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沉默了片刻。
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她身上，孙圳站在讲台上，双手撑在桌面，身体微微前倾，那种姿态就像是出题人自己迷茫了，在万千试卷中寻找答案。
“相思之所以无解，是因为它本来就不是病。病有药医，伤有药愈，但一个人想另一个人这件事，我代入一个穷人的视角。”
孙圳眉头微微一动：“穷人？”
“对。”林昭的目光没有躲闪，“穷人治不了相思，因为相思太贵了。你得有时间去想，有精力去痛，有余地去遗憾。穷人的时间都拿去换钱了，精力都拿去应付生活了，哪还有多余的力气去相思？”
她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所以我说暴富可愈心上伤，不是有钱了就不痛了，是有钱了才有资格痛。穷人连痛都得排期。”
教室里有几秒的安静，然后项凯乐第一个嘶了一声，捂着胸口：“有些扎心。”
李臻在旁边小声接了一句：“……好像有点道理。”
孙圳没有笑，也没有打断，只是看着她，目光很深。
“所以，”孙圳缓缓开口，“你的意思是，相思是一种奢侈品？”
林昭歪了一下头，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个词的分量，最后点了点：“可以这么理解。”
有人笑了一声，很快又收住，因为孙圳的表情并不轻松，她走下讲台，一步一步，鞋跟敲在水磨石地面上，也敲在林昭的心上。
走到林昭课桌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你自己呢？”孙圳的声音低下来，低到只有前后几排能听见，“你是穷人的视角，还是有钱人的视角？”
林昭仰起脸，对上她的目光，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两秒，像是无声的交锋。
林昭笑了，笑得云淡风轻，知道这个答案还不足以说服孙圳于是道：“这样吧，我说个故事。”
“你说。”
“在桥洞底下有个老道士摆摊算命，有一天年轻人过来问，大师，相思太苦，何药可解相思？老道士说，之前游厉四方倒是有个法子，九叶重楼二两，冬至蝉蜕一钱，煎入隔年，可治世人相思苦疾。
年轻人说，大师你不要欺负我没有文化，《蝶恋花·聊赠一枝春》中都说了九叶重楼何处有，冬至蝉蛹无为救，雪洒子时除夕酒，落地隔年……
年轻人忽然之间灵光一闪道：大师，我悟了，九叶重楼可嫁接，大棚可养冬日蝉，冰箱可放隔年雪，所以相思唯有钱可解。
大师锊了一把胡子说：嗯，不错，但还是不够深刻。
年轻人疑惑了道：这难道还不够？
大师道：九叶重楼是国家二级保护植物，挖了，就得三年起步，你出来她就嫁人了，要是一不小心去农学院的养殖基地挖，起码得十年，你说时间这相思解没解？”
话一出口，林昭自己也愣住了。原来相思本无解，有钱亦枉然。
她其实早就明白：此行无解，唯寄相思。
重生回来第一次，林昭认清了自己的心思，抬头看向孙圳时，汹涌的爱意难以收敛。
孙圳愣住了，她竟然不知道，一个人的眼神竟然可以这么吵闹，只一眼，所有的心思跑了出来，烫的她无处可躲，她罕见的避开了，转身走到讲台上。
林昭垂下眼，开始收拾桌上的笔和本子，动作从容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把笔袋拉链拉好，往抽屉里一塞，然后抬起头，对孙圳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问道：“老师，这个回答可以免作业吗？”
孙圳站在林昭桌前，低头看着她，林昭的笑容滴水不漏，眼神干净得像什么都没藏。
但孙圳知道她藏的好，藏住汹涌的爱意，原来早在某一刻，她就明确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以她拼命克制的爱意和努力挣钱，是为了谁……
脑海里忽然闪过殷素素的身影，心底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涩意，低头苦笑一声：“明天语文作业——免了。”
全班瞬间炸开了锅——
“能！能！必须能！”
“林昭你是我的神！”
“老师你不能说话不算话啊！”
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
孙圳走回讲台对着同学们做了个嘘的动作，同学们压下声音，都是掩饰不住的开心。
孙圳看着林昭晃腿的样子，个得了糖就藏不住尾巴的小孩。
可理智是理智，身体是身体，她的嘴比脑子快了一步开口道：“林昭，做语文课代表吧。”
商量似的语气，却有种难以回绝的坚定，此刻大家都高兴，没有意见。
臻也开心的很，小声的对林昭道：“哼，我也相当，等我再丰富一下知识面，就像老师申请向你发起挑战。”
林昭说道：“加油，我可不会让你。”
