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铃声刚响过，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林微把数学卷子摊开，盯着最后一道大题看了五分钟，思路却像被堵住的水管，怎么也通不顺畅。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眼角的余光瞥见斜前方的座位空着——江野又没来上晚自习。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林微皱了皱眉，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题目上，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下午江野说的话，还有他攥着错题集转身时的背影。
“喂，想什么呢？”陈佳佳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这道题卡壳了？”
林微点点头，指着卷子上的辅助线：“这里总觉得不对，算出来的结果跟选项对不上。”
陈佳佳凑过来看了看，突然“咦”了一声：“你这辅助线画得太绕了吧？我记得江野之前做过类似的题，他好像是从另一个角度切入的……”
提到江野的名字，林微的笔尖顿了顿。她没接话，只是重新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又擦，擦了又画。
陈佳佳看出她的别扭，识趣地没再提，转而自己拿起笔演算起来。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挂钟的滴答声。林微看着草稿纸上越来越乱的公式，心里像塞了团棉花，闷得发慌。她忽然想起那本错题集里，江野用红笔圈住的一个类似题型，旁边写着“别钻牛角尖，换条路走”。
鬼使神差地，她换了种思路，果然豁然开朗。算出答案的那一刻，林微却没觉得轻松，反而心里更乱了。
下晚自习时，外面下起了小雨。林微没带伞，一口气冲到校门口，站在门口犹豫了片刻，决定冒雨跑回家。刚迈出两步，一把黑色的伞就撑在了她头顶。
她惊讶地回头，看见顾言泽站在门口，穿着干净的白衬衫，镜片后的眼睛带着温和的笑意：“一起走？”
林微愣了愣，下意识地想拒绝，顾言泽却已经侧身让她站到伞下：“雨不大，但淋着容易感冒。”
两人并肩走在雨里，伞下的空间很小，偶尔胳膊会碰到一起，林微都立刻往旁边挪一点。顾言泽似乎察觉到她的拘谨，主动开口打破沉默：“竞赛的奖金拿到了？”
“嗯。”林微点点头，“谢谢学长那天帮忙。”
“跟我客气什么。”顾言泽笑了笑，“你的实力本来就够拿奖，我只是帮你确认了几个细节而已。”他顿了顿，又说，“沈曼琪那边，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有点小孩子脾气。”
林微没说话。她知道顾言泽是好意，但沈曼琪的敌意，显然不只是“小孩子脾气”那么简单。
快到林薇薇小区门口时，顾言泽忽然停下脚步：“林微，周六有个化学讲座，在市图书馆，主讲人是清大的教授，你有空吗？我可以帮你拿到票。”
这正是林微一直想去的讲座，她眼睛亮了亮，刚想答应，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带着嘲讽的声音：“哟，顾大才子又在献殷勤啊？”
林微回头，看见江野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没打伞，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T恤，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清瘦却结实的轮廓。他手里夹着根烟，没点燃，眼神沉沉地看着他们，尤其是在看到顾言泽和林微共撑一把伞时，眉头拧得死紧。
顾言泽的脸色沉了沉：“江野，注意你的言辞。”
“我说话怎么了？”江野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伞边缘，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滴，“顾学长，不是什么人都需要你假好心的，人家林微可厉害着呢，拿奖靠自己，不用别人帮忙。”
他话里的刺，谁都听得出来。林微皱起眉：“江野，你别说了。”
“我没说你。”江野看向她，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情绪，像被雨水泡过的石子，又冷又硬，“我就是觉得，有些人别总装得一副救世主的样子，让人看着恶心。”
“江野！”顾言泽的语气也冷了下来，“你对我有意见可以冲我来，别牵扯别人。”
“我牵扯谁了？”江野嗤笑一声，目光扫过林微，“还是说，顾学长觉得，自己有资格管我的事？”
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林微夹在中间，只觉得难堪又烦躁。她把伞往顾言泽手里一塞，说了句“谢谢学长，我先回去了”，就转身跑进了小区。
上楼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雨幕里，两个少年还站在原地，一个温和沉静，一个桀骜锋利，像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却因为她，在此刻针锋相对。
林微靠在楼梯扶手上，心脏跳得飞快。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有些交集，不是她想躲，就能躲掉的。而江野那双带着雨气的眼睛，像烙印一样，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回到家，她把自己摔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周六的讲座，我也能弄到票。”
