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的地方距离孙圳住的地方很近,走了五分钟,直到自家门口,孙圳才后知后觉。
开锁师傅已经站在了门口,指着锁道:“这锁已经不行了,得换新的,六百。”
“换。”
孙圳刚想说不用,林昭钱就掏了出来,师傅眉开眼笑地说:“你这妹妹还怪好的呢。”
师傅行动迅速,一点没有多余动作,三下五除二换好了门锁,将新钥匙递给了林昭:“这是备用钥匙啊,一共五把。”
说完留下了个名片就走了,进了家门,孙圳腰背才挺直了些,但比之前见到时多了些情绪,林昭心理松了一口气。
孙圳立刻从兜里掏出了六百块:“钱给你,谢谢,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我没带钥匙的。”
“不用,这锁是我自作主张换的,跟你没关系,所以费用不该你承担。”林昭顿了顿:“至于没带钥匙的事儿,是我回去发现你不在家,去学校找了门卫听说的。”
孙圳没想到林昭找了一路,那些装衣服的袋子,也提了一路。
她心里有很多疑问——林昭怎么认识她母亲?怎么知道她家地址?
但死活没问出口,按林昭的个性,肯定又会说算命算出来的。
沉默在两人间蔓延。
孙圳看着林昭有些无措的样子,忍不住开口:“你自己都不舒服,不用这么关心我……”
“你照顾我一夜……我也想回报一下。”
林昭笑起来天真无邪,说话慢悠悠的,却充满了热气腾腾的气息。
可自己……却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我也没怎么照顾你……现在天黑了,我送你回家。”
“不用,送来送去怪麻烦的,我已经喊刘毅然来接我。”林昭看了看时间:“还有二十分钟左右,我能这里等吗?”
孙圳点点头,情绪也消化了不少,从家里搜罗了小零食招待起了林昭。
林昭最近军训,饭量确实见长,刚才吃饭时没吃多少,这会儿便撕开零食,毫无顾忌地吃了起来——不一会儿,一堆零食就见了底。
孙圳看着林昭这样,心里莫名又有些心疼。
是的,她心里很难过,林昭三番四次实打实帮她解决了困境,而她除了内耗,似乎什么用都没有。
哪怕是让林昭吃顿安生饭。
林昭感觉到周边的低气压,手上的面包都不香了。
难道是自己吃多了?不应该啊,孙圳也不护食啊。
一抬头,此刻孙圳穿着一身抽象衣服坐在沙发上,表情很是纠结和委屈,一瞬间,林昭的道德和笑点在打架,实在是没忍住,好奇的问了句:“我吃的多了?”
孙圳看着林昭茫然的表情,觉得可爱至极:“没事,你吃吧。”
“情绪不好的时候,发泄出来会好些。”
自小生活不算贫瘠,但很高压,因此练就了一副看人脸色的本事。
可即便这样,她也找不到跟母亲相处的办法——准确说,试过很多种,始终不行。
她本不愿把这些说出口,是因为自己是个老师,自尊上实在过不去。
可转念一想,自己最不堪的一面都被对方看见了,似乎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林昭不知道孙圳心里想什么,但她知道,自己得等一等。
孙圳叹了口气道:“我有个朋友,她的母亲似乎总是听不见她要说什么,即便你很明确的说明,对方永远只想听自己想听的,朋友很抗拒,却也改变不了,也远离不了。”
说完,她抬头看着林昭,对方的脸色似乎又白了一些,立刻又给她塞了些甜的:“这些你赶紧吃了,别在低血糖了。 ”
听到低血糖,林昭愣了愣,接过了饮料道:“哦,谢谢。”
她接着喝了口:“一个人的本性很难改,她们有一套自己的运行逻辑,所以要改变对方或许很难,如果你实在难以忍受,可以换个角度想一想。
这世上,不管是谁都自己的不得已和隐忍,即便是你无法逃避的那个人,在面对你的时候,是否也要做些忍让。”
孙圳这才顿了顿,眼睛似乎清亮了点。
林昭继续说道:“你看她隐忍憋屈,却只能闷着发不出来,是不是心里好受了很多,攻守易型之下,你再回头看看与她相处呢?”