她翻开数学练习册，笔尖落在第一道题上，姿态安静而专注，好像刚才那场对话只是课堂上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只有她心里知道有多么迫切，迫切想要长大，迫切的想要挣钱，迫切的想要把孙圳抢到自己身边。
什么狗屁谦让，去他妈的。
……
一周时间很快过去，林昭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上课认真听讲，更加努力的学习知识。
周末很快就到了，短短一周，注册用户像涨潮一样涌过了十万。
林昭趴在办公室的电脑前，看着后台那个数字从六位数跳上去，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张程程在旁边嗷嗷叫着发了发了，连一向稳重的娄勇军都摘下假发擦了擦脑门上的汗，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
只有刘毅然站在窗边，眉头没松开过，林昭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眼神示意他再等等。
变化是从第三周开始显形的。
先是小说区冒出一个帖子，点进去是一串外链，接着又是闲聊区，一夜之间，铺天盖地的广告帖像野草一样冒出来。
什么同城交友，高息理财，日赚三百。
李寻的声音也哑了，熬了一宿，“有人在用脚本刷帖，IP一直在换，我这边手动删都赶不上他们发的速度。”
林昭盯着屏幕上那个不断跳动的注册数字，眉头拧成一个结：“原来他们是打定这个主意。”
十万用户，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刚好够成为一个靶子。
她打开后台，把那些广告帖的发布IP拉出来看:“等广告帖和诈骗链接铺满全站，用户投诉一上来，网站就算不关，名声也臭了。”
张程程急了：“这是有人搞我们啊，那怎么办？我们报警？”
“报什么警？”娄勇军摘下假发，擦了擦脑门上的汗，“人家发帖用的是代理IP，注册账号用的是临时邮箱，你连人在哪都不知道，别人贴广告哪有我们管理不善的罪名大。”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昭忽然坐直了身体，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了几下，调出一份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十几个ID和对应的审核权限。
“刘哥，你找的这批版主，培训得怎么样了？”
刘毅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发动群众？”
“TRS有脚本，我们有活人。”林昭的嘴角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我们搞一个举报有奖活动。用户每举报一个广告帖，奖励0.1元，日结。”
她顿了顿，眼神里透出一股狠劲：“他们以为我们是草台班子，那我就让他们看看，草台班子也有草台班子的打法。”
娄勇军一拍大腿：“动十万用户帮我们盯梢，比我们自己删帖快一百倍，关键是这举报的钱也不少。”
林昭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道：“这里有600万，可能不够几天耗的，但被动挨打不是我的风格，他们想在我的地盘上搞诈骗，那必须用我们的规则。”
她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图：
“第一，我们实行充值模块，1元=10豆，我们上线一个悬赏任务板块。用户完成简单任务（如转发帖子、填写问卷）可获得豆，豆可提现，举报有奖活动同时进，但奖励改用豆发放，不发现金。”
“第二，骗子如果想骗钱，最省事的方式就是在这个板块发布虚假任务——比如充值10元返20豆。”
“第三，我们设置一个规则：所有悬赏任务的充值，必须走我们指定的支付通道，而且资金进入第三方托管账户，任务完成后自动结算。”
李寻皱眉：“那骗子不会换个方式吗？”
“换不了。”林昭嘴角一弯，“因为这个板块是我们唯一允许充值返利的地方。其他任何帖子提到转账、充值，一律系统自动删除。骗子想骗钱，只能来这里。”
“然后呢？”
“然后，所有充值资金都在我们的托管账户里。骗子发布虚假任务→用户充值→任务无法完成→用户投诉→我们核实后冻结资金，原路退回。骗子一分钱拿不到，反而暴露了自己的银行账户和身份信息。”
娄勇军恍然大悟：“所以不是让骗子入局，是逼骗子入局——不按我们的规则玩，就根本没机会骗到人？”
“对。”林昭眼神发亮，“这叫规则锁死。”
娄勇军忽然觉得这特么是孙子兵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