林微看着那条短信，愣了很久。她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发来的。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也敲打着她乱成一团的心。
那条短信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林微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按灭了手机，假装没看见。
可有些在意，一旦冒了头，就再也压不住了。
接下来的两天，林微刻意避开所有可能遇到江野的地方。下课铃一响就拉着陈佳佳往食堂冲，放学绕远路回家，连体育课都找借口留在教室刷题。
陈佳佳看出了她的不对劲，却没戳破，只是默默地陪着她，偶尔说些班里的趣事转移她的注意力。
周五晚上，顾言泽把讲座门票送到了林微手里。淡蓝色的票面上印着讲座主题和时间，他还细心地在旁边写了图书馆的地址和乘车路线。
“周六上午九点开始，我八点半在学校门口等你？”顾言泽的语气很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林微捏着门票，指尖微微发烫：“不用麻烦学长了，我自己可以过去。”
“没关系，正好顺路。”顾言泽笑了笑，没给她拒绝的机会，“那就这么说定了。”
看着顾言泽离开的背影，林微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她知道自己应该干脆利落地接受这份善意，顾言泽优秀、温和，和他走在一起，永远不用担心被人指指点点，这正是她一直想要的安稳。
可不知怎么的，她总会想起江野站在雨里的样子，想起他攥着错题集时泛红的指节，还有那条没被回复的短信。
周六早上，林微起得很早。她对着镜子换了三件衣服，最后还是穿了最普通的白T恤和牛仔裤，扎了个简单的马尾。
刚走到校门口，就看见顾言泽站在自行车旁等她，白色的衬衫干干净净，笑容和煦得像今天的阳光。
“走吧。”他把另一辆自行车推到她面前，“图书馆不远，骑车过去正好。”
林微点点头，接过自行车。两人并肩骑着车穿过校园，晨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偶尔有风吹过，带着青草的气息，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美好。
可这份平静，在路过校门口的奶茶店时被打破了。
林微眼角的余光瞥见奶茶店门口站着几个人，齐萧正在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而江野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两杯奶茶，眼神直直地看着她和顾言泽。
他的目光像带着温度，烫得林微下意识地加快了蹬车的速度。
“怎么了？”顾言泽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放慢车速问。
“没什么。”林微低下头，不敢再往那边看，“快点走吧，别迟到了。”
直到骑出很远，她才敢回头。奶茶店门口的人已经不见了，只剩下那两杯孤零零放在窗台上的奶茶，其中一杯是她常喝的珍珠奶茶，半糖去冰。
林微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有点疼。
讲座很精彩，清大教授的讲解深入浅出，林微听得格外认真，笔记本上记满了重点。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会走神，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在奶茶店门口看到的画面。
中场休息时，顾言泽给她买了瓶水：“听得懂吗？有不懂的地方可以记下来，结束后我帮你问问教授。”
“嗯，大部分都懂。”林微接过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顾言泽看着她，忽然轻声说：“林微，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林微愣了愣，刚想摇头，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林微，这里有人吗？”
她猛地回头，看见江野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眼神坦然地看着她，仿佛只是偶然遇到。他今天穿了件干净的白T恤，头发也理短了些，少了几分桀骜，多了点清爽。
林微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顾言泽皱了皱眉，看向江野：“这里有人了。”
江野像是没听见他的话，径直走到林微旁边的空位坐下，侧头对她说：“刚才教授讲的那个公式推导，我有点没跟上，等下你能给我讲讲吗？”
他的语气自然得像他们是经常一起听课的同学，可林微却能看到他放在桌下的手，正紧张地攥着笔记本边缘。
周围已经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开始窃窃私语。林微只觉得脸颊发烫，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她终于明白，江野说的“不会彻底消失”是什么意思。他就像一道无法忽视的光，不管她躲到哪里，总能精准地照进她的世界里，带着她从未感受过的执拗和……热烈。
而这份热烈，让她无措，却又隐隐有些期待。
林微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江野，第一次没有躲闪他的目光：“……好。”
江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有星星落了进去。
坐在对面的顾言泽，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图书馆里安静依旧，可空气中，却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像即将到来的暴风雨，暗流涌动。