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程程不乐意了，一副豁出去的表情：“体面蹲不到厂长啊，就这么定了，说不定老厂长看不清楚，真以为我是条大鲤鱼。”
马骁骁无奈，看着这队兄妹插科打诨，随即将书递给林昭。
“昭昭，你看这书对吗？”
林昭接过书看了看说道：“小小，你好棒，真是我们团队的小可爱，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
马骁骁忽然脸红的说道：“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好啦。”
忽然，她动作顿住了，她低下头，把脸凑近书页，又闻了一下。
是香的。
不是那种图书馆里陈旧的纸墨味，而是一种很淡、很干净的清香，像是洗衣液，又像是什么别的，混在一起，若有若无。
但她记得这个味道，这个熟悉的味道，即便是过去了十三年，她依然记得这个味道。
林昭盯着手里的书，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她翻到封面，又翻到封底，好像这样能翻出什么答案似的。
当然什么也没有，只有那味道，淡淡的，固执地贴在那里，似要拼命的钻进林昭的鼻子里，钻进她的心里。
见到林昭疑惑的看着这八本书，马骁骁开口道：“我差点忘了跟你说！”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凑过来，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我本来想打电话问你的，但怕你们在蹲老厂长，就没打。后来……”
她顿了顿，脸上的笑意变得柔软了一些。
“后来我就问了那个漂亮姐姐。就是上次你踢到的那个，今天我又遇上她了，请她帮忙的用你的卡，帮你借了四本。”
林昭的手指微微收紧：“漂亮姐姐？”
“嗯！”马骁骁点点头，“我今天在图书馆又碰到她了，还是那么好看，对了了对了……”
她忽然想起来什么，眼睛亮起来：“她是三中的老师，还是教语文的，昭昭，说不定你开学能分到她班里呢。”
林昭没有说话，低头看着手里书，密密麻麻的文字此刻都看不进去。
三中，语文老师，熟悉的味道。
她忽然觉得书有些沉，是她，肯定是她，孙圳。
马骁骁继续说道：“她人很好，没想到她还记得我两，今天还问你为什么没去，我说你有些忙……”
林昭心里五味杂陈，目前还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她居然都记得，可上辈子……
为什么那么铁石心肠，在不联系的十三年里，甚至一次都没有出现在她的梦里。
林昭的怨恨又悄然而生，她想过这辈子两人迟早相遇，但没想到这么早，尤其是从好朋友嘴里得知关于她的消息。
得知现在的她们曾在同一片时空看过书，得知今天这些书都有一半是帮她借的……
心口就像是有口气卡在其中，上不去，也下不来。
见林昭不说话，马骁骁以为林昭还在内疚道：“姐姐还让我给你带句话。”
林昭抬起头：“她说，没关系，裤子洗洗就好了，从来没有怪过你。”
马骁骁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转述一件很普通的事。
但她不知道这句话落在林昭耳朵里，就像是炸开了。
从来没有怪过她。
是啊，她总是温柔又包容，忽然想起很久之前，不管自己无理取闹，还是撒泼打滚，即便是蛮不讲理，她也从来是无奈的叹气，不曾说过什么重话，然后将捣乱的自己拉到一边。
只有那一天，她像是怨愤积攒了许久，一次性爆发。
怪她没钱，怪她太小，怪她脾气不好，怪她所有缺点……最后老死不相往来。
林昭回忆起上辈子的事情，即便是隔了许久，仍然是红了眼眶。
“……完了。”张程程咬着面包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马骁骁你是不是说错话了，昭昭都要被你说哭了。”
“我没有！”马骁骁急了，“我说的都是好话。”
“好话能把人说成这样？”张程程不信，却也没再追问。
他把手里的矿泉水默默推到林昭手边，然后装作在研究别处。
林昭看了看那瓶水，又看了看他，吸了吸鼻子：“我才没哭，你别冤枉人家小小。”
“没哭就好。”张程程把手里剩下的面包全塞给她，语气还是那样大大咧咧，“一次失败而已，不都说了么，失败是成功的母亲，不是什么大事，你看我，从小到大都失败了多少回了，依然坚持。”
