壮：“是不是你背地里跟我大外甥说我坏话了？”
苍谊抬腿狠狠踹了他一脚。两人眼看就要扭打起来，身后忽然快步走来一位夫人，二话不说，抬手就往两人后脑勺各拍了一巴掌，两个大男人瞬间安分下来。
苍生看着眼前这混乱又诡异的场面，只想转身走，可那位夫人一眼就看向了他。
跑不掉了。
苍生连忙上前拱手行礼，垂着眼不敢说话。
阮野笑了笑：“怎么，不认识舅母了？”
苍生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僵在原地手足无措。好在舅母也没为难他，转身又踹了旁边那人一脚，皱眉嫌弃道：“看你穿得，乱七八糟，花里胡哨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来的暴发户。”
那人理了理自己紫貂镶金的衣领，又往上提了提挂满玉佩、香囊的腰封，一脸不服气：“怎么了？我有钱还不能穿了？满朝文武谁不知道我是经商的！”
阮野听得额角青筋直跳，刚抬手那人便连忙后退一步，心有余悸地讨饶：“给我一点面子嘛，夫人！”
苍谊悄悄后退了半步，冷着脸再问：“池漾荷，你到底回来干嘛？”
池漾荷一听立刻不服气，瞪着苍谊道：“苍谊，你什么意思？这是你对你家小舅子说话的态度吗？”
阮野上前一步，直接拉住苍生，道：“别管他们，让他俩打去。”
说完拉着苍生就往前厅走，那熟门熟路的样子，比苍生这个相府主人还要熟悉。
苍生僵着身子，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舅母的地位，不是一般的高。
身后的池漾荷连忙追上来，连声喊着：“哎哎，夫人，等等我呀！”
苍谊没办法，也只好跟他们一块儿往前厅去。
府上的仆役递来了茶水，苍谊抬眼示意所有人退出去。
阮野看了眼苍生，没有拉着苍生聊家常。
苍谊深吸一口气，盯着池漾荷：“你不在澜州管好你那一亩三分地，到底回来干什么？把礼品送回来不就行了？”
池漾荷犹豫了一下，才低声道：“我是陪瑞王回来的，陛下……点名要见瑞王。”
苍谊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他点名要见瑞王？那你还敢跟着他回来？！”
池漾荷没说话，倒是阮野接过话头：“他敢不回来吗？瑞王要是因为澜州的什么事，他回来还能辩解几句；他若是不回来，怕是赐死的圣旨，直接就递到澜州了。”
苍生心里猛地一咯噔——他大概知道这位舅舅是谁了。
澜州知府。
苍生看向他的眼神愈发奇怪，这跳脱随性的性子，怎么看都不像是能下令截定州水的人啊，更何况这位舅母一看便是智囊般的存在，断不可能由着他胡乱行事。
再一想起慕虚席的话，苍生心里直接乱成一团。
苍谊默了默，看向阮野，道：“这几个月，辛苦你多看着他点。”
阮野看了池漾荷一眼，池漾荷立刻往后缩了缩，用动作明明白白表示——他绝对会听话，半点不敢不听话。
苍生：……
苍谊叹了口气，又问：“你们是住相府，还是回池府？”
池漾荷刚脱口道：“相府。”
阮野抬手又是一巴掌，道：“回池府。”
苍谊点了点头：“你们东西带齐了吗？有需要的话，通知门房一声就行。”
池漾荷立刻怪叫一声：“啊？这就回了？不行，我还给我大外甥带了东西呢！”
说完直接冲了出去，吩咐手下侍从把东西搬进来
一个又一个箱子被抬进相府，里头装满了金银珠宝、诗卷名画，还夹杂着不少精巧小玩意儿。
苍生看得直愣在原地，澜州知府有钱，他是知道的，可他从没想过，居然能有钱到这种地步。
他转头看向苍谊，苍谊淡淡回他：
“池漾荷是商人出身，也是大曜唯一一个以商身入仕的。”
“而且澜州水网四通八达，漕运极其发达，不用跟他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