孙圳陷入了沉思,她从来没有考虑过这种角度。
以前总觉得逆来顺受,或者母亲会好相处一些,后来她发现,即便是自己逆来顺受,也总是会被无尽的挑刺,一度怀疑是自己不好。
可今天她发现了,似乎好与不好,都是来自于母亲自己的定义。
“那我……”孙圳说到这里顿了顿,想要说自己会试一试,但又不想林昭了解自己这么多,而自己却感觉一点都不了解林昭。
不公平。
林昭没有继续说下去,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指着纸袋,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淡:“这衣服是赔给你的,我走了。”
孙圳不理解,为什么林昭又恢复了之前那种冷淡的语气。
可她做的事,又都是实打实的帮助,细细想来,有种口嫌体正直的别扭温柔。
林昭几乎是头也不回地下了楼,孙圳追了出去,看到林昭像是逃命似的上了车,走路还一瘸一拐的,顿时皱起了眉头。
而上了车的林昭,再也绷不住了说道:“去医院。”
刘毅然从后视镜里看了林昭一眼,见她表情不太好,便提了提速。
医院里。
黑色裤子解开后,刘毅然都吓了一跳——林昭的膝盖位置居然有个小窟窿,周围已经泛青发肿。
医生皱眉道:“怎么现在才来?伤口不大,但很深,得缝针。”
见林昭面色发白,以为她害怕,又安慰一句,“别紧张,三针,一会儿就好。”
林昭不怕缝针,她怕的是另一种东西——那些“必然发生”的事。
上辈子,她在这里缝了十一针,重来一世,有些事情真的能百分百改变吗?
她正出神,刘毅然已经默默付完钱、拿完药回来。
他仔细询问了注意事项,等三针缝完,直接租来一个轮椅,推着轮椅回来的时,手机响了。
林昭没刻意听,但“跳槽”“年薪百万”几个字还是飘进了耳朵。
她腿顿时不那么疼了,直勾勾地盯住刘毅然——这特么是有人挖墙脚挖到她跟前来了啊。
她几度欲言又止,脸上的表情来回变换。
或许是她的心思实在藏不住,刘毅然挂断电话后主动说道:“猎头公司,代表TRS来的。这段时间TRS集团上下优化的人很多。”
TRS风波还没过,这会儿开始优化,要么找背锅的,要么就是趁着机会整顿公司,不管是哪一种,都属于公司的基本操作,不过效率这么高,那就不一样了。
精准找到企业的漏洞,还挖刘毅然,这说明对方眼光很毒辣,有手段,有眼光,怎么也不像是周盛干出来的事情。
林昭掏出手机搜寻了一下,看到周盛的爹周昌隆时,忽然对这次TRS背后出手的人有了一定的了解。
于是拿着周昌隆人物资料问道:“周昌隆身边的秘书是谁?”
“叫何庆。”刘毅然反应过来:“小林总,你的意思是……”
“不清楚,这已经不在我的考虑范围,这事儿你跟素素姐说吧。”林昭道:“不过,对方既然挖到我跟前了,那肯定是不行的。”
刘毅然轻笑一声说道:“小林总有什么吩咐?”
“对了,上次找的托儿叫什么?”
"他叫郑舜,表演系学生,小时候跟我一个孤儿院的,后来被殷总家收养,我们就没有了联系。"刘毅然说这话时语气平淡,眼神却微微沉了一下——那段被殷家从泥泞里拉出来的日子,是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忘的。
林昭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说道:“他演技挺好,能让他入职TRS,挖点人过来么?”
“好的,小林总。”刘毅然轻笑一声应得干脆,顺便推过来轮椅。
林昭毫不犹豫的坐了上去,这腿的疼痛已经让她一步路都不想走了。
刚到大门口,就看到有个人站在刘毅然车旁边。
“哈喽,好久不见。”他目光落在林昭身上,“这位就是我的新老板?”
林昭转头,刘毅然介绍道:“他叫李寻,代号Ping,是殷总找来做网站维护的。”
林昭蹭的一下站起来:“Ping?他?”
不仅是刘毅然,连李寻也被她的反应弄得莫名其妙,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我名气这么大吗?都能创造医学奇迹。”
林昭死死盯着他,后背悄然绷紧。
上辈子那起非正常死亡案,她尸检做得多漂亮都没用——嫌疑人的电子轨迹被人篡改过。
技术部门追到最后,只有一个代号:Ping。
他不是主犯,可能只是接了个“数据清理”的私活,但就是这几条被删改的记录,让真凶多逍遥了两年。
所以这辈子,这个名字一响,她身体比脑子先动。
她没想到,对方居然以这种方式站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