林昭没接话，低头看着那八本书，那味道已经钻进了鼻腔里，也钻进了肺腑里，搅的她五脏都有些酸溜溜的。
“不过话说回来——”张程程的声音把她拽回来，他已经凑到刘毅然旁边，在研究那张清单，“氧气瓶？？？”
张程程没想到刘毅然居然真的在筹备，连氧气瓶都写上了。
他嘴角忍不住抽了抽，那点胆子在刘毅然这样真正的职场人面前，瞬间碎成了渣渣。
“刘哥，不至于不至于，或许还有更体面点的办法。”说罢求助似的看着林昭，见她坏心情似乎散开了些，但就是不接话茬的看着他。
张程程感觉自己未免太怂了些，立刻嘴硬的说道：“我倒是无所谓，反正自己185，下了水塘说不定还能站起来。”
顿了顿，又小声嘀咕：“但这美人鱼套装……有我能穿的吗？”
刘毅然也忍不住笑了：“放心吧，我找遍全城，一定给你挑件最合身的。”
张程程不说话了，只是瞪着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最后还是林昭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张程程还没反应过来她在笑什么，马骁骁也跟着笑了，刘毅然也弯了弯嘴角。
张程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挂在鱼竿上扑腾的画面，自己也憋不住了，挠着后脑勺傻笑起来。
林昭的心情跟着松快了些，刚才那点低落也散了。
轻声说：“东西先买着吧，有备无患。”
刘毅然正窝在角落里摆弄手机，闻言抬起头，见林昭神色已经恢复如常，便点点头：“好的，小林总。”
林昭的目光落在那摞书上，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又慢慢涌了上来。
她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不管你是真心，还是假意，我都要让你看看，我会挣钱，会挣很多很多钱。
……
回到家的林昭，看到叶灵韵和徐前进正好在家里吃饭，打了个招呼：
“爸，妈，我回来了，饭吃过了，先睡了。”
说完抱着书走进了房间，待到房间门关上，两口子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出话来。
“这孩子是不是长高了点。”徐前进一张嘴就意识到自己有小半个月没有见到林昭了。
“嗯，天天雷打不动的跑五公里，回来喝很多牛奶，窜了点。”叶灵韵道。
徐前进点点头又道：“我看着孩子好像很累的样子，她咋了，最近在弄啥？”
叶灵韵白了他一眼道：“前几天说是想要创业，钱给她了，她又不要了，这两天跟张程程两人研究钓鱼呢，看她这样子，应该是空军了。”
徐前进一时没反应过来，主要是跨度也太大了。
妻子偶尔跟他提过几句，他从那些零碎的话里拼凑出的信息是：林昭前阵子做噩梦，醒来后吓坏了，一门心思想着要挣钱。
这理由勉强说得通。可眼下，钱不要了，创业也不提了，改去研究钓鱼，配合三分钟热度的性子，这跨度大能说的过去，但这个弯拐得太急，怎么想都不对劲。
于是说道：“我看昭昭手里捧着些书，不管是什么类型的，都是动真格了，正好局里最近案件收尾阶段，我这周带昭昭出门转转，要是她想钓鱼，我就带着她和程程一起去。”
“也行，这马上都要开学了，她这个状态我是真不放心。”
“对了，昭昭快过生日了，要不咱们买个电脑吧，我看她那屋子的电脑也是老款了，说不定打游戏都不顺畅。”徐前进分析利弊，也生怕叶灵韵不同意似补充道：“说不定那个买了新电脑，心思也就收回来了。”
叶灵韵看着自己丈夫，叹了一口气道：“哎，我也不是那种小气的人，以前不给她买，是怕她一天到晚守着电脑，不吃不喝不睡觉，现在呢，人比以前懂事多了，电脑也不玩了，我这心里总不得劲，其实我也不是非要她成个大才，就是希望她……”
徐前进安慰道：“我懂，都明白。”
叶灵韵又道：“以前盼着她懂事，可现在发现，人懂事是需要吃很多的苦的，即便是做梦。”
徐前进理解她的纠结，宽慰道：“别担心，我看昭昭那孩子心里有数呢，这周我休息，周日咱们去给昭昭定个蛋糕，然后去店里给她挑个好电脑，你说咱们是买笔记本，还是台式机啊。”
叶灵韵被岔开了话题道：“我不懂啊这些，回头我问问单位同事他们都给小孩儿买了啥，你再问问昭昭。”
“那行。”徐前进道：“那我这周六带两个孩子去钓鱼的时候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