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那头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个八度,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怕听错了:“刘秘书,您是说——工资有着落了?”
“不确定,所以不要声张。”
财务瞬间活了过来道:“我懂,我懂,一定会好好测算的。”
电话还没挂,刘毅然就听噼里啪啦一阵响,像是有人在疯狂地敲键盘和计算器。
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为了不让这些人的希望落空,他动动脖子,松了松手指,开始挂单。
一笔,两笔,三笔……他把林昭交代的仓位拆成几十个小单,分批往外抛。
不想惊动盘面,也不想让人注意到有人在出货。
即便如此,下午那波集中抛压还是把涨停板砸开了一道缝。
股价从高点回落了三个点,盘面上绿了一瞬,但很快,跟风盘涌进来,把那道缝又填上了。
收盘时,价格仍然是涨停封顶。
刘毅然盯着屏幕,手指在鼠标上轻轻敲了两下,散户的热情堪比江城40多度的天,到了收盘的时候,已经出了8成。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剩下的两成,明天再说。
刚合上电脑,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
刘毅然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一辆警车停在厂子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中年男人。
便装,但那个站姿和看人的眼神,一看就是老刑警。
叶银龙从保安室里迎出来,脸上带着笑,但笑容里有点意外,不过距离较远,听不清楚内容,但叶银龙的脸色变了一下——先是惊讶,然后是困惑,最后点点头,往厂子里面指了指。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徐前进推门进来,目光习惯性的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刘毅然脸上。
“你好,我叫徐前进,刑侦大队的,有些情况想要跟你了解一下。”他亮了一下证件,语气客气但相当正式。
旁边的人已经开始拿着本子和记录仪开始工作:“方便吗?”
“方便的,请坐。”
徐前进坐下时无意间扫到刘毅然关注的股票,坐下像是拉家常一样问道:“你这炒股啊。”
“是的,帮我们老板处理这些事情。”说着给这些人倒了些水。
徐前进开门见山的说道:“刘先生,事情是这样的,前些日子你去报案,说你们单位采购员和材料供应商勾结,伪造了欠条并且从你们厂子牟利,但发现采购员李芳不知去向是这样吗?”
“对,我们殷总,也就是青山文化集团的总裁殷素素接受这个厂子之后,供应商收到了消息来要债,当时殷总事务繁忙,将这些事交给我处理,于是我对账发现,这欠条和材料供应明细对不上,加上厂子转让的消息泄露太快,所以怀疑到了自己人身上……”
徐前进点点头,继续道:“李芳已经确认死亡,并且我们近期还发现了一具尸体,死者名叫刘媛,是李芳的好友。”
说到刘媛时,刘毅然有一瞬间的惊讶,这个名字还真的听过,就这一幕被徐前进捕捉道了。
刘毅然就算经历过大场面也被这样锁定的眼给吓到了,立刻说道:“关于李芳的事情,我们也并不是很清楚,毕竟我们才接手场子不久,或许警官可以询问一下厂子内其他工作人员。"
徐前进有一丝惊讶,对于涉及命案,很多企业都会避之不及,很少有这么积极主动配合的。
于是笑道:“感谢配合,我们就在厂子里转转,对了你们失窃的劳保用品,可有怀疑的人?”
“这个不太清楚,但至少也跟钱宏义脱不了关系。”
“事情是这样的,这件事我们调查到了,确实是钱宏义所为,所以不出意外他还会在对你们厂子下手。”
刘毅然点点头:“需要我做什么?”
徐前进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判断什么。
“可能得麻烦你们配合一下。具体方案,等我们这边确定了再通知你。”
“行。”刘毅然说,“需要我们放假配合也行,提前说一声,我好安排。”
徐前进跟队员都愣住了,这也太配合了。
刘毅然害怕徐前进怀疑他,连忙表态道:“早点将凶手绳之以法对我们来说也是天大的好事,所以我们会尽全力配合。”
徐前进听完这个逻辑没有问题,于是点点头道:“那就麻烦了。”
就在徐前进和队员去找人了解情况时,张翔忍不住了道:“头儿,他分明就认识刘媛,而且这案子总给我一种感觉,进展的有些过于顺利。”
徐前进何尝不是这么觉得,从尸体发现,证据确认,锁定嫌疑人钱宏义似乎都和顺畅,但又找不出漏洞在什么地方。
从开始到结束,都一板一眼,完全就是教科书式的案件。
徐前进从兜里掏出一根呀,递给张翔道:“死者死亡时,他人不在江城。”
但……他是在哪儿听过刘媛这个名字的?
徐前进脑子里闪过林昭的身影,他回头看看这个厂子,看大门的是林昭的外公,林昭又给人做了一笔咨询,赚到了钱。
难道是帮人沟通买了这个厂?
于是从钱包里掏出了照片递过去:“翔子,你去找找这个厂子原先的厂长,问问她有没有见过这个姑娘?”
张翔看了看照片道:“这不是昭昭么,你要干啥?”
“废什么话,赶紧的。”
徐前进在厂子里转了一圈,心里那点疑惑越滚越大。
这厂子从里到外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账本对不上、采购员失踪、货物被盗,现在又冒出个死者刘媛。
每当事情陷入瓶颈时,总感觉有人在一旁提醒似的,那种感觉就像是嚼碎了喂到嘴边。
徐前进脑海里一闪而过,犹豫了一下,还是给林昭发了条消息:
“昭昭,你上次看到的那本小说,就是讲女老师那个,书名叫什么?在哪儿买的?”
发完之后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车边上继续抽起烟。
脑子里闪过林昭暑假在外公家待的那半个月,闪过她莫名其妙挣到的那些钱,闪过她桌上那张画满数字和时间轴的草稿纸。
“这丫头……”他嘀咕了一声,声音低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张翔从厂子里出来,拉开车门坐进来,手里拿着个本子。
“问过了,”他说,“大部分人只认识李芳,不认识刘媛,对于李芳,也只是确认跟钱宏义谈过对象,厂子效益不好,他们也有阵子没见到李芳,不过最后见到她的时间,大该是在厂子变卖后的第二天。”
徐前进点点头。
死亡时间对得上——李芳失踪,就是在厂子转让之后。
“还有,”张翔顿了顿,把手机递过来,“王建国给我看了张照片,说是新老板接手厂子之后,派来跟他谈的人。”
徐前进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照片里,一个年轻女人坐在谈判桌前,西装革履,气场很足。
旁边站着的,是刚才办公室里那个刘毅然。
“确认过了,这就是新老板殷素素,同时也是青山文化集团的现任老总。”张翔继续汇报道:“王建国说自始至终都是跟殷素素在谈条件。”
车里安静了几秒,徐前进没再说什么,只是把那张照片收回了钱包。
“知道了,商量抓捕行动。”
……
江城另一边。
殷素素从三中门口离开后,直接让司机把车开到城东工业区,停在一家劳保用品公司门口。
招牌上写着“宏达劳保用品有限公司”,门脸比宁江那个破厂子气派多了。
“殷总,您确定要这么做?”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殷素素对着后视镜补了个口红,理了理头发,语气漫不经心:“赶紧去,我晚上还有事儿呢。”
司机郑舜是刘毅然派来临时接替的,之前都是喊他去演戏,当个托儿什么的,今天给殷总当个司机。
不过他也不在乎什么身份,每次刘毅然给钱都很大方,因此郑舜是随叫随到,乐此不疲。
他走进宏达劳保用品,这家店的老板叫王宏达,做劳保用品做了十几年,在江城也算一号人物。
宁江厂子倒了他的生意最好,宁江厂子要是活过来,他的市场份额就得被啃掉一块。
郑舜进去的时候,王宏达见他面生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脸上的笑堆得恰到好处:“听说……你有消息要卖给我?”
郑舜不擅长所谓的商战,但他是表演系毕业,面对这种实景立刻一秒入戏:“听说你们最近接了一批军训服的订单?”
王宏达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语气比之前更严肃了些:“是有这么一回事,怎么?”
“你猜三中的军训服为什么不找宁江劳保,而是找你们宏达?”
王宏达不笑了,这件事几乎很隐蔽,但对方知道,说明他路子很广,能摸上门来,说明这消息对他很有利,于是说道:“这位小兄弟,有话不妨直说。”
郑舜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推到王宏达跟前,对方只是看了一眼,便从抽屉里拿出了三万现金。
见郑舜靠在椅背上,派头十足不为所动,王宏达咬了咬牙,又掏出两万,动作比上次慢了不少,肉疼都写在脸上
郑舜就是想感受一下这实景演戏的乐趣,没想到对方还真继续加码,看样子艺术来源于生活一点不假。
他上手翻了翻,满意的将钱塞到了包里道:“有缘再见。”
王宏达没搭理对方,只是沉浸在如何能立刻锤死宁江劳保,将他们所占的份额给抄底收回。
而揣着五万块钱走出去的郑舜,回到车里,老老实实的将钱递给了殷素素。
殷素素都惊呆了:“这消息卖了五万?”
殷素素忽然明白过来——以前遇到丑闻只会捂着盖着,现在居然能反过来坑对方一把。
她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但随即又担忧起来: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这么大的舆论风波,林昭一个高中生,扛得住吗?
就在殷素素替林昭捏一把冷汗时,突然听到砰一声。
“什么情况?”
“殷总,爆胎了,您别急,我